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画相(推理悬疑)——静静梓

分类:2026

作者:静静梓
更新:2026-11-19 09:19:37

  周远坐在审讯椅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微微抬着下巴,像是来参加一场面试。霍严把两份大纲的比对结果、林薇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截图、草稿箱里那封没发出去的邮件,一件一件摆在他面前。周远低头看着那些材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你从林薇那里拿到了剧本大纲,改了个名字上传到了平台。”霍严的声音不高,“她发现了,准备揭发你。你就在剧本里加了一段「最后发现真相的人会被灭口」的设定,然后真的把她灭口了。”
  周远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那个剧本我改了四个月。我本来想跟林薇商量署名的,但她不愿意。她说那个大纲是她的,跟我没关系。我花了很多时间在改编上,我不想放弃。后来她说要发邮件揭发我。我就想——如果她不在了,那个剧本就没人会追究归属了。”
  “你在搪瓷杯里放了什么?”
  “氰化钠。我从实验室里弄到的。我提前把粉末涂在杯底,茶水倒进去之后溶解了。她喝的时候以为是剧本里的道具茶。”周远低下头去,“通风管道里的东西是我放的,但那个只是掩护。我想让其他人也闻到苦杏仁味,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剧本里的谋杀」。但真正毒死她的是那杯茶。”
  方媛把这句话记在了笔录上。霍严站起来走出审讯室,让方媛继续记录。走廊里沈墨坐在长椅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他画了周远坐在审讯室里的姿态——肩膀前倾、手指交叠、眼镜反光。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改了四个月。为了署名。”然后他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面。霍严已经站在那儿了,看着那张完整的链条图。沈墨把那幅周远的画像钉在白板上,旁边标注了「凶手」。霍严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拿起粉笔在链条的末端画了一个句号。
  方媛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周远的笔录。她走到白板前面看了一眼那张链条图,然后把笔录放在桌上。霍严转过身来看着全队:“第15案结案材料明天报。周远移交检察院。”他停了一下,“从第1案到第15案,全部并案。明天把所有的卷宗整理一遍,报赵局。”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前把今天的画页整理好。霍严还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张链条图。他拿起粉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15案,全部结。”然后把粉笔放回槽里,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来。


第98章 搬家饭
  搬家饭定在周日晚上。沈墨提前一天去菜市场买了菜,方媛上午就过来了,拎着一袋水果和两瓶饮料,进门换了鞋就往厨房走:“我来帮你切菜,你那个刀工不行。”沈墨没有反驳,把围裙递给她,自己站在旁边洗菜。方媛切菜的动作很利落,土豆丝切得细而均匀,一边切一边问:“霍队几点来?”沈墨说「他说晚点到」。方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郑铁第二个到,搬了一箱啤酒放在厨房角落里,然后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他抽烟的时候背对着客厅,烟灰弹在栏杆外面的风里。沈墨从厨房出来拿东西的时候看到他的背影,没有走过去。郑铁抽完烟之后把烟头掐灭在阳台角落的一个旧铁罐里,转身回来的时候朝沈墨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林知衍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小型投影仪,说「你那个白墙刚好可以投个电影」。他进门之后把投影仪放在茶几上,开始调角度。陈渡到得比平时早,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红酒和一套新的开瓶器。他把酒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厨房里方媛切好的菜,说了一句「刀工还行」。方媛从厨房探出头来:“渡哥你再说一遍?”陈渡没接话,走到阳台上跟郑铁并排站着了。
  霍严最后一个到。他推开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新花盆——深灰色的陶盆,比之前那个塑料盆大了一圈。他把花盆放在阳台上,然后把旧盆里那棵绿萝连土一起移栽进去。沈墨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蹲在阳台上,手指上沾着泥,正在把新土压实。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霍严把最后一捧土按平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旧的塑料盆太小了,换个大点的。”沈墨说「好」。霍严走进客厅去洗手了。
  饭是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的。方媛炒了六个菜,沈墨炖了一锅汤。菜摆了满满一桌,啤酒和饮料混着喝。方媛举杯先碰了一下:“搬家饭,恭喜小沈终于有自己的窝了。”所有人都举了杯。沈墨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霍严在旁边问了一句:“厨房锅买全了没有?”沈墨说「买全了」。霍严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上聊的都是闲事。方媛说她妹妹方雨开学之后选了导师,方向是计算语言学,林知衍听到之后接了一句「那个方向不错」,然后说了两句关于数据清洗的技术细节。方媛让他「说人话」,林知衍就闭了嘴。陈渡难得主动开了口,说他姐最近在医院评上了副主任医师,“终于不用再跟我妈说「你儿子是法医,你闺女是医生」了”。郑铁说他侄子明年上小学,他哥想让孩子到城里来读,正在托人找关系。方媛说「你哥那事我帮你问问」。
  沈墨坐在靠里的位置听着他们聊天,偶尔低头吃一筷子菜。速写本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他注意到霍严今晚比平时话多一些——方媛问起他母亲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绕开,只是说了一句「她最近在省城,挺好的」。说完之后他低头喝了一口啤酒,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的时候杯底轻轻磕了一下桌面。沈墨看了一眼那只杯子,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了。
  吃完饭之后方媛和郑铁收拾了桌面,林知衍把投影仪架好了投了一部老电影在客厅的白墙上。陈渡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说要走,方媛跟着站起来说「我也走了,明天还要早起」。郑铁把最后一瓶啤酒喝完也走了。林知衍收了投影仪,跟沈墨借了一根数据线就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沈墨和霍严两个人。
  霍严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白墙上投影仪关掉之后残留的那一小块方形光斑。沈墨站在阳台上看了一眼楼下——建设路的街灯亮着,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他回到客厅的时候霍严正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盆绿萝的新叶子。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在沈墨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了一会儿外面那条老街。冬天的夜风很凉,吹得那排银杏树的枯枝轻轻晃动。霍严的手搭在栏杆上,手指很松。沈墨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头继续看着远处梧桐区的天际线。
  “你那个速写本,最近画了不少。”霍严先开口了。
  “嗯。”
  “画完的能不能给我看?”
  沈墨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霍严。霍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楼群轮廓上。沈墨想了一会儿,说:“画完再给你看。”霍严没再追问。他站了一会儿之后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转身走进客厅拿起外套。他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沈墨一眼:“明天休息。后天正常上班。第16案的卷宗到了。”沈墨说「好」。霍严推开门走了。沈墨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关了门,回到阳台上。他把那盆绿萝的新花盆挪了挪位置,让藤蔓垂下来的一侧对着光。然后他走进书房,翻开速写本,把今天画的那幅速写找出来——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饭,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杯子,霍严的杯子放在桌角,离他的杯子最近。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本子放在书架上。


