恨水长东(近代现代)——逐柳天司

分类:2025

作者:逐柳天司
更新:2025-12-25 10:19:29

  梁晖和师妹完婚后的一个月,祝骁也结婚了,按理来说大家都不会相信他这种人会随便去结婚,可他终于还是失蹄搞出了个孩子出来,事态没得救只能去当上门女婿了,婚礼都是孩子生出来以后才办的。
  自梁晖和祝骁各自成家以后,何家班的运行结构慢慢就变了,为了更好的生活,梁晖和师妹在县里开了家夫妻店营生;祝骁倒插门进的是个中产家庭,老丈人对他不赖,还给他开了个副食店谋生,而何权青的正业变成了电工,在做工闲余才会去偶尔出狮了。
  只有张流玉和二哥还守在班里,不过张流玉发现二哥其实一直在准备事业单位考试,二哥这人没什么突出的特点,就是特别沉得住气。
  总之,大家的生活不再只有出狮这一件事,在人生的分水岭上,每个人都走向了各自的生活,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也有人被推着走,当然也有人止步不前。
  唯有何家班的屋檐一直撑在他们头顶上,始终为他们保留着一方栖息之地和一个名为“家”的港湾。
  还有周通,告密那事后,再加上林长东的死,总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没有再进过何家班的大门,唯一跟他还有联系的就是何权青,听说是因为去学车才重新有来往的。
  不过讨论周通的声音也不少,毕竟他那样的家境和学历,大学毕业回来以后竟然一直在自家驾校当教练,怎么说都是大材小用了。
  这事挺迷的,后来何权青去跟他六哥学车,在上路练习时,他偶然发现这练习路段中有一段是在河边的某节田埂上,而三哥的菜地就在那一段路上。
  他六哥没事就让他自个练,然后自己蹲在路边上抽烟,远远望着那块菜地和菜地里的人发呆。
  何权青很想告诉他六哥,三哥其实一直在等他过去言和,可他说不出来也不敢确定,他只能说:“三哥其实没怪过你。”
  他摇头:“我自己过不去而已,不用谁原谅。”
  如果他不告密,他们未必会被抓回来,林长东也不见得会去部队,一切或许也不会是这个模样了。
  人就是这样,总喜欢用眼下的结果,去佐证过去自认为对的选择。
  苍天怎么敢叫有情有义的人去死,留得每一个在世的人都怀愧长活。
  2011年的春节来得挺早,但也走得很快,张流玉还没感觉到过年的热闹,大家就马上又回到他们各自的生活去忙忙碌碌了。
  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何权青突然说要去西藏做事,还说可能去一两年,别人问他原因,他没说,张流玉一问,他就坦白了:他要去挣钱讨老婆。
  何权青走后的日子也很平常,但多多少少都有了些变化,比如师妹有喜了,二哥暂时去了杂志社工作。
  2012年下半年的时候,当年那个剧团又巡演回了桐林,张流玉又受邀出去表演了一段时间,这充其量也是一份工作,而且出演费还算可观。
  不过今日行情不比当年,爱看戏的人明显没有往昔那么多了,至少没有再出现人挤人争席位那种情况,这可能跟他们去了正规剧院表演也有一定关系,不仅因为收门票贵了,也因为表现场地不再像以前那么落地大众化,不可避免的筛选掉了一部分观众。
  而观众的流失其实也侧面反映了社会的更新迭代,就近年来看,整个社会的生活压力都明显提升了,爱好这一剧种的观众都在慢慢老去,年轻人静心享受似乎走偏成了一种奢侈作风,精神消费是否值得推崇常常被推上舆论热点。
  这观众席在张流玉看来就和日子一样,冷冷清清,水去无痕,所以他并没有什么落差感,只要还有一个人为他叫座鼓掌,他都觉得不枉一切。
  期间,林长东的父母来看过他的一次演出,但也就单单看着,他们到底认没认出张流玉也不好说,不过进场的地方那么大一张海报摆着,板报上还写着名字,没看到也不太合理。
  林长东的父母也老了很多,林老板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这一场唱的也是《荔镜记》,跟十年前他去林家给林长东庆生唱的一样,只是台下的观众里少了最重要的主角。
  如果当初林长东没打开那扇门进来就好了。
  失去太久了,人甚至会愿意接受从未得到,至少人还是活着的。
  不过话说回来,季枫倒是真成了他的忠实戏迷,林长东早时说他身体不好,不过近几年养得还不错,人看着挺精神,于是就一直留在桐林接手自家家业了。
  季枫这人没话说的好,以前对林长东好,现在对张流玉也好,林长东不在后,他没事就上镇子看张流玉,张流玉返台露脸后,他也是一场不落都去了,两人也算是交情不浅的朋友吧。
  不过后面这几年他们就很少谈到林长东了,也不知道是算谁更顾及谁,总之季枫觉得这话题太戳对方心口,而张流玉也不想一直让对方听自己的苦闷牢骚。
  所以有些沉默有时候也不只是沉默,还是一种礼貌的体谅。
  久而久之,林长东这三个字就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淡了出去。
  季枫觉得张流玉真不是一般的固执,毕竟林长东都死了快八年了,就算他没死,也离开快十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来一直悲切怀念少年情深?
  他看着张流玉,有时候都不能想象林长东站在对方身边会是什么样的不协调。
  毕竟张流玉都已经二十七八了,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青春容貌,而林长东在他们所有人的记忆里都还一直停在十九岁。
  他那么年轻,也没办法长大,更没人能想象得到如果他还在,今天该是什么模样。
  其实张流玉的青睐者也不少,就季枫的观察来看,似乎是因为取向早已不是秘密的原因,张流玉的追求者基本也都是青年才俊。
  张流玉听不得别人劝他放下,问就是:“他就是变成了一副白骨,我也要等他回来接我。”
  2014元旦这天,季枫来何家班过了个节,这时候张流玉已经几个月没登台了,他也有快一个月没见着这人了。
  因为何师父情况不太好,医院那边说是没检查出什么大问题,就这情况,用何师父的自述来说,那就是天命到了,能撑过新年都不错了。
  季枫看了人,情况确实是不太乐观,张流玉很着急,但又一点办法也没有。
  医院建议师父住院观察,至少有什么意外或是不适可以马上抢救,但师父非要回去躺着,他说自己死外面不踏实。
  张流玉已经给远在西藏两年未归的何权青发了信息让他赶紧回来,与此同时他也通知了其他人,今年要早点回来过年,师父可能没多少日子了。
  这大好的元旦节就张流玉和季枫两个人一起过的,何师父都起不来床吃一口饭。
  “也真是难为你请客了,就我一个人还做这么多菜。”季枫看这氛围,都不好意思享用这一桌佳肴了。
  更何况这一桌菜还真不像给他做的。
  怎么说呢。
  林长东都死了快八年了,何家班的饭桌上还是摆着他爱吃的菜。
  “一个人是吃,两个人也是吃,做出来总归要吃的,说这么多客气话。”张流玉苦笑。
  话是这么说,但张流玉一点胃口也没有,他已经想不到做什么才能让师父多吃一口了。
  而且班里平日就剩他和师父两个人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谁好好张罗过一桌像样的饭菜了。
  “我就客套一下。”季枫笑笑拿起筷子,“过几天我生日,我再来你还请吗。”
  “来就来呗,我还能不欢迎吗。”张流玉轻松道。
  季枫走前又去看了何师父一眼,何师父呼吸更轻了,轻得完全要和这个世界脱节一样,看得人揪心不已。
  半月后季枫准备按时赴约前往何家班,但是这一趟他备了好些年货,因为他们家今年不在这里过年,想着今年不能去拜年了,他得提前拿点礼品去。
  把后备箱都塞满各种大小礼盒后,季枫又觉得落下了什么东西。
  他站在车边犹豫了老半天,最后去买了一束康乃馨准备送给何师父,与此同时,也顺带给张流玉带了……一束玫瑰。
  出发前,他还不忘先问一句今天方不方便过去,毕竟何师父那情况实在难料。
  季枫刚刚编辑完信息给张流玉发出去,没到两秒钟就有一条短信进来了。
  他手快的就点了进去,但第一眼过去,他没看懂这回复是什么意思。
  季枫目光上移,发现这条短信是个陌生号发的时,他当即就陷入一种忘乎一切的沉思。
  这十多年来,季枫从未更换过手机号,而这条短信……
  季枫眼睛此时骤然瞪大,呼吸发颤犹如气管有鼓在鸣,他抹了抹脸,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好像这样就不会让自己那颗跳动猛烈的心蹦出来一样!
  季枫人瘫在方向盘上,手软得手机都握不稳了,他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这种雀跃之情和喜极而泣是他这辈子前所未有的……!
  埋面肆泪有足足半分钟后,季枫才捡起手机,他用掌心抹了抹眼泪,再确认了一遍信息内容并非他幻想出来,而确确实实还是他第一遍看到的那几个字:
  “我的妻还在等我吗。”
  【📢作者有话说】
  见鬼,写得我流泪了。
  扣1明天就重逢。


