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贴的掌纹(近代现代)——要文荒了

分类:2026

作者:要文荒了
更新:2026-11-19 09:00:10

  “我们记住了,老师。”景阳应声。
  这场约谈,远比预想之中平和。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走在长廊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栏杆,落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影。
  走出很远,确认身后办公室听不到声音,陈厌才轻轻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景阳,眼底藏着后怕:“刚刚,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我们吗?不过倒也不算冤枉。”景阳弯了弯唇角。
  陈厌耳朵唰的一下就红了。
  “你……”啊啊啊,景阳在说什么啊。
  到底是在学校,还是要注意一下的,景阳看着又冒烟的小同桌,轻咳一声,继续说。
  “真正要紧的,是我们两个人没有因为流言停下刷题,没有耽误高考,小同桌,不用想别的了你只需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就好。”
  景阳心里清楚,这场谣言的源头是谁。
  除了家里那个一心想要毁掉他高考之路的弟弟和后母,不会再有其他人。
  对方见找人围堵行不通,便换了手段,想要用流言向学校、向自己的父亲吹风。
  一旦父亲听闻风声,很有可能以此为借口,限制他出门,甚至扣下证件阻挠高考。
  毕竟,他那么一个注重面子的人了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儿子会是一个gay的可能性呢,一定要关起来好好「治疗」才行啊。
  好在,班主任没有被片面的谣言牵着走。
  可景阳不敢放松警惕。
  明枪暗箭接踵而至,越是靠近高考,对方越会不择手段。
  这件事过后,两人依旧我行我素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放学依旧一同走上长长的一段路,只是不再刻意拖延到天色完全漆黑,把控好时间,早早道别分开。
  两人都不搭理这些人碎嘴,反而每次摸底考试,陈厌的分数还在不断提升,这就是最好的回击。
  那些流言,找不到继续发酵的缺口,慢慢热度就降了下去。
  景阳的弟弟等了许久,预想之中的处分,景阳被老师严厉隔开,父亲暴怒训斥的场面,全都没有到来。
  所有谋划落了空,他憋了一肚子火气,却再也找不到别的法子去阻拦。
  反而因为他在学校霸凌同学的事情被人爆到了网上,家里的生意受到了影响。所以最后被景父勒令在家,甚至挨了一顿打,这次他妈妈吹枕头风都没用,还被训斥了慈母多败儿。
  不过这些,都不会被两人浪费更多的情绪在上面。


