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迦南(玄幻灵异)——陈那个安

分类:2026

作者:陈那个安
更新:2026-11-19 09:27:41

  “不止是反对。”破语气平淡,却字字锐利,“瘟疫的态度是,狼族固守山林千年,人族与血族的纷争与我们无关,饥荒更理性,他算过账——贸然参战,族人至少两成伤亡,他不愿用族人的性命,去赌一场未知的制衡局面。”
  “那他算的不对。”亚德里安抬眼,语气笃定坚定,“两成伤亡是主动参战的代价,如果我们袖手旁观,等血族始祖完全苏醒,三族大战彻底爆发,狼族无处独善其身,最终伤亡会超过九成,所有人都只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
  “道理我、战争长老、还有你,都懂。”破看着他,目光深沉,“但他们没见过外界的乱象,没见识过始祖的恐怖力量,固守成见、不愿冒险,现在,需要你来说服他们。”
  亚德里安沉默颔首。
  要说服那两位思维根深蒂固的保守派长老,不容易。
  屋内氛围骤然沉静,煤油灯的火光在门缝晚风里轻轻晃动,光影摇曳,映得石墙明暗交错。
  片刻后,破的声线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还有一件事,你师父撑不住了。”
  亚德里安瞳孔微缩,指节骤然收紧:“死亡长老?”
  “今早突发咯血,族医会诊判定,最多只剩月余。”破语气平静,却藏着沉重,“他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一会儿就去见他。”亚德里安低声应下,心底漫上绵长的沉郁。
  “明天一早吧,他喝了药刚睡下。”破摆了摆手,让儿子别太急。
  死亡原本实力强大,虽说快不行了,但也没那么容易过世。
  夜色彻底浸染山林,训练场的喧嚣渐渐沉寂,窗外只剩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父子二人隔桌对坐,酒杯半满,良久无言。
  就在这片彻底安稳、再无任何危险的故土之地,亚德里安心底的牵挂,却尽数留在了千里之外的迦南城。
  他终于轻声开口,打破漫长的沉寂,嗓音低沉且坚定。
  “父亲,我答应过一个人。”
  破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眸沉静通透,不追问、不打断,只是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平息这场战乱,我一定会回去。”
  那句电话里仓促许下的承诺,那句隔着距离的约定,从来不是一时冲动,是他藏在心底、无比笃定的执念。
  他放不下迦南的纷争与自身肩负的任务,更放不下那个明知他是异族、明知他会带来危险,却依旧赌上一切,放他生路、护他周全的人。
  艾斯那句纯粹的「不想」,是他身处黑暗逃亡路上,唯一的光,也是他未来一定要奔赴回去的理由。
  破静静凝视他眼底深藏的执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就先做完你该承担的责任。”
  “然后,回去见你想见的人。”
  ——
  归乡的第一夜,亚德里安几乎彻夜未眠。
  族地为他预留的居所,是他年少时居住的山壁洞窟,坐落于居住区东侧二层崖壁。
  入口狭窄逼仄,向内延伸却豁然开阔,留存着他一整个少年时代的痕迹。
  石壁上嵌着几道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他十二岁时刻下的印记。
  彼时他苦练闭气耐受,每多撑过一分钟,便用匕首在岩壁划下一刀。
  如今再看,稚嫩粗糙的刀痕,尽数藏着年少执拗的训练时光。
  他躺在坚硬的窄床上,睁眼凝视着凹凸粗糙的岩顶。
  说服瘟疫与饥荒两位保守长老,是稳定族群内局的第一步。
  可单凭空泛的道理,根本撼动不了两人的立场。
  这两位活了百年的古老族人,见惯纷争、听尽说辞,早已不为空话所动容。
  他们本就不屑人类社会的那些道义,只认实打实的利弊——足以证明主动参战的收益,远大于固守山林的代价。
  可这份关键的收益,亚德里安此刻全无头绪。
  凌晨四点,他彻底放弃了休憩。
  起身在空旷的洞窟内完成了三十组单臂俯卧撑,浑身筋骨舒展,燥热的薄汗浸透了贴身衣物。
  洞窟内的简易水管接引着山壁渗透的冰水,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困顿与倦意。
  他草草擦干脸颊,换上一身族地制式的灰色粗布衣裤。
  衣物无任何标识纹饰,极简朴素,和父亲平日里的装束别无二致,也是族地平日大家都在穿的常服。
  踏出洞窟时,天色依旧沉暗,黎明尚未撕破长夜。
  整座山间盆地被一层轻薄的晨雾笼罩,朦胧静谧。
  远处连绵的雪峰顶端,堪堪晕开一抹极淡的青白天光,清冷又辽阔。
  山下的训练场已然有了动静。
  三名年轻族人正在绕场匀速奔袭,低重心压身、前掌落地、大步幅掠行,是狼族正统的长途奔袭步法,每一个动作都刻着族群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
  三人瞥见崖边的亚德里安,步伐下意识微顿,眼底带着几分敬畏与局促。
  其中最胆大的少年,抬手轻声道了句早安。
  亚德里安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并未驻足。
  他绕开喧闹的训练场,沿着蜿蜒的溪流向北前行。
  盆地北端衔接一条陡峭的盘山险路,曲折向上,直通高处的独立洞窟群落。
  四圣长老的居所尽数坐落于此,无关身份尊卑、特权划分,只因这片区域的天然岩壁隔音性极佳,与世隔绝,最适合沉淀心性。
  主要是,离得近。
  他们有什么事要商议,方便走不了几步就能寻到人。
  死亡长老的洞窟,立于整片山路的最高处,独居一隅,清静孤绝。
  山路尽头,一扇老旧木门半掩着,随风轻晃。
  门框嵌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松木板,无文字、无图腾。唯有经年风雨侵蚀的斑驳纹路,沉淀着漫长的岁月痕迹。
  亚德里安驻足门前,静静伫立。
  门内传来断续细碎的呼吸声,虚弱飘忽,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闷咳,每一声都透着油尽灯枯的衰败。


