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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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5-12-24 09:57:34

  秋童泪都要出来,“嘉国公如果就是跟着谋反呢?他要是真跟你动手……殿下,殿下!”
  他冲出帐外时,只听到马鞭在空中打响的声音,和不远处太子六率闻讯赶来的齐步奔跑之声。


第40章 
  萧玠抵达王云楠府门之时将近三更。
  三更天的梆鼓被太子六率汹涌的脚步声打断。这令王云楠惊慌失措,从他闪烁的眼光和对亲信的窃窃私语可以看出,皇太子驾到显然出于他的计划之外。
  但箭在弦上,王云楠无法退避。他由府兵簇拥,穿着尚未更换的赭色囚服,抄着双手眯眼审视对方。
  台阶下,太子萧玠坐于马背,脸色异常平静。这让王云楠想到他喜怒无色的父亲,这种情形之下,在太子身上察觉皇帝的影子给他造成了极其可怕的心理压迫。
  这时,太子开口了——他的语气都和皇帝如出一辙,他这样称呼王云楠:“王相公。”
  但随即,太子似乎察觉错误,微笑道:“哦,现在该称呼你,王郎。”
  王云楠盯着太子,突然,一个崭新的方案在他头脑中成形了。
  他眼睛仍落在太子脸上,嘴巴却在亲信耳边下达了第一个指令:让射手登上屋檐,等待他的号令。
  在今夜之前,他没有任何与皇帝谈判的筹码。但太子送上门来,未必不是他的生机一线。
  挟太子以令天子,是一个伟大的冒险。
  府兵的步伐轻悄,在紧张气氛和夜色的遮掩下,靴子登上梯子的声音几不可闻。太子的马匹离得不远,正在射程之内。
  如果活捉不成,太子也会被射落马背。王云楠就算一死,能让皇帝得到这样惨痛的报复,也算不枉。
  炬火照亮皇太子的脸庞,他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王郎不在台狱好好待着,怎么跑出来了?本宫似乎没有听到大赦的旨意。”
  太子语气冰冷:“王云楠,你欺君越狱,该当何罪。”
  王云楠选择周旋,“太子殿下夤夜造访,就是为了问臣——问草民这件事?殿下既然要擒拿草民归案,何必多费口舌。”
  太子没有下令一拥而上,王云楠本来奇怪,但说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明白。
  王云楠如果真要谋反,绝对不会把兵力全部留在府中,很有可能在京中四散据点。这是太子无法得知也不敢去赌的信息。
  他得从王云楠口中撬出来。
  想到这里,王云楠笑起来:“我劝殿下,还是赶早回去守着陛下。别叫殿下一时之离,成了毕生之憾。”
  太子的神色发生变化。一瞬间的惊惧闪过后,他的脸上,流露出具象的愤怒。他把马鞭按在马鬃毛上,说:“你想好,你若只是越狱,祸尚不及子女。走了这一步,你们九族的香火要到头了。你的门下、亲眷,还有这些在场的部曲,都要因你一人之罪流血千里。他们信你跟随你,你却要置他们于死地,我真不知他们是你的亲人,还是仇敌?”
  王云楠发觉,这位太子殿下极其娴于辞令。同样,他也察觉,太子并不想动手,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他的真正目标。
  太子说:“王云楠,本宫和你算一笔账。你这座宅子就算储兵,最多不过一千之余。你的门下的确有军中之人,但他们能够在京中调动的人马,无论如何也超不过三千。不论禁卫,只本宫麾下的太子六率,就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就这么有把握,一定能把京城掀翻吗?”
  王云楠笑道:“殿下真的以为,草民只有明面上这些人手吗?”
  太子凝视他,“但你明面上这些人,一定会死。”
  王云楠笑不出来了。
  他不笑,太子笑了:“就像今夜站在我对面的这些人,在你的计划里,必定要牺牲。”
  太子环视王云楠的府兵,他目光扫过之处,王云楠感到众人脚步微挪,身形微动。接着,太子做出判断:“我猜测,以诸君参差不齐的年纪和形制不一武器,不会是王郎专门豢养的死士。”
  他声音依旧温和:“众位,弃暗投明,尚不算附逆。我请众位想想,奉皇五年京乱之后的天子一怒。当年折损的两名重臣,同陛下还没有血缘之亲。我再请诸位想想,你们杀了我,陛下会怎么处置你们?凌迟,车裂,还是做成人彘?如今虽废贱籍,但你们的妻儿父母会远贬关外,你们三代之内,还有没有做官供职的可能?陛下的确仁善,但你们杀了他的独子,众位觉得,陛下会不会在极痛之下,叫你们跟着断子绝孙呢?”
  王云楠冷汗直流。
  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三言两语,已经挑拨得人心四散。府兵拔出的剑面雪亮,倒映一张张神色踌躇的脸。他们的武器已经不敢直指太子的方向。
  全乱了。
  太子的命令和王云楠的叫声一齐出口:
  “本宫驾前,凡弃剑受缚者,皆不杀!”
  “放箭,立即放箭!”
  箭已离弦,再无后路。一时之间,杀声四起,乱箭纷纷。太子六率当即一拥上前,在乒乒砰砰的劈砍阻挡声里将太子萧玠围在中心。太子脸上微露惊色,但仍保持镇定,他眼珠紧锁门前,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就是这时,王云楠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昏招。
  府邸之内,并非只有自己一方势力。
  他已经同太子动手,意味着其余诸人,这时候必须站队。
  但他们已经在自己府上,自己谋逆没有一个人脱得了干系。他们能帮太子,他们敢帮太子?
  王云楠大口呼吸,在府兵保护下向后退步,府门打开时一阵惊呼四起。接连不断的金铁交击声震耳之后,一柄长剑从身后蹿出,横在王云楠脖颈之上。
  嘉国公的儿子虞闻道跳出门槛,将他捉在身前,向外叫道:“全部住手!”
  他眼神明暗不定,看向太子。太子握紧缰绳,也看着他。
  不过两息,太子的目光就从虞闻道脸上挪开,定向黑洞洞的府门之内。
  太子的声音沉稳有力:“嘉国公,也请你移步出门面见我吧。”
  跳动的炬火安静下来,光芒从疯狂的金蛇变成安静的黄叶。一派烧穿黑夜的金光里,嘉国公虞山铖跨出王氏府门,整理衣冠,从容不迫,向太子躬身拱手,“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的视线从他们三张面孔上转过一圈,问:“嘉国公何以在此?”
  虞山铖道:“听闻王云楠负隅顽抗,特地前来相劝。自从王氏兄弟贪贿案发后,陛下有意清点世族内部,委臣重任,命臣借身份之便,探查诸家贪墨事。”
  是皇帝的旨意。
  太子盯紧他的脸,虞山铖坦然以待,毫无惧怯。
  这件事只要一问萧恒便知真假,他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撒如此弥天之谎。
  太子又问:“陛下叫卿今夜过来的吗?”
  虞山铖道:“臣一直派人关切王府动静,今夜有了举动,陛下又不在行宫。事出紧急,臣只得先来劝阻。”
  太子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道:“嘉国公以身犯险,本宫叹服。只是国公大义凛然,却没想到回禀陛下。”
  虞山铖再度躬身,“是臣的疏漏,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的眉头没有蹙起,也没有舒展。虞山铖是千年的狐狸,太子的道行尚无法把他看穿,所以他把目光再度投向虞闻道。几乎是目光相触的同时,虞闻道脸色遽变,太子听到他大张嘴巴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都冲自己的方向奔来。
  太子来不及反应,只觉被人大力一推,马蹄高跃时一道金光从他余光中疾闪而过,带着“当”一声清脆响声。紧接着,在场所有人哗啦啦跪倒,高声叫道:“陛下!”
  太子回过神,见一匹白马立在身前,虽已老迈,肌肉依旧劲健。马尾巴一甩一甩,牵动马上人的黑色披风起伏动摇。
  皇帝的背影就在眼前,他左手后探,抓住太子缰绳的同时也握紧太子的手,右手持一柄弃置多年的环首长刀。一支利箭在他马前断裂,分尸两截。


