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人外,不过是人之常情(玄幻灵异)——山风雨务

分类:2026

作者:山风雨务
更新:2026-11-19 09:36:26

  裴渡川垂眸躬身,余光能看见梁逊投来的晦涩目光,再远处还有萧景瀚那带着恶意的眼神。
  至于其他,还有许多人投来的目光,混杂在人群,难以分辨。
  但无一不是在等着看他的热闹。
  裴渡川心知肚明此次将他唤来的原因。
  “行了,平身,抬头,让朕瞧瞧。”
  萧崇德打量下方这道清隽的身影,声音传入耳边略有些耳熟。
  他恍然间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此人时,心中生出的那抹熟悉,此时突然又涌上心头,给他带了困惑。
  萧崇德迫不及待想看看裴渡川的脸,带着急切开口。
  裴渡川应声抬头,毫无破绽的表情,任由上方的萧崇德几番打量,面不改色。
  萧崇德看着这张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熟悉感渐深,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呼之欲出。
  萧崇德思来想去,可是始终不得要领,找不到出口,让他苦恼不已。
  沉默蔓延开,萧崇德不开口,殿中又有谁能够插话。
  一时间,死寂一般的沉默,仿佛是给裴渡川的下马威。
  比起队列中生出的浮躁,裴渡川适应良好,站在中央接受注视,不动如山。
  自有一番思量。
  “可知今次寻你过来是为何事?”
  萧崇德回过神来终于开口,打量与思索并行,试图从裴渡川的身上寻到熟悉的原因,也并未忘记一开始的目的。
  “知晓,应是为了刘洲之事,”裴渡川看着萧崇德,目光灼灼,上前一步,“陛下,微臣请旨督办刘洲粮荒。”
  此话一出,一殿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砸在他的身上,错愕、轻视、讥讽,百般神色交织。
  离之最近的梁逊没想到裴渡川一语惊人,落在他背影的眼神深了许多,而此时开口提出将人招来的萧景瀚随之出列。
  “这位……裴大人?未免也太过轻狂了吧?”
  “且不说如今国库空虚,无钱无粮,在场这么多人都对此事束手无策,你不过一翰林院修撰,无实权,无粮草,凭什么平粮荒?凭你的一腔热血?”
  “再一个,听说裴大人出身寒门,无世家背景,也就是说无家族助力,如何从那些江南士族中掏出粮食?又如何能让刘洲当地富商,将粮食双手奉上?”
  “总不能是无中生有吧?”
  “那裴大人岂不是那传说中的仙人?”
  “那本殿可得拜一拜了。”
  萧景瀚眉眼暗含鄙夷,语气带着训斥与傲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那次见到的他的下属,那个名为祝烽的家伙简直是一模一样。
  果然手底下的人容易趋近于效忠的主子,大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
  萧景瀚的话引起了附和者无数,裴渡川的耳边响起了许多声音,皆是对他的自不量力表示不屑。
  “此局死结难解,裴大人还年轻,切勿少年冒进,徒误国事!”
  “这事情,稍有不慎,便是激化士族矛盾,让那些富商彻底打消与朝廷合作的念头,届时谁能担责?”
  “年轻人急于立功可以理解,但家国大事,岂容儿戏!”
  嘲讽诘问接踵而至,字字都认定他裴渡川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面对满堂质疑,裴渡川神色未变,抬眸从容应答,语气笃定。
  “诸位大人以为,粮荒在于无粮、困于无银?”
  “依臣所见,粮荒困在人心,僵局困在利弊。”
  “国库无需出粮,朝廷亦无需耗银,只需一纸规制,便可令豪绅自开仓、粮市自安稳!”
  “荒唐!”萧景瀚拂袖冷笑,“一纸空文制衡百年士族?让那些精打细算,算计到脚趾的富商开仓放粮?简直是天方夜谭!裴大人莫不是读书读得痴了!”
  “行了,这是紫宸殿,不是菜市场,岂容你们这般争论?”萧崇德抬手止住非议,目光沉沉看向裴渡川,“朕不拨库银,不调官粮,不给重兵。你能仅凭一纸圣谕,便能平荒?”
  “能。”
  裴渡川应得干脆,无半分犹豫。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戏台,也是他准备已久的登场秀,他要做的就是站在这戏台的中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身上,闪亮登场。
  “臣无需朝廷一钱一米,十日之内,定平定刘洲粮价,止流民乱象。若做不到,臣愿领欺君之罪。”
  裴渡川的话一出,殿内又是一片哗然。
  众人只当他疯魔,不是现在被萧崇德厌弃,就是十日后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无甚差别。
  一旁的梁逊皱眉,看着裴渡川的背影,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开始摩挲,眼中闪过思量。
  上边的萧崇德闻言,凝视他良久,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演越烈,难言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叫嚣。
  最终,他还是沉声落旨,“准。赐你督办粮务钦印,全权处置刘洲粮事。十日为期,朕等你结果。”
  无人看好这场博弈。
  无粮无兵、无权无势,仅有一纸单薄的圣谕,谁都认定,裴渡川此番请缨,不过是一场注定惨败的闹剧。