第73章 死亡
  他抬手轻推木门,缓步走入洞窟。
  洞窟空间狭小,约莫十五六平米,格局简单纯粹。
  石壁内嵌着两盏暖光照明灯,柔和的光线勉强驱散室内的阴寒。
  最内侧的岩壁下,架着一张宽大的木板床,床上铺着厚实耐磨的兽毛毡垫,死亡长老静静躺卧其上。
  老人的年岁早已无从考据,狼族悠长的寿命,早已让外貌失去了参考意义。
  亚德里安只知道,这位抚养他、教导他的师父,是族地现存最古老的长辈,见证了狼族数百年的起落沉浮。
  极致的消瘦,是此刻最刺眼的模样。
  曾经宽厚挺拔、极具力量感的身形。如今彻底垮塌干瘪,皮肉紧紧贴附在骨骼之上。
  露在毡垫外的手臂青筋暴起,经络纹路清晰得骇人。
  他面色泛着久病的灰青,唇瓣干裂起皮,唯独一双眼眸,依旧清亮锐利,未被病痛消磨半分神采。
  察觉到来人,老人微微偏过头,眼底无波澜、无笑意,平静得如一潭深水。
  “来了。”
  嗓音极轻、极哑,干涩得如同秋风扫过枯叶,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亚德里安快步上前,在床边屈膝蹲下。
  “师父。”
  “坐吧,别蹲着,伤膝盖。”老人的语气平淡温和,带着多年不变的纵容。
  亚德里安拖过一旁的矮木凳落座。
  洞窟内弥漫着浓郁的草药苦味,混杂着老人身上独有的、清淡的兽毛气息,是刻在他记忆里、久违的安稳味道。
  “昨天傍晚到的?”老人轻声发问。
  “对,傍晚抵达的族地。”
  “一路跑回来的?”
  “嗯,跑回来的。”
  老人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听不出情绪,像是对他执拗的性子了然于心。
  “你在人类城邦潜伏了几年,外面的世界,如何?”
  “喧嚣拥挤,车流不息,空气浑浊,远不如山林清净。”亚德里安如实作答。
  老人再度沉默,显然对人间烟火毫无兴致。
  狭小的洞窟瞬间陷入静谧,只剩老人微弱的呼吸声萦绕耳畔。
  片刻后,老人骤然开口,直戳核心,没有丝毫铺垫:“昨天晚上破来过了,他说,你在人类社会里的身份暴露了。”
  “是。”亚德里安坦然应声,没有隐瞒。
  “怎么暴露的?”
  亚德里安稍作斟酌,梳理着前因后果:“一次外勤任务中,我小队遭遇三名高阶血族伏击,战况凶险,队友重伤濒死,我不得不放弃人类伪装,赶着救治队友,导致没有收尾,那场战斗的兽类咬合创伤,最终被公会尸检报告锁定,暴露了异族身份。”
  老人目光沉沉,牢牢锁住他的眼底:“你兽化的模样,也被人亲眼看见了?是你的那位队友?”
  亚德里安指尖微僵,轻轻点头,低声确认:“是他。”
  “听破说,你的队友,看见了你的全貌,知晓了你异族的身份,却没有上报,反而冒险助你突围逃生。”老人的语气笃定,没有疑问。
  “是。”
  老人缓缓阖上双眼,似在调息静养。
  亚德里安见状,以为对话就此终止,刚想起身退让,留给老人休憩的空间,那双清亮的眼眸便再次睁开,目光通透,洞穿了他所有隐秘心绪。
  “你在意他,甚至,动心了。”
  平铺直叙的一句话,没有试探,没有调侃,是全然看透的笃定。
  亚德里安喉间微紧,沉默着没有应声。
  许久后他才开口,“师父。”
  “我原本以为命定之人的烙印,是编撰,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那种感觉多么深刻。”
  “居然是命定之人。”老人干裂的唇瓣微微扯动,算不上笑意,更像是历经世事的轻叹与了然,“你年少时我还笃定,你性子太冷、心性太硬,一辈子只会为族群、为杀戮而活,绝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心软。”
  “师父。”亚德里安低声唤了一句,试图避开这个私密的话题。
  “别打断,听我说完。”老人的呼吸陡然加重,胸腔发出沉闷的震动,带着临终前的虚弱,却依旧语气坚定,“族医判定我只剩没几天寿命了,我自己的身子,我更清楚,撑不了那么久。”
  亚德里安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心底漫上沉重的涩意。
  “四圣席位缺一不可,这是族群制衡的根基,我一旦离世,死亡席位悬空,四大长老仅剩三人。瘟疫与饥荒素来立场一致,两人联手便能压制战争长老,彻底掌控族群决策,将狼族锁死在固守山林的保守僵局里。”老人目光骤然锐利,垂死的虚弱躯体与坚定的眼神形成极致反差,“你必须在我离世前,接过我的席位,坐稳四圣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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