第50章 千金长大了
  “你好,请问原来这里的车站搬到哪里去了?”
  “啊——”正在低头削甘蔗的大姐闻声突然回神,她抬头一看,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又语塞了一下,接而脸上慢慢浮现出乐呵的笑脸,“帅哥你刚讲嫩子?”
  林长东太久没听到这地方话,还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了指大姐果摊后的一片空地,重新问了一遍:“原来这里那个车站去哪里了?”
  “哦!二运站嘛你讲滴。”大姐拿个削皮刀比划了个方向,“早八年都搬克新城区了,你要克哪凯哦。”
  “白螺。”
  “哦,那也是克二运站坐啦。”
  “好的,谢谢。”
  林长东并不知道这个新二运站在哪里,他只能拦了辆出租车过去,这一路上他看着一闪而过的帧帧街景,有陌生的剪影,也有熟悉的画面,但是让他说出那儿叫什么名字,他却是一个也说不出来了。
  到了二运站,他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前往镇子的城乡大巴,他将自己塞进角落里,尽可能不让人注意到。
  不过注意到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不存在了。
  比起自己不适应周围一切,他觉得自己从所有人的世界退去这件事好像更难以适应。
  这一趟回来得急,他甚至什么打算和计划也没做好就回来了,这事除了季枫暂时没第三个人知道,因为林长东还不想马上弄得人尽皆知,所以不得不低调一点。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