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社恐(玄幻灵异)——南邻木

分类:2026

作者:南邻木
更新:2026-11-20 10:05:23

  等他思考得差不多的时候,萧岁寒开始履行承诺去笼络人心了——由此可得,萧岁寒是真的很想睡他。
  虽然这个过程看起来并不是很顺利。
  楚玄弈亲眼看到,萧岁寒第二十五次把给他送饭的宫人哆哆嗦嗦叫回来,又跟举行什么神秘的祭典一样缩回墙角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
  外头的宫人或许是感应到了萧岁寒神秘的祭典召唤,也跟这位小皇帝一样浑身哆嗦,腿脚发软地想往墙边凑。
  楚玄弈没急着现身嘲笑萧岁寒,而是在冷眼旁观。
  他一直觉得萧岁寒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胆怯,那种胆怯并不面对他,却在无数个举动中展露无疑。
  比如萧岁寒从不会让服侍他的宫人出现在他的眼前,除了祖祠和起居的居所,他不会踏足第二个地方,即便昆山整个都是被人保护起来的。
  有时碰巧在拿饭的时候碰到了宫人的衣角,他也会跟受惊的耗子一样飞快地蹿回安全狭小的角落里蜷缩起来,跟躲避天敌似的。
  楚玄弈原先将这当成萧岁寒的独特癖好,加上萧岁寒在读书习武上颇有天资,这种无关痛痒的癖好他便随他去了。
  时至今日他才发觉此“癖好”其实是害怕每一个有心跳会喘气的活物。
  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蓦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方才说谁的江山没了?”
  砰——!
  萧岁寒磕到脑袋倒在了地上。
  .
  “你方才……”
  萧岁寒心脏一抽,再度失去了意识。
  .
  瘦弱的小崽子在他的强行唤醒下,艰难地喘息,“放……放开!”
  ……
  “活过来了?告诉朕,朕的江山,为何在你口中就要亡国了?”
  小崽子神色变换一阵,然后胆大包天地摸上了他的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一切不合理的举动都有迹可循。
  萧岁寒害怕会喘气的活物,却不害怕他这个冷冰冰的鬼。
  楚玄弈看着第三十次将宫人叫住的萧岁寒,眯眼思索,萧岁寒为什么要害怕呢?
  为什么要害怕呢?
  萧岁寒自己也在这么想。
  这个宫人不会像冷宫外面的那几个宫人一样对待他,甚至因为他“摄政王府小公子”的身份,对他言听计从。
  他看过的许多书里都有御人、用人之策,楚玄弈在他身上也演练过,他还用此反制过楚玄弈,让楚玄弈这样的人也拿他没招。
  他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靠偷靠别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小耗子了啊。
  为何不敢?
  有何不敢?
  萧岁寒沉沉吐出一口气,黝黑清亮的眼珠死死盯着那扇漆黑的大门。
  他知道,那个宫人就站在这扇门后面。
  萧岁寒扶着身后的墙站起来,腿是软的,站起来的时候他感受到眩晕。
  他抬步,脑海中一道模糊的影子冲着他讥讽:
  “贱人生的小贱人也敢找太医?滚回去,别死我跟前还要连累我收尸,真晦气!”
  “六皇子?他也配?他那贱婢亲娘指不定跟哪个野男人生的呢,不然为什么陛下会连带他一起放逐冷宫不管不问?”
  “六皇子么……真是好运气,还能平白捡个皇帝当,不过至多也只是个傀儡皇帝,过几年摄政王就让他下位了,不足为惧。”
  “他反正是要死的,不如让我来杀……”
  “六皇子他生性愚钝,恐难当大任,请王爷三思再三思!”
  无尽的胆怯伸出一只只手死死按住他前进的步伐,害怕几乎淹没头顶,眼前的门旋转着化作血盆大口,像是要将他一口吞下。
  一步……他咬牙使出浑身的力气逼着自己往前走。
  “你是废物。”
  不,我不是。楚玄弈曾夸我天赋卓绝。
  “你是野种。”
  不,楚玄弈说他之江山,能者居之,这样看先皇才是野的。
  “你不配为帝,滚回去。”
  老子就是皇帝,天赋卓绝的皇帝,该滚的是你。
  一步、一步、又一步……
  ……
  萧岁寒艰难地走到门前。
  还剩……最后一步。
  萧岁寒浑身发着抖扶住了门休憩,浑身已经冷汗涔涔,额头上的汗豆大一颗滴落到地上。
  本就飞快跳动的心脏,此刻像是被人揪着跳得更加剧烈,他感受到了疼。
  萧岁寒剧烈地喘息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虎口,迫使自己冷静、清醒。
  门后面,真的是他想象中的让他害怕的人吗?
  萧岁寒犹豫地按住门闩。
  忽然,祖祠内一道轻柔的风拂过,让他从黏糊潮热的汗意中感受到舒适的清凉。
  紧接着冷淡的幽香拢住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人捧起来轻轻安抚,一下一下平静。
  同时,由心而生的一股力量充盈整个胸膛。
  萧岁寒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轰——
  外头冷白的天光照进来,一瞬间迫使萧岁寒闭上了眼。
  耳边的嘈杂声一瞬间拔高过顶,将他淹没,耳边是无尽的嗡鸣。
  睁开时,他看到宫人朝着他行礼,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活人的软和:“小、小公子安,饭食已送到,没什么事您也离开此地吧,这地儿阴得很,听说还闹鬼,很吓人的,快跑!”
  萧岁寒怔愣在原地,所有臆想的恐惧在此一瞬荡然无存。
  萧岁寒痴痴地笑了起来,一时间竟也不晓得自己在怕什么。
  宫人被他的突然发笑给吓到,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
  楚玄弈站到萧岁寒身旁,空气顿时阴冷了许多,适时祖祠里的纸钱被一阵风吹散,带着从萧岁寒头顶卷了出来,落到了宫人面前。
  宫人无比震惊地瞪大眼。
  接着还没等萧岁寒反应过来,宫人拔腿就跑,边跑边吱哇乱叫:“啊!!!有鬼啊啊啊啊!小公子疑似被鬼迷了心智了!来人呐!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玄弈勾过萧岁寒的后颈,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小公子,如何?”
  萧岁寒方才虽看不见他,但知道有楚玄弈在的地方总是要比别的地方冷一些,方才他缩回来数次,楚玄弈都是看在眼里的,轻而易举听出了楚玄弈的另一层意思——
  “第一次直面自己幻想中的恐惧,如何?”
  他害怕的那些人存在于金碧辉煌的皇宫中,不是所有活人都如他们一般对他怀抱至深的恶意。
  至少这里的活人,给出了他生平第一次见到的不那么纯粹的善意。
  萧岁寒接住飘然而下的纸钱,灿然一笑:“不过如此。”