第41章 
  黛娘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过这个房间。
  房间没有墙,也就没有光,黛娘的听力也就越发敏锐。她听到木器敲击声,还有伴随而来的脚步声——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这时,一双手紧紧握住她,她知道那是月娥。月娥十五,她十岁。月娥到这里三个月,她到这里三天。月娥从给娘抓药的夜路上来,她从灯会转角的巷子中来。自从昨天夜里十三岁的阿宝被带走之后,她们两个就紧紧抱成一团。
  她好冷,好饿,好怕。她失踪这么久,娘只怕会哭坏眼睛,爹的病刚好,不知又要怎么着急,还有从小最疼她的哥哥……哥哥嘱咐,一定要拉住我的手,别被人冲散了。我带黛娘去猜灯谜。好,最高的那盏花灯,阿兄给你摘。
  我不要灯了。黛娘缩成一团,小声哭泣。我想回家……娘,我想回家。我好害怕。
  不要怕。月娥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不要怕,黛娘,记得我讲的故事吗?
  记得,大将军会来救我们的。大将军会打跑所有的坏人,把我们带回爹爹妈妈身边。大将军有一把好长好长的刀,是一个圆头的刀把……
  对,有一个圆头的刀把,是一把环首刀。月娥说,在我们老家有一座萧将军庙,只要把冤情写成字条,挂在金像的刀柄上,他就会为我们伸冤做主了。我昨晚梦到他了,我把字条挂在了他的刀上——
  木器声作响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黛娘触碰到其他女孩子的脊背,她们像一团碱地的泥鳅般钻来钻去。黛娘缩在月娥怀里,带着哭腔问:真的吗?他听得到吗,他真的是神仙吗?
  他是神仙,是大将军,他也是陛下。黛娘,记得我们怎么叫陛下吗?
  六哥。
  突然,门被打开,阳光强卝奸一样地捅进来。黛娘才看到月娥衣裙的颜色,艳红,像大片的处女血。
  他们像在商议什么,紧接着,两个身形肥胖的男人带着绳索冲月娥走过去。
  月娥贴在她耳边说:不要怕,黛娘,不要怕!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要勇敢地活着。活着等六哥。六哥会来救我们的。
  一定要活着。
  ***
  夜半时分,大理寺灯火通明。
  萧恒坐在太师椅里,审视对面这个貌似失败的逃犯。他面无表情,叫道:“王云楠。”
  “是,”王云楠笑道,“陛下。”
  “你为什么要越狱?”
  “如陛下所见,”王云楠微笑道,“鱼死网破,欲清君侧。”
  萧恒说:“这不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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