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雨宜晴(古代架空)——小作

分类:2026

作者:小作
更新:2026-11-17 08:43:00

  那双挽住他的手悄然收紧了些。


第七十九章 
  徐应暄素来是个心大的人,凡事能大事化小便不计较,待亲近之人更是心软。先前梁颉做出那等出格的事,他气头上恨不能与之一刀两断,可过后被人缠着没哄几句,便又轻易消了火,反倒便宜了梁颉一番周旋讨巧的心思。
  这般宽容与信任,纵不说有十成十,九分五总是有的,因此即便表哥与他娘都不愿向他吐露半分,他也不曾过多介怀。
  但饶是再心大,今日与梁玉君一道用午饭,刚进门望见他娘那憔悴的脸色,仍不免心头一惊,急忙上前关切道:“娘,你气色怎的如此之差?”
  徐应暄这段时日难得见到他娘,上一次还是永姝表姐回门时,彼时神采奕奕的模样,与眼前判若两人。
  金翠领着丫鬟们布饭,梁玉君正由嬷嬷服侍着喝参茶,一口尚未咽下。
  徐应暄走近了,更将她眉眼间的苍白疲态看得分明,不觉蹙眉:“可是病了?可曾请人瞧过?”说着便要唤人去叫大夫。
  梁玉君赶忙顺下口中的茶,叫住他:“娘没事,不过是温病,养几日便好了,不打紧。”
  徐应暄心仍悬着:“怎么好端端的生起病来?”
  旁边的孙嬷嬷接话道:“入夏后雨水多,暑气夹着湿邪,太太近日又有操劳,自然……”
  梁玉君淡淡扫了她一眼。孙嬷嬷便笑着咽下后半句话,端着漱盂,领丫鬟们退了下去。
  徐应暄此刻更关心他娘的身子,也顾不得留意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只道:“娘,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罢,我总觉得不放心。”
  梁玉君为他夹了几箸菜,道:“早已瞧过一回了,这些时日推脱没让你陪着用饭,就是怕你担心。”
  徐应暄望着眼前的饭菜,一时没有动筷。
  梁玉君于是扯出一个笑来,柔声道:“等吃完饭再叫个大夫来瞧瞧,正好给我添剂药。”
  徐应暄这才松快了些。
  饭后大夫领着个药童过府,徐应暄守在屏风边,待把完脉,忙上前去问。
  大夫的诊断与孙嬷嬷先前所说相差无几:“近些时日水湿淤堵,又加心神郁结,太太所患湿温之症,自上次开药后虽好了些许,但仍须细细调养,切莫操劳动怒才是。老夫再添两味清热化湿的药材进去,仍像上次那样,一日煎服两次便是。”
  一旁的药童记下方子,从药箱里取出药包好。金翠接过来道了谢,招了几个丫鬟替主母煎药去了。
  徐应暄将大夫客气地送出府门,又封了些银子作为酬谢,末了仍不放心地问:“大夫,我娘当真没有大碍?”
  见他这般小心翼翼,那大夫也颇有感触,笑着道:“放心便是,老夫行医多年,诊病如断案,从不妄言。况且我方仔细诊过,夫人身子底子比寻常人硬朗得多。”
  说到这里,他又捋了捋胡须:“有福气,有福气啊。”
  送走大夫,徐应暄折返回去打算陪他娘再坐一会儿。
  药尚未煎好,梁玉君歪在榻边看账册。徐应暄过去坐下,她便收了账册,说起旁的话来:“暄儿,我瞧着你这段时日没去王府了,怎么,跟颉儿闹别扭了?”
  他娘这样问倒也是情理之中,表哥没阻着他去前,他隔日便要往王府跑一趟。
  徐应暄便顺着话头道:“哪有的事,总不能日日去叨扰,外祖父跟前不好交代,况且表哥马上便要武举了,我也不好打扰他。”
  梁玉君不知在想些什么,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也是”,半晌又道:“不若过几日跟娘一起……”
  “娘,”徐应暄出声打断她,“你现在正病着,方才大夫还叫你少操劳走动,有什么事,等病好了再安排也不迟。”
  或许是觉时机不对,梁玉君只微笑着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徐应暄原本不知他娘为何忽然提起去王府的事。但过了两日,舅母付桂曼突然来访,说是带了滋补的药来探望他娘。
  他从国子监下学回来,到了正厅,才发现付桂曼还带来了一位姑娘,徐应暄看着眼生。
  那姑娘站起身来朝他见礼,唤道:“暄表兄。”
  付桂曼一番介绍,他才知道,眼前这位是梁颉的庶妹,名唤梁永贻,在家中排行第七。
  饭席闲谈间,徐应暄隐约听出,这位表妹的生母原是舅父的良妾,可惜命薄,早早便去了,留下一子一女。本都在荥阳住着,近来才将年纪稍大些的姑娘接到京中来。
  “也不知是不是姝儿嫁了人,我这身边总觉冷清,如今又有了个女儿,倒欢喜许多。”付桂曼面上堆着笑。一旁的梁永贻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只在夹菜时会先替付桂曼添上。
  梁玉君近日气色好了不少,只是精神恹恹的,说话没了往日的轻快,也不过是应付般地应答几句。徐应暄饭后关切几句,她便也笑着说无事,倒叫人看不出端倪。
  此后舅母隔三差五便带着这位表妹来徐家,有时徐应暄课业尚未做完,便被叫去作陪。左右不过是说些闲话,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他倒没放在心上。
  只是近来再没见过梁颉,正自心烦意乱,她们在说什么,徐应暄也无心细听。
  前几日他遣雪团和丹宝几次去送信,许是人不在,小鸟儿带着原封不动的信笺飞了回来,一封也不曾送到。
  不能亲自去找,可他又实在想得紧,便让文启悄悄去蹲守过几回,却也是无功而返。
  徐应暄在前厅陪着用过午饭,下午还要去学里,便没有多留。过了影壁往东院走,忽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梁永贻显然是跑了一段路来的,提着食盒到他面前时还在微微喘气。
  徐应暄这时才发觉,这位表妹身旁竟也没有丫鬟婆子跟着,仔细回想,这段时日除了舅母身边的嬷嬷,确实不曾见过有多的下人伺候她。
  “表、表兄,”梁永贻匀了气息,声音依旧微弱,“我做了一些糕点……母亲她……若你不嫌弃,不妨尝一些……”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神怯怯的,不敢直视他。
  徐应暄心里却另有念头,他这表妹不过才十五岁,生母亡故,又被接到人生地疏的上京来,舅母大约是想让她多见些世面,才这般与徐家走动,毕竟是表亲。日后说不准还要带着她去勋爵府上应酬,那于她而言便是全然陌生的人家了。
  想到这里,他便亲手接过食盒,笑着道:“多谢表妹,这些糕点送得正是时候,我刚还觉着午饭有些腻了,你们女儿家心细手巧,做的糕点许是合胃口的。”
  徐应暄自觉这番话柔和得体,谁知梁永贻听了,反而更加局促一般,低着头匆匆嗫嚅了一句什么,转身便小跑着离开了。
  他好生奇怪,回头问文启:“莫不是我长得太凶了?”
  文启瞧着自家公子那双桃花眼,怎么看都与凶字扯不上边。想着嘴甜几句讨个欢心,又想到公子近日心情不佳,便打着哈哈应道:“说不准是表姑娘胆子小,不大与人打交道的缘故。”
  徐应暄不甚在意,将食盒递给文启拿着,摆摆手只当揭过。
  他如今心里止不住地烦闷,距上次见到表哥,已过了七日有余,自己半点关于他的消息都得不到,心跟油煎似的,却只能干着急。
  文启看在眼里:“公子,可是为着表少爷忧心?”
  徐应暄也懒得遮掩,心不在焉的应了两声。
  文启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公子,小的瞧着这位表姑娘日日来,与公子难免要说上几句话的,不如向她问问表少爷……问问王府的近况也好。”
  徐应暄神色霎时泛起光彩:“是了!我怎么没想到。”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拍了拍文启的肩膀:“还是你聪明。”
  文启嘿嘿笑着:“不过托得公子半分好罢了。”


