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近代现代)——尔后会

分类:2026

作者:尔后会
更新:2026-11-15 17:04:54

  巧合吗?
  月球表面的凹凸在此刻转变为他的皮肤纹理,江子优盯着山根处透蓝中埋着的倒弦月,宛看见若中轴上满月与新月重叠在水中的倒影。
  他拿出手机顺手拍下,将这倒影发送给了雁回时,却发现聊天界面之前的‘早安’还没有回音,人群的那边闻喑又忽地叫到他,全身上下没一处方便揣手机的江子优为杜绝闻老头的再度调侃,果断选择了放下手机,随后不带一丝犹豫地迈腿走了过去,可他的灵魂却仿佛因为这果断的转身被离心甩出,木讷地呆在原地掉了队,的江子优刚没走出几步,就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喘不过气来,手下意识的按了下胸,于是连心也开始变得惶恐起来。
  他想,月亮的明暗是不用去特意强调的,因为每个人都是一枚月亮,都从水天相接处升起。暗部,本就是不想让人看见的那部分,月亮也不例外。
  *
  “白色大哥!”
  “嗯?”江子优刚排练完正擦着脖颈上渗出的黏腻汗液,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抬起头就看到自己的便宜小弟带着“红孩儿”跑了过来。
  正想开口问两人有什么事时,猝不及防地就听到一阵巨物倒地的声响,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把距离事件中心点的“葫芦娃”都吓得退了半步,还是江子优反应过来,连忙将“红孩儿”的情绪稳住。
  “红孩儿这么勇敢一定能自己站起来吧?”
  摔倒的“红孩儿”听到这话便马上扁起了嘴,感受到周围有人在意自己,那圆瞪瞪的小眼才蓄上了水,却在见到不远处江子优没有丝毫要抱起自己的意思之后,将那泪汪汪生生的给憋了回去,被迫站起来朝着前进,投入张开双手半弯下腰的江子优怀抱。
  看到这一幕的闻喑在一旁露出了欣慰的笑,被爱得有恃无恐、张牙舞爪的大小孩也学会敛起张扬教别人成长。
  “‘红孩儿’真棒!”
  得到夸奖的小孩羞赧地将头埋进江子优的颈窝,像树袋熊般环抱搂住江子优的脖子。
  这样的姿势因为两人间不可协调的身高差看起来十分别扭,为了不被迫使做那棵“被树袋熊环抱吊挂”的树,江子优明智的选择了单膝下跪的姿势,试图将小孩放下。
  半跪的动作与吊挂的小孩使得江子优重心前移,躬身的动作将展现在眼前的脊背扭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连带着那在额饰流苏晃动间若隐若现的蝴蝶骨都平添了几分隐秘的无辜感。
  “红孩儿”借着这姿势伏在江子优肩头,用稚气的声音告诉江子优门外有他的朋友来找他。
  江子优闻言,肉眼可见的变得欣喜起来。
  如果不是被“红孩儿”那奶声奶气的童音所禁锢,也许江子优下一秒便兴冲冲地抛弃“红孩儿”转头向口中那个所谓的“朋友”靠近。心中欢喜情难自抑,等江子优察觉到自己过于兴奋时,怀中小孩的脸早已被揉做天边绯红的云霞。
  “你看起来很适合和小孩子待在一起。”
  来人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耳旁,江子优松开怀中的“红孩儿”,起身转了个实际意义上的头见到了这个“朋友”,刚才的欣喜霎那间如同潮水般肉眼可见的从脸上褪去。