第99章 旧坟:被遗忘的旧坟案1
  十二月二十一号上午,桐花区东南边一个叫「柳村」的老村子正在进行拆迁前的最后清表。施工队用挖掘机挖地基的时候,铲斗碰到了一块硬物。司机以为是块大石头,跳下来看了一眼——是一块青石板,板面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周围用砖块砌了一个矮矮的圈。施工队长让人把石板挪开,底下是一个深坑,坑里并排放着两具骸骨。一具在上,一具在下,叠在一起,上面那具的右手搭在下面那具的肋骨位置。
  方媛接到报警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施工队已经停止了作业,现场围了一圈警戒线。方媛到的时候高鹏的技术队正在坑边拍照。她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坑大约一米深,两具骸骨保存状况差异很大。上面那具颜色较深,骨骼表面有泥土附着,部分关节处还连着干缩的软组织;下面那具几乎只剩骨架,颜色发灰,像是埋了更长时间。两具骸骨的姿势不同——上面那具侧卧着,双腿微屈;下面那具仰面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陈渡赶到之后蹲在坑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让人把两具骸骨分别装袋运回法医中心。他站起来摘了手套对方媛说了一句:“上面那具死亡时间大概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下面那具至少二十年以上。具体需要回去做鉴定。另外,两具骸骨的右前臂尺骨中段都有一道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位置和形状几乎一样。”
  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她回到市局的时候霍严正在看第16案的初步报告。她把陈渡的初步判断复述了一遍,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柳村旧坟」四个字写在了最上面。他拿起粉笔在下面画了两条线,一条标注了「上:10-15年」,一条标注了「下:20年以上」。然后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等号:“同一人手法,相隔十几年。”
  沈墨坐在工位上翻开速写本,画了旧坟的剖面简图——坑的深度、两具骸骨的位置关系、上面那具搭在下面那具肋骨上的右手。他画完之后把这幅图跟陈渡提供的骨折位置草图并排放在一起。两道骨折痕迹在尺骨中段,位置相同,方向相同。他在两幅图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旁边写了一个词:“同一个人。”
  方媛当天下午去了柳村走访。村子已经拆了大半,只剩下几户还没搬走的老人。她找到村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老太太,八十多岁,姓周,住在一间还没拆的平房里。方媛问起旧坟的事,周老太太想了很久,然后说:“那块地以前是村东头的乱葬岗。早年间谁家有人死了没地儿埋,就抬到那边去。后来村里平整土地,就把那些坟都平了,种了菜。你说的那个坟——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1988年,村里有个叫赵大柱的,四十来岁,光棍一条,一个人住。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就不见了。村支书跟人说「他跑路了,欠了村里的钱」。但赵大柱的邻居不信——他走的前一天还在菜地里浇水,家里的锅还搁在灶上,灶膛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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