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画相(推理悬疑)——静静梓

分类:2026

作者:静静梓
更新:2026-11-19 09:19:37

  方媛问:“赵小云在临川有没有提过她在什么地方工作?”
  “她说在一家美容院,老板是个男的,对她挺好的。她说等学会了手艺就回家开个小店。”
  “她有没有提过那个老板的名字?”
  赵小云的母亲想了一会儿:“好像姓陈。她说「陈哥人不错」。”
  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着桌面上那张登记表。赵小云的母亲七十多岁了,等了十几年,等来的是一通来自临川市公安局的电话。她什么都没等到——没有女儿,没有真相,甚至连一句「她还在不在」的答案都没有。
  霍严从审讯室那边回来的时候方媛把电话记录递给他。霍严看完之后站在白板前面把赵小云的名字写在了第三个受害者的旁边。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那三个名字——李秀兰、赵小云、苏小满——用粉笔把它们圈在了一起。然后他转向沈墨:“赵小云的颅骨特征有没有?”
  “没有。”沈墨翻开速写本,“她的尸体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刘卫东笔记本里1998年那条记录写的是「这次很快」,后面没有标注地点。她可能被处理在了某个还没有被发现的地方。”
  霍严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粉笔放回槽里,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落在梧桐树的枝干上,把那些光秃秃的枝条照成一道道模糊的线条。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沈墨手边那本翻开的速写本上。赵小云的轮廓画在页面的中间,周围空着,什么都没有。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只剩下一个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没有故事。霍严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继续查。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沈墨点了点头。他把速写本合上,在封面边缘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把本子收进书包里,站起来准备下班。经过霍严工位的时候他看到霍严把那本刘卫东的笔记本又翻开了,翻到1998年那一页,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十月,东岸路,夜。她穿灰色外套。”霍严的手指按在「她」字上面,没有移开。沈墨没有停下来,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霍严也下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局大门,站在台阶上。外面的风很凉,吹得沈墨的头发往后飘了一下。霍严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1998年的照片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明天继续。”霍严说。
  “嗯。”
  两个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沈墨往公交站,霍严往停车场。走了几步之后沈墨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霍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里了。他把速写本往怀里抱紧了一些,继续往前走。建设路的路灯亮着,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62章 后门:雨夜连环案7
  丽人美容院早就不在了。方媛按照档案里的地址找过去的时候,那间铺面已经变成了一家彩票站。招牌换过好几轮,门面也重新装修了。但门框还是原来的门框,窄窄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旧漆。彩票站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叼着烟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见方媛进来抬了抬头。方媛亮了证件,问他这间铺面的历史。老板说他是去年才盘下来的,之前的房东是个外地人,再之前的事他也不清楚。
  方媛走到铺面后面看了一眼。后门还在,铁皮门,深灰色,比前面那扇窄一些,门板上有一道旧锁扣的痕迹。她推开门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巷,地面是水泥的,墙根处积着干枯的苔藓。巷子很窄,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没什么人走动。她站在巷子里往老砖厂方向看——巷子一直往北延伸,穿过几栋居民楼之间的夹缝,尽头是一片荒地,荒地对面的那排平房就是刘卫东当年租住的周德胜的房子。
  方媛拿出手机给沈墨发了消息,让他过来。沈墨到的时候方媛已经在巷口旁边的一家五金店里了。五金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孙,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多年店。方媛问他记不记得1998年前后旁边那家美容院的事,孙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家美容院老板姓陈,高高瘦瘦的,走路右腿有点拖。他店里有一个学徒,小姑娘,圆脸,短头发,不怎么说话。我有时候关店晚,看到过她从后门出来。”
  “往哪个方向走的?”
  孙老板指了指巷子北边:“往老砖厂那边走的。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那个姓陈的一起。”
  “她最后一次从后门出来是什么时候?”
  孙老板想了一会儿:“大概是1998年秋天,十月份吧。那天晚上下雨,我关店的时候看到她从后门跑出来,没打伞,跑得挺急的。我还喊了一声「小姑娘淋雨了」,她没回头。后来就再没见过她了。”
  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沈墨站在五金店门口听着,翻开速写本画了这条巷子的平面图——美容院后门、巷子的走向、五金店的位置、巷子尽头通往老砖厂方向的路口。他在赵小云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线,从美容院后门沿着巷子延伸到老砖厂南边那间平房。那条线跟刘卫东笔记本里1998年「十月,东岸路,夜」的条目重合在同一个位置上。
  霍严到的时候方媛和沈墨已经在巷子里走了一个来回。他沿着那条路走了一遍——从美容院后门出来,穿过窄巷,经过五金店门口,巷子尽头是一片荒地,荒地对面的那排平房就是刘卫东的旧居。步行大约十二分钟。他把这条路走完,站在荒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整条巷子都在居民楼的背面,没有路灯,没有监控,白天也没什么人经过。方媛站在他旁边说了一句:“这条路他走了至少五年。从1994年到1998年,他在这条巷子里来回走,没有人注意到。”
  霍严没有接话。他站在荒地上看了一会儿那排平房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五金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跟孙老板聊了几句,问了一些关于那条巷子的细节——晚上几点之后没人走、附近有没有其他住户、有没有人看到过什么异常情况。孙老板说那条巷子晚上很暗,住户不多,大部分是租客,来来去去换得很勤。他印象里那个姓陈的老板从来不走巷口的大路,只走后门这条巷子。
  霍严回到市局之后把那本刘卫东的笔记本重新翻了一遍。1998年那一条记录的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没有被注意到。他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的是:“她走得很快。追了三条街。”没有标注地点,但结合方媛从五金店老板那里得到的信息——赵小云最后一次从后门跑出来是在一个雨夜,跑得很快——这行字对应的大概率就是赵小云。她跑了出来,但刘卫东追上了她。追了三条街,在某个地方把她拦下了。然后呢?笔记本上没有写后续。
  沈墨坐在工位上把赵小云的画像重新画了一遍。这一次他根据五金店老板和美容院旧址邻居的描述,在原有的轮廓上补了细节——圆脸、短发、瘦、走路步子小。他画完之后把画放在桌面上跟其他受害者的画像排在一起。李秀兰、赵小云、苏小满,再加上刘卫东笔记本里那些还没有确认身份的人。一排画纸铺满了桌面。他数了一下,已经确认身份的和已知失踪的加起来一共六个人,但笔记本里记录的是二十三条。还有十七个人没有被找到,没有名字,没有家属,没有记录。
  他把这一条写在了速写本新的一页上:“23条记录,6人已确认,17人未知。”然后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霍严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速写本,没有评价。他只是把刘卫东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张素描旁边的一行小字:“此人熟悉清河区地形,对老砖厂周边区域有长期活动痕迹。”那是霍正国写下的判断。霍严看着那行字说了一句:“我爸追了二十年,只查到了三个。刘卫东记了二十三条。”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
  那天晚上沈墨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他把速写本放在桌上翻开,翻到赵小云那一页。她的脸画在纸的中间,周围空着,什么都没有。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在页面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她跑过。没跑掉。”然后合上本子,关灯躺下了。窗外的建设路安静下来,路灯的光落在窗台上,把窗框的影子映在天花板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那条巷子——窄窄的,暗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一个女孩跑过,脚步声急促,后面有人追,脚步很稳。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肩膀。