第67章 盈亏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卡尔闲庭信步地走来,脸上带着明知故问的伪劣疑惑,故意拉近了与江子优间的距离,仿若无意的乘胜追击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是我的突然到来让Yonah失望了吗?还是——Yonah以为来的人是谁?”
  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过近了,江子优皱了皱眉,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才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那你为什么要后退?”卡尔不依不饶地发问,把江子优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嘴边,弄得人哑口无言,“担心我做出和上次一样的事情吗?”
  发觉氛围不对劲的“葫芦娃”识趣拽着“红孩儿”远离了这个短暂的大哥。
  距离上一次和卡尔在水乐场不欢而散已经有段时日了。江子优打量着眼前的卡尔,试图找出些情绪的蛛丝马迹,却搜寻无果,以失败告终。
  卡尔看起来还和之前一样。只是金色的头发长长了一点,被牢牢的扎在脑后再也不会漏出一缕来等待着谁将它拨到耳后,只是初来海岛时那件宽松个性的衬衫今天没见他穿,或许也再不会见他穿,只是那双绿彩黑欧泊般的眼睛在黯然间失色,不复再有当初的那般明亮,只是……
  太多了。
  江子优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只是这样数下来就已数不清用了多少个“只是”,不知再细数下去,后面会有多少个“只是”在等着他。也许卡尔从省略掉那问句中的专有名词主语开始,就给他埋下了一个个遗憾又歉疚的“只是”。惹得他心烦意乱,不住地往艺术团门外看。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人算不如天算,饶是江子优有再多异想天开的脑洞也想不到卡尔会在今天意外出现,那么他原本的“计划”现在在哪呢?
  不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吗?现在“变化”都已经到了,那他的“计划”呢?
  他再一次向门外投去目光。
  “他没来。”
  身旁,一道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打断了江子优的思绪。
  卡尔看出了他的急躁,见他不住向门外探去的目光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那语气中的介意太过明显,江子优只好硬着头皮装傻充愣,“嗯?谁?”
  “雁回时。”
  “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卡尔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然后垂下了眸子,像一只被抛弃后黯然神伤落水小狗。当然,这样说可能不大贴切,因为江子优看到卡尔在片刻后忽然蹲下/身烦躁地揉了揉头,像是真的很困惑,“Yonah,他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喜欢他啊!”
  气氛的转变毫无预兆,孩子气似的语气更让江子优措不及防,本能的“噗嗤”笑出了声音。
  卡尔闻声,狐疑的抬起头,就看见眼前的人被从高窗投下的光笼了周身,从视线高处降落下来与他蹲在了同一个视线高度,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装模做样般露出一个十分不解的回答,“那我到底哪里值得你喜欢呢?”
  白色。铺天盖地带着光辉的银白色翅羽跟随着流水般的音色占据了卡尔的视野。他直觉江子优提出的问题并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可他还是恍惚一瞬,差点陷入那记忆中与江子优对视的第一眼。
  脑海中,一个单词不可控的从思维罅隙中跳脱出来。
  “Ange.”
  他被自己这潜意识的想法吓了一跳,仓惶的低下头,却看见江子优裸露在衣料外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卡尔本无心去看,可不知是由于衣料太薄,还是刚排练完,那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的衣料被汗涔涔的浸透,以至于在这抵消掉色光反射的距离后,那叠加了很多层的衣料不仅没那起到庇体的效果,反而让那衣料下的皮肤在举手投足中变得更加影影绰绰、若隐若现,似有若无地给人释放着快要无法抵抗的信号,他偏过头去,红着耳把视线从江子优的身上挪开。
  对于江子优的反问,卡尔其实并不意外,只是他自己也回答不清。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回答的清的问题。
  他实在见过太多模样的江子优了。远避人群找寻他的、笑容洋溢戏弄他的、打抱不平拯救他的……还有,后来告白失败安慰他的。但却仍旧困惑于:为什么江子优明明给人一种与周围毫不相干的感觉,却又能诡异的融入其中?
  卡尔深究不得其解,最终只得归咎于那是江子优无可替代的天生缺陷感所带给他的兼容性。
  所以试问如果在此之前遇见这样一个喜怒哀乐都与自己有关,表面乖巧又内里乖张的人,怎能不动心?
  不能。卡尔在心底悄悄给予这个问题否定的陈述句回答。
  相处的时间与氛围太久太合拍,以至于他早已忘记自己对江子优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他努力回想,只觉得似乎从觉察到自己的心意那刻起,他就已经喜欢了江子优很久很久。
  至于那喜欢的起始……他说不清。也许是在午后光的投影里,也许是在难以下咽的午餐前,也许是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街道,又或是某个开满鲜花的小巷……采风去的草坡、彩色玻璃窗的教堂、兼职去的快餐店……他们有着太多太多共同的记忆。
  所以“江子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这个问题从来就是一个无解的答案,更是一个送命题。
  回答这个问题说某方面值得显得太过片面,说不值得又正好遂了某人的意。
  可现在江子优问了,还带着那不自知的恶趣味撩拨主动的碰了他,让他变得更加晕头转向不知该从何答起。
  “Yonah。”他看着江子优,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趣。
  圣洁的天使长出了獠牙,不走心的想要把人的真心咬掉一口,于是卡尔只好把真心与自私合盘托出,一遍遍同祷告般告诉他,“你不一样,你哪里都值得。”
  也是在这话脱口一刻卡尔才真正意识到甲板上雁回时说过的话其实是很对的,Yonah确实不是他臆想中带来爱与罚的天使。
  他是他的,是他的肖想不可得。
  就像此刻,长着獠牙的天使Yonah毫无所知,还歪头给了他一个自以为拿手的乖巧笑容以企安慰,却不知那轻松挂于皮囊的笑正同那獠牙一起宣布着最残酷的回答。于是他听到Yonah的声音夹在漫天翎羽中掉落,轻飘飘地砸向他,又一片片地将他淹没。
  “那雁回时也一样。”
  一片。
  “他对于我来说也是很特别的一个。”
  又一片。
  可他也许并不会像我一样陪你……后面的话卡尔没有说,也再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继续的话题,于是这沉默被江子优曲解,好似以为卡尔是为这句话所打击才沉默。
  八月的室内犹如冰窖,煞白的霜花从心脏蔓延,无所知的天使试图拔掉那心脏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翅羽。
  江子优掰过卡尔的头,直视向那双失光的绿彩黑欧泊,“你对我来说也很特别。”
  “是不同于他的特别。”
  一字一句,念念瞬息。软肉包裹的翅羽被一次次污脏又染净,卡尔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江子优这哄人一般的语气是把自己当成了刚才那样的小孩子吗?
  那他觉得自己真的有被哄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