第174章 高考
  时间一分一秒向前,高考,越来越近。
  黑板上的倒计时,终于跳到个位数。
  全校的高三生都进入最后的阶段,没有新的试卷做了,是复盘错题,还是临阵再磨刀都看高三生们自己,主要是要把自己的作息和心态调整好。
  班级里面弥漫着既紧张又怅然的氛围,朝夕相处三年,考完这场试,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离校前最后一晚的晚自习,没有老师看着,想提前的回家也就可以,但是没有人提前离开。
  很多人在写同学录,互相递小纸条,说着考完之后的计划。
  后排,景阳低头帮陈厌划掉错题册里面已经完全吃透的题型。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时,景阳突然低声和他说,“家里那边,我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行李,等考完试,我们就直接动身离开。”
  陈厌握着笔的手收紧,有害怕,有紧张,可更多的是对他们未来的期待。
  他垂着眼,刘海遮挡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突然他想到什么,问:“那我们的通知书怎么办呢?”
  这是他最先想到的难题。
  通知书到了,而他们离开了这里。
  外婆肯定不会替他好好收着,甚至说不定随手丢在角落,若是落到别的人手里,变数更多。
  他没有手机,没有办法随时查物流。一旦人走了,寄回户籍地的邮件,他根本掌控不了。
  而景阳的家人,之前就一直阻挠他高考,他们离开了。要是通知书落到了他们手里,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销毁。
  这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景阳停下笔,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放得更柔,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放心了,既然我们要一起走,这些我肯定都提前想好了。”
  “兰城的房子我已经租好了,手续也全部办妥了,地址可以直接填那里,我们到了兰城就可以直接住进去了,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家。”
  陈厌抬眼,从刘海缝隙里望他。
  “不用寄回这边,就可以直接避开所有人。”
  景阳的目光带着安抚,“防着我家里那些人,也防着你外婆那边生出岔子。我提前查过了,录取通知书是EMS当面签收。到时候我们人就在兰城,收件电话留我的,不会丢,也不会有人私自拆开、扣下。报名系统里的户籍信息照旧如实填,把邮寄地址写到我们的新家那里。
  他知道陈厌会有些害怕,慌张,所以他一点不耐烦也没有。反而细心的把这些掰碎了说给他听。
  陈厌抿紧嘴唇,这次重重点了点头。”
  “好。”
  他如今身上只有这些年捡矿泉水瓶、收废品一点点攒下的几百块,薄薄一叠,被他仔细夹在旧课本最里面。
  他没有智能手机,没有靠山,从前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守着外婆那间阴暗狭小的屋子,熬到成年,高考以后,就真的是自生自灭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边有景阳。
  明明是同岁的少年,却已经攒足了底气,能够接住他所有无处安放的惶恐。
  “其实,我之前已经和外婆说过了。”陈厌低声开口。
  景阳的动作顿了顿。
  这段对话发生在上个周一的傍晚,放学之后,那天的天色灰蒙蒙的。
  老旧楼房里空气闷浊,墙角堆着杂物,外婆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陈厌难得提前回来,和自己的外婆说:“外婆,等高考完,我想去外面看一看。”
  外婆听他说这话,手里的菜叶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刻薄的声音立刻裹着怨气砸过来。
  “走?你能往哪儿走!当初我女儿一时糊涂生下你这个孽种,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跟别人跑了,这么多年死都不肯回来。”
  “老头子那个短命鬼倒是聪明,早早撒手走了,不用受这苦,我一把年纪,养大了一个不要脸的女儿,又让我白白养你这么个讨债的白眼狼。”
  她抬眼斜睨着陈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不耐,“要不是政府给补贴,我才懒得管你吃喝。小时候我就该狠狠心把你扔在外头雪地里冻透,那邻居老头子多什么事,非要报警把我拦下来,害得我这些年甩都甩不掉你。”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跑出去就能养活自己,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你能有现在的舒坦的日子,有书读,有饭吃,有房住……”
  这些话陈厌听了许多年,早已经不会觉得痛了。
  邻居零碎的闲话他都记得,雪夜、报警、差点没能活下来。
  他不恨外婆,却也谈不上亲近,外婆说的没错,他到现在有片瓦遮风挡雨是因为她,这他不能否认。
  所以于他而言,外婆是一个能让他夜里有片屋檐落脚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不会再拖累你。”陈厌记得自己当时很当平静地说出这话。
  “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外婆嗤笑一声,“爱回不回,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这个白眼狼给我养老,我可有两个好大侄子,比你靠谱多了。”
  说完这些外婆就不再理他,自顾自嘟囔着命苦,怨女儿,怨早逝的老伴,怨凭空落到她头上的这个累赘。
  陈厌安安静静退了出去。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难过到发抖,只是走出那扇木门的时候,心里很清楚,这一步,他一定要踏出去。
  晚自习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错题册的纸页。
  景阳听完,没有说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陈厌放在桌面上的手背,转瞬就收回去,克制又珍重。
  “再坚持几天。”他的声音沉而稳,“考完,我们就往兰城去。往后不用再听这些话,不用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我会对你好,”
  陈厌点头,胸腔里那点怯弱,被这句话慢慢熨平。
  放学,照旧走到岔路口。
  晚风温热,带着初夏草木清甜的气息。
  景阳停下脚步,从书包口袋里,摸出来一颗折好的星星,橘色的星星。
  是景阳用陈厌给他的橘子糖的糖纸折好的。
  糖纸被妥善保管了,所以到现在依旧很鲜亮。
  “这个是幸运星,送你。”
  陈厌低头看着手心橘色的星星,指尖小心翼翼捏住。
  “好好休息,考场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足够了。”景阳轻声叮嘱。
  “你也是。”
  两人互道再见,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剩下的几天,空气绷得很紧。
  整座城市好像都安静下来,到处都是高考的标语,路口有交警疏导,商铺自发关掉喧闹的音响。
  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不在本校,但是景阳和陈厌被分到了同一个学校,只是不在同一个考场。
  进考场之前,两个人在考点大门外短暂遇见,隔着涌动的人群遥遥对视一眼,没有上前多说,只悄悄朝对方轻轻点了下头。
  无需更多言语,彼此都懂那一句加油,我等你。
  当他们真正走进考场的时候,阳光亮得刺眼,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每一道题,都是在凿开困住他们的壳。
  陈厌答题的时候很稳,他这些年拼命读书,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出路,而有了景阳的帮助,他的出路显而易见的敞亮了。
  桌面的右上方,放着一颗橘色的星星。
  景阳坐在另一间考场,落笔更加的从容。
  他心底藏着一件没有告诉陈厌的事。
  好几年了,他都在安静蛰伏。
  扮演温顺懂事的儿子,迎合父亲所有期待,实际上却在不动声色地收拢证据。
  一笔笔偷税的账目,层层造假的项目材料,留存下来的单据、往来记录,一点点整理、装订、核验。
  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也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而高考就是这个时机。
  等他彻底抽身,等他带着陈厌安全离开这座困住他们的小城。
  举报的邮件还有相关的证据,早就被设置好了定时寄出,就定在他们登上南下火车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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