第八十章 
  等舅母隔了两日再来徐家时,徐应暄心里惦记着要找机会单独与梁永贻说几句话,可左等右等,竟寻不出一个合适的由头来。
  说来也怪,他摸不准舅母的心思,也曾旁敲侧击地向母亲打听过。梁玉君这段时日对舅母不算冷淡,却也谈不上热络,那副不置一词的态度,更叫人琢磨不透。
  徐应暄只当母亲病中精力短少,懒得应付这些迎来送往的事,便也不曾深想。
  一腔郁气堵在心口无处发泄。到了国子监,连凌祯都看出他不高兴,撑着身子往菱花窗外看了一眼,问道:“可是被抓住了?”
  “什么?”徐应暄不解,也跟着往外望。窗外除了赶来上课的监生,便是廊檐下候着的小厮,并无异样。
  凌祯道:“方才路过甲乙榜,瞧见足有二十余人上了劝惩名单,罪名是私议朝政、妄评政令。”
  徐应暄吃了一惊:“我也在上头?”
  凌祯摇头:“没有你的名字,不过最近号舍外头多了许多助教,听说是专查言行不端的,你小心些。”
  徐应暄点点头,又问:“那……可有处罚?”
  凌祯道:“说是停发五月膏火,下月祭菜礼上当众检讨。”
  徐应暄听了,叹道:“这倒也说得过去。”
  他想起凌祯上回的猜测,倒像是未卜先知了。就他所知,前朝不论,本朝虽说不许妄议朝政,但国子监中因着利弊权衡,对议论之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先祖皇帝在位时也未曾严厉禁止,如今忽然来了这么一道旨意,恐怕是陛下想杀鸡儆猴,又不好弄得太难看。不过往后国子监只怕不会太平就是。
  “还有,”凌祯面露无奈之色,“罗时茺也在名单里头。”
  甲乙榜和红字榜是并排立在大殿外的,凌祯每日经过都要瞟上两眼,今日先是在红字榜上瞧见罗时茺的律令一等,转眼又在劝惩栏中看见他的名字,倒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徐应暄想到那日几人闲聊的事,问道:“可有……一个叫汤本木的,还有个叫孙筠的?”
  凌祯恍惚记了起来,点头道:“哦,是有这么两个名字,就在罗时茺下边。”
  徐应暄心中默默为他们哀悼片刻,暗自盘算着往后得多请几顿广味楼的宴席才行。
  *
  徐应暄下学前还在琢磨如何找机会与梁永贻搭话,一路寻思不得其解,不想刚进府门,便迎面遇着了。
  徐家宅邸从大门到二门之间有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是高高的粉墙,青砖铺地,宽不过五六尺,白日里还算亮堂,一到黄昏便显得逼仄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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