第20章 陛下聪颖
  和楚玄弈约定以后的第一天,萧岁寒成功收拢了专门在昆山服侍他起居的这一批宫人,因此,他得到了极大的鼓舞。
  第二天,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笼络兵将,垂头丧气地回来。
  把自己整个埋进了被窝里,死都不跟楚玄弈说一句话。
  如果说昨日的萧岁寒收到的是善意,今日面对的则是兵将们基于上头命令下的驱逐,兵将们没有恶意,刀兵未动,只是稍微凶了些让萧岁寒走远点。
  昨天的“不过如此”点燃的勇气咔擦一下熄灭,天然凶狠的面孔唤醒了他脑袋中关于恐惧的记忆,于是他再一次打起了退堂鼓。
  萧岁寒想不通。
  楚玄弈从头到尾陪在他身边一言未发。
  萧岁寒自顾自抚平了心头的恐惧后,抬起一只手扯了扯楚玄弈的袖角,闷声闷气地问:“楚玄弈,你害怕过吗?”
  楚玄弈低头看着自己腿旁的手,忍俊不禁:“从来没有。”
  萧岁寒头发耷拉下去,跟第一次捕猎没成功的小猫似的,毛茸茸地散着阴沉沉的窝囊气。
  “为什么不害怕?”
  楚玄弈低眸看着他柔软的发顶:“为什么要害怕?”
  “活人是一种……”萧岁寒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随即他继续说,“莫测的东西。他们似乎永远在算计如何从同类身上得到什么,得不到,便是无尽的羞辱和指责,恨不欲之死。有时好分辨,他们的眼神是凶恶的,有时很难,他们会笑吟吟地先给你一些东西,最后才图穷匕首见。所以你为什么不害怕?”
  楚玄弈笑着揉揉他的脑袋,低声说:“我以为你知道。欲求是人的死穴,你能拿捏他们的死穴,便可轻易让他们做你想要做的事。”
  “就像你曾对我做过的那样。”
  “嗯。”楚玄弈抓住那只白皙的手,拉他起来,对上萧岁寒清澈的、如同山间精怪一般纯净的眼眸,“我也与他们一样拿捏你的欲求,迫使你答应我,你怎么不害怕我?”
  萧岁寒茫然道:“因为你是鬼,并不是人。”
  楚玄弈失笑:“鬼也是人变的,我从前也是活人。”
  萧岁寒思索片刻,仔细分辨着其中的不同:“因为他们的欲求会伤害我,你的不会。你对我好,就像昨日为我找太医的宫人一样。”
  “今日兵将的欲求有伤害到你吗?”
  “没有。”
  “没有为何要怕?”
  萧岁寒:“因为他们跟宫人又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吗?”楚玄弈循循善诱道,“还是因为你面对他们的身份不一样?”
  萧岁寒陷入沉思。
  “你从前背过的‘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为天子,能乱天下。吾以此知势位之足恃。’,难道就只是背吗?”
  “……!”萧岁寒眼神发亮地看向楚玄弈,“势位之足恃,昨日宫人友善,是因为我是摄政王家的小公子,今日兵将驱逐,是因为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路人。”
  “不错。”楚玄弈说,“若你明日……”
  萧岁寒与他异口同声说:“若我明日就用小公子的身份,他们就不能像今天这样对我!”
  楚玄弈赞赏道:“依势而为,借力打力,方为上策。”
  萧岁寒得以开解,兴奋地扑进楚玄弈怀里:“楚玄弈你好聪明!”
  楚玄弈顿了下,扶住他的腰:“你条件还没达成,今晚不能帮你。”
  “……”萧岁寒僵住,慢腾腾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羞恼说,“我根本没有想那个!”
  楚玄弈眼睛看向他散乱的衣襟,暖黄的烛光映照下,雪白的肌肤难掩其华美的光泽,如江南水墨的容颜似乎隐了下来,更让人最先注视到的是萧岁寒眉眼间越来越明显的少年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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