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画相(推理悬疑)——静静梓

分类:2026

作者:静静梓
更新:2026-11-19 09:19:37

  “刘艳跑的那天,”李国栋的声音停了一下,“那个人很生气。他把我从床上拖起来,塞进车里,带到了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不是老砖厂了,是更远的一个地方——在清河区西边,有个养鸡场,旁边一排平房。我被关在那里一个多月。后来我的伤口烂得更厉害了,他怕我死在那里,又把我送到了市三院。”
  “市三院之后呢?”
  “他把我接出来了。塞回车里,又开到了另一个地方。”李国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个地方比之前的地方都大,有个院子,院子里停着两辆车。我在那里住了大概两个月。后来有一天他出去了,门没锁严,我跑了。我跑出来的时候是晚上,顺着一条土路走了很久,天亮的时候看到这个废品站。老板让我在纸板堆后面躲着,我就躲着了。”
  方媛把他说的时间线记了下来——刘艳逃跑、李国栋被转移、市三院、第二个关押点、逃跑、废品站。她把那个「养鸡场旁边的平房」和「有院子的平房」两个新地点标注了出来。
  “那个养鸡场,”方媛问,“你还记得在什么位置吗?”
  李国栋想了想:“在清河区西边。从老砖厂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多分钟。旁边有一个水塔,白色的,很高。院子里养了一群鸡,黄的。”
  沈墨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水塔的轮廓——白色、圆柱形、顶部有一个圆形平台。他在水塔旁边画了一排平房的简图,再画了一条路连接老砖厂的位置。他把这幅简图撕下来递给方媛,方媛看了一眼之后发给了郑铁。
  “那个有院子的地方,”方媛继续问,“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你还记得是什么车吗?”
  李国栋想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一辆灰色的。灰色那辆比较旧,像是小面包车。”
  方媛把这条信息也发给郑铁了。她蹲在李国栋旁边等了一会儿,等他呼吸平稳了一些之后,轻声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其他人——在你被关的那些地方,有没有见过除了刘艳和何志强之外的人?”
  李国栋的视线停在地面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在那间平房里,我见过一个男的。他跟我一样脖子上有疤。但他比我来得早,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他不怎么说话,每天就躺在床上。他脖子上那道疤……比我的还长。从后面一直到前面,绕了大半个脖子。”
  “他叫什么?”
  “他不说。那个人叫他「二号」。”李国栋停了一下,“他后来被带走了。那个人说给他换了一个地方。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方媛把这一条记了下来。二号——男性,脖子上有长横向疤痕。这个人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无名氏」——第三张照片对应的人。但照片里的疤痕在右肩至前胸,而李国栋描述的是后颈绕到前面的长疤。位置不太一样。她看了一眼沈墨,沈墨站在旁边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在速写本的边角上写了两个字:“二号。”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那个二号,你还记得他其他的特征吗?比如身高、体型、年纪?”
  李国栋想了一会儿:“比我年轻一些,大概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瘦。头发很短,快要秃了。”
  沈墨把这些特征补充到速写本上——一米七左右,偏瘦,四十出头,短发,后颈至前侧长横向疤痕。他画完之后把那个轮廓跟第三张照片对应的「无名氏」特征并排放在一起——右肩至前胸斜向旧疤。两个特征不太吻合。李国栋描述的二号,疤痕位置在后颈至前侧,更接近何志强和李国栋自己那一类。而第三张照片拍的是右肩至前胸斜向疤——这个人的疤痕在肩部,不在颈部。
  “这可能不是同一个人。”沈墨低声说了一句。
  方媛也意识到了。她翻到五张照片的记录那一页——第三张照片对应的无名氏,右肩至前胸斜向旧疤,至今没有确认身份。而李国栋提到的二号,是另一个脖子上有疤痕的人。刘卫东手里的「名单」可能比他们之前推测的更长——不止五个人,不止六个人。
  霍严到了之后在废品站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李国栋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方媛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方媛点了头,然后走回来蹲在李国栋面前:“我们会安排你去医院处理伤口。你先休息。等你身体好一些了,我们再问其他的。”
  李国栋点了点头。他的头垂得很低,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那件旧棉袄披在他肩上空荡荡的,像挂在一根竹竿上。他被人扶上救护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手里的速写本,视线在那本封面上停了一秒。然后车门关上了,救护车沿着断头路开远了。
  沈墨站在废品站门口把那幅李国栋的轮廓图画完了。他把画纸翻到背面,在背面画了三个并排的人形——何志强、李国栋、那个被李国栋称为「二号」的人。三个人脖子上都有横向疤痕,位置不同但形态相似。他在三个人形下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行字:“刘卫东收集脖子上有疤的人?”然后他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霍严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了一句:“回去查郑铁那边两个地点的排查结果。”
  沈墨合上速写本跟着霍严上了车。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废品站——铁皮门半开着,里面的废纸堆上还留着李国栋蹲过的那一小片凹陷。老板正在门口扫地,把那片凹陷周围的碎纸片拢成一堆。沈墨把视线收回来,把速写本抱在胸前。车窗外的天色灰白而均匀,像一张还没有落笔的画纸。