  吵了三日无结果之事,裴渡川一出场,就将事情担下,虽然无人认为他有成功的可能。
  因着刘洲粮事,翰林院那边裴渡川直接都不去了,闭门在家三日之久,连听闻此事找上门的梁叙都避之门外,直接足不出户。
  没人知道裴渡川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很快就没人去关注裴渡川,因为裴渡川放出去的那些罪证,成了萧崇德打压这些世家最好的证据。
  一批接一批的人,在这短短三日,被撸了头顶的帽子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入朝为官;又或是投入大牢,行刑的行刑,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第79章 破局,一纸公文
  虽然抄不了梁家的家,吃不了大头。
  但积少成多,这些跟在梁家或是其他皇子背后吃饭的世家,底蕴不小,多少给国库填上了些空缺。
  就是本就因着刘洲之事而空出不少的位置。如今变得更加短缺,干活都快要找不到人手。
  加之不久之前科举舞弊一案,重开恩科之事变得紧迫不少。
  三日一眨眼的功夫过去,裴渡川趁着这三日功夫,翻阅江南还有刘洲各州郡账册、士族谱系、历年税案,将各家囤粮底数、隐税漏洞、姻亲利益网尽数摸清。
  谁逐利、谁畏祸、谁根基不稳、谁把柄缠身。这些,裴渡川了然于心,于第四日清晨,落笔成文,一纸公文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宝马,直传江南与那刘洲。
  文书规制极简,但字字诛心,利弊两分,绝不姑息。
  其一,囤粮闭廪、哄抬市价者,尽数造册记名,秋后彻查重算数年隐漏田税,从严追责,株连宗族产业。
  其二,平价开仓、赈灾济民者,录入朝堂功德簿,来年赋税减半,子弟享有举荐入仕优先权,州郡挂牌旌表。
  消息传开,远在京城的朝堂众臣听闻内容,皆是嗤笑不止。
  “就这?两句空话,便想逼那些家伙吐粮?可笑至极!”
  “百年世家,地头豪绅,岂会惧怕几句口头奖惩?我看他十日必败。”
  本来对于此事,关注的人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多。如今裴渡川这一纸公文一出,还有心思看戏的,皆是等着看裴渡川的笑话,却不知裴渡川此举,恰好掐住了江南士族,地方豪绅们的生死命脉。
  豪绅巨贾贪的从不是一时米价暴利,是家族时代安稳、子弟仕途前程。
  他们畏惧的从不是百姓唾骂,是朝廷清算、基业崩塌、名声尽毁。
  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瞬间分崩离析。
  人心逐利,更惧灾祸。
  人人都怕死守盟约,最后旁人领功、自家获罪,百年家业万贯家财毁于一旦。
  文书抵达江南第三日,于刘洲第四日,此前死死紧闭的各大粮庄,纷纷主动开廪放粮。
  堆积如山的存粮涌入市面,暴涨的米价应声暴跌,回落常年平价。
  裴渡川再传文令,命地方官府设粥棚、安流民、查私倒、核余粮,层层锁死秩序,杜绝乱象复发。
  如此这般,前后刚好十日。
  刘洲惨剧,沸沸扬扬的粮荒困局,彻底平息。
  捷报飞驰入京,摊开在金銮殿御案之上。
  短短数行字,震得满堂文武满脸煞白、哑口无言。
  此前嘲讽最甚的萧景瀚,僵在原地,脸色黑如锅底,满脸难以置信,完全推翻了之前他对裴渡川的印象,感知到了威胁。
  至于旁的出言驳斥的朝臣,皆是垂首沉默,只感颜面尽失。
  十日之期,无国库耗损,无重兵镇压,无苛政施压。
  裴渡川仅凭一纸文书、洞悉人心之谋,以利弊为刃,以人心为棋,兵不血刃瓦解垄断,轻破举国死局。
  萧崇德望着阶下从容站定的身影,眸中翻涌出许多情绪,最终是一抹赞赏跃然于其上,落在下边的裴渡川,朗声开口:“裴卿此策,不费国帑,安靖一方,胸藏机谋,深堪大用。”
  此刻殿内无一人再敢多言一句。
  众人抬眸望向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先前所有的轻视、嘲讽、鄙夷尽数被裴渡川以一己之力碾碎,只剩敬畏与满心莫测。
  个人心思,于裴渡川而言,不值得他记挂,对他的看法,那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裴渡川简单一招,将少年权谋,不动声色地展露,纵横棋局,让围观者不得不心服口服。
  此番手段,远胜满朝老臣,有心人自感熟稔,只觉对这一幕似曾相识。
  而这,便是裴渡川此番大张旗鼓的目的。
  萧崇德看着下方心思各异的朝臣,眉心微蹙,沉声开口:“既如此,朕览尔之功绩,深为嘉许。特钦擢尔为工部水部司郎中,即赴任供职,勿得迁延。”
  “另刘洲堤坝重建一事,全权交由裴卿你负责,务必让每一分钱财都落在实处,莫要让朕失望。”
  “臣,谢陛下圣恩!谨遵陛下吩咐。”
  裴渡川上前一步跪拜接旨,身后的哗然入耳,却改变不了,裴渡川已然入了萧崇德的眼。
  越过吏部,直接将他塞到工部,并马上就安上了差事,这几步就可见一斑。
  萧崇德是什么心思,裴渡川心知肚明。
  而这点儿心照不宣的意思,梁逊自然也知晓,当日下朝后,裴渡川回府没多久,至少他人才刚刚吃上晚膳,就有客人上门。
  梁叙找了过来。
  “渡川!你可有碍?我从……得知了刘洲之事,你太过鲁莽了!那可是杀头的罪名,怎可如此草率就接下,事后还不见人。你若有困难,难道我会袖手旁观吗?渡川莫不是不把我当朋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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