第63章 不敢:雨夜连环案8
  方媛在外省蹲了两天,见到了赵小云当年的同事。那个女人四十多岁,嫁到外省很多年了,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方媛通过林知衍查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坐了一夜火车过去,在超市门口等到她下班。女人姓吴,圆脸,说话声音很轻,听到「赵小云」三个字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一直在等有人来问我这件事。”
  两个人坐在超市旁边的快餐店里。方媛给她倒了杯热水,吴姐捧着杯子,手指慢慢转着杯壁:“赵小云是1997年来的,比我早半年。她在美容院做学徒,洗头、扫地、给客人端茶,什么都干。那个姓陈的老板——我们都叫他陈哥——一开始对她还行,给她发工钱,有时候多给一点。但后来就不对了。他开始让她晚上留下来「帮忙」,说多算工钱。赵小云不想留,但她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吴姐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陈哥打过她一次。有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赵小云在后面的小房间里收拾东西。陈哥进去了,门关上了。我们在外面听到有东西摔了。过了一会儿赵小云出来,左边脸肿了,头发也乱了。她没哭,就是低着头干活。我们谁都没敢问,也没敢报警。”
  “那一次之后呢?”
  “那之后她就变了。不怎么说话,也不跟我们聊天了。晚上陈哥让她留下来,她就留下来。有时候很晚才走,从后门出去。我见过她从后门出来的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不太舒服。”吴姐的声音停了一下,“我后来离开那家美容院了,我害怕。走的时候我跟赵小云说「你跟我一起走吧」,她说「我走不了。他扣着我的身份证」。”
  方媛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个姓陈的后来对她做了什么?”
  吴姐摇了摇头:“她不说。但有一次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我不在了,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妈」。她把家里的电话写在了一张纸上塞给我。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张纸了。再后来我听说她失踪了,我就走了,嫁到了这边。”她低下头去,手指攥着杯子。“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我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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