第37章 名单之外:替身死亡案17
  郑铁在清河区西边找到了那个养鸡场。水塔还在,白色的水泥柱子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立着,顶部圆形平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水塔旁边的平房区已经空了,但门没锁,郑铁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残留着一股饲料发霉的气味。地上散着几根鸡毛和碎蛋壳,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空饲料袋。靠墙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搁着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开着,里面的东西被人翻过。郑铁用镊子从桌角缝隙里夹出来几样东西——两根红绳,上面各挂着一个小铜扣,跟刘艳和孙丽萍手腕上那种一模一样。还有一张被烧掉大半的身份证复印件,边缘焦黑,只剩下中间部分和右下角的一小块。
  林知衍把那块残片做了复原处理。身份证上的照片已经烧没了,但姓名栏和身份证号的前几位还能辨认——名字是两个字,第一个字「刘」,第二个字被火烧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偏旁。身份证号的前六位对应外省的一个区县。林知衍把那个区县的所有报过失踪、年龄在四十岁左右、颈部有疤痕特征的男性筛了一遍,挑出来一个名字——刘建军。年龄四十三岁,户籍地外省,三年前在当地报过失踪,家属一直没找到人。
  “刘建军。”方媛把名字写在了白板上。霍严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五个名字变成六个——苏小满、赵大勇、孙丽萍、刘艳、何志强、李国栋。现在加上刘建军,七个。
  “那个从未见过的人呢?”霍严问。
  林知衍把残片上那一小块身份证号的残余数字重新跑了一遍比对,又跳出来另一个名字——周涛。年龄三十九岁,也是外省籍,两年前在当地报过失踪。家属同样没找到人。但这个人没有留下任何身体特征的记录——没有伤疤、没有残缺、没有任何可以跟五张照片对应的特征。他就像一张白纸,在某个时间点忽然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刘建军和周涛。”霍严把两个名字写在白板上,用一根虚线连接到刘卫东的名字下面。然后他站在白板前面看了很久。七个名字,五张照片,两条红绳,两处关押地点。刘卫东的名单比他们最初推测的要长得多——不是五个人,不是六个,可能更多。五张照片只是他手机里保存的其中一组,可能还有第二批、第三批。他把这个判断跟方媛说了,方媛立刻给林知衍发了一条消息:“孙茂的手机里还有没有其他照片文件夹?”
  林知衍在当天傍晚回了电话。他在孙茂手机的隐藏文件夹里又恢复出了一批被删除的文件——不是照片,是一份手写的名单,用手机拍下来之后原图被删了,但缩略图缓存还在。名单上有十一个名字,每一个后面跟着一个数字编号,从1号到11号。已经被确认的五个人——苏小满、赵大勇、孙丽萍、刘艳、何志强——都在名单上。李国栋是6号,刘建军是7号,周涛是8号。9号、10号、11号的名字还没有被确认。
  霍严拿到那份名单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他把那张打印出来的纸贴在白板正中间,十一个名字围绕成一圈,中间是刘卫东的名字。十一个人,三处关押地点,五张特征照片,两条红绳。还有五个人没有被找到。
  “方媛,”他转过身来,“把9号、10号、11号的名字发给林知衍——从失踪人口库里筛,年龄、性别、失踪时间——能对上的都列出来。郑铁,明天带人去刘建军和周涛户籍地的派出所调原始报案记录。沈墨——”
  他停了一下。沈墨坐在工位上已经翻开了速写本。他抬起头来看着霍严,铅笔夹在指间。霍严看着他手里那支笔,像是在确认它还在。“你把刘建军和周涛两个人的面部轮廓画出来。用你能拿到的所有信息——户籍照片、家属描述、骨骼特征。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们需要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如果他们不在了,我们也需要知道他们是谁。”
  沈墨点了点头,低头翻开新的一页。他先画了刘建军——根据户籍照片和家属描述中的骨骼特征,画了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颧骨偏高、下颌偏方、短寸头,脖子上那道长疤痕从后颈延伸到前面。然后他画了周涛——没有任何疤痕记录,户籍照片是一张模糊的证件照,脸型偏圆,眉毛较浓,其他特征在像素里模糊成了一片。他画完之后把两幅画并排放在桌面上,旁边是那五张照片对应的人像。七个人排在一起,七张不同形状的脸,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过去,但都被同一个名字连接在了一起。
  方媛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七幅画,低声说了一句:“还有四个人。”沈墨没有接话。他把铅笔放下来,手搁在纸面上,指尖压着画纸的边缘。他在那七个人的下方画了一条水平的线,在线下面写了四个小圆圈,代表还没有被确认的9号、10号和11号,以及那个至今未知的第三张照片对应的无名氏。他在第一个圆圈里写了一个「9」,第二个写了「10」,第三个写了「11」,第四个留空。然后他合上速写本,把它放进了书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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