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近代现代)——尔后会

分类:2026

作者:尔后会
更新:2026-11-15 17:04:54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结构。连答案都是相同的“时长”、“否定”、“为什么”。江子优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什么也没说。他听得明白,有个不想回答的人正不偏不倚的在以牙还牙。但那第三个问题雁回时分明躲了过去,现在却说得好像计数齐了似的。
  卡尔显然没过唬过去,他竖起两根手指,朝后视镜里晃了晃,“雁哥,我还有好奇。”他往前坐了坐,一边说一边划动着屏幕把手机伸到前座,“我昨天拍了一张特别好的照片,你觉得怎样?”
  “嗯。”雁回时专注路况,敷衍地应了,“是挺好看的。”
  那照片他已经看过太多遍,只是色块一晃,眼角余光就认了出来。他收回目光,不经意补道,“配文那个句子也是你写的吗。”
  “这个啊……”卡尔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侧,“一首不太出名的小诗摘抄。”
  “普希金的吧。”
  “原来雁哥你知道啊。”卡尔看着驾驶座的那个身影,嘴角弯了弯,“那你也会觉得Yonah像天使吧。”他垂下眼,语气自然的补充道,“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天使的羽毛落到我身上。”
  天使。雁回时没有接话。
  “雁哥,你第一次见到Yonah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雁回时重复了一遍,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后视镜。后视镜里,那张沉浸窗外风景的侧脸正微不可察的偏移过一个角度,和十几年前雷雨天那张摇床里那片过分白重叠。他守在那张摇床前等雷雨渐歇,却在很多年后总错觉那夜是晴夜。
  大概……是因为那夜有月。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说,“忘了。”
  “忘了?”卡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不多时便笑着看向了江子优,“那Yonah你记得吗?”
  江子优没有回头,声音从车窗那边飘过来,“记得。”
  “是什么感觉?”
  “你想知道吗。”
  江子优抬眼,后视镜里,那双黑发下的眼,琥珀似的,几乎要将他一眼就照透,可也只那一瞬,那目光就和他轻错开来。
  “想啊。”卡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怦怦——
  雨刮器突然动了一下,“砰砰”扫过玻璃,又回到原位。
  江子优再度抬眼望向后视镜,望向那束已然远去的目光,重新投入进途中风物。云层里,千万条光斜斜地落下来,在海面上碎成一片。
  “太阳出来了。”他说。


第42章 出航小船
  车窗轮播的风景在目的地迎来了它的定格。等一纵人到达港口的时候,严陌一已经在了。他穿着一身极具夏威夷风情的装扮靠在红白交错的栏杆边,身后是一艘静静泊在泊位上的白色游艇,一见到他们,远远地就招起了手。
  “这边!”
  日光弗照,沙滩砾砾映彩,江子优抬眼,没等墨镜将视野中的杂光滤过,手中的重量就骤然一空。
  “我来吧。”
  光差造成的短暂视野缺失,被身旁这道淡淡的声音填补。江子优睁眼,刚想确认这声音的来者,就见不远处,严陌一正朝这边小跑过来。
  “你们总算来了!”他刹住脚步,往敞开的后备箱里探头一看,见到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立马“呦”了一声,“这一后备箱都装什么了?”
  他上手掂了掂,转头看向江子优,“回时带东西来就算了,怎么我请你们玩,你们还把食材给带上了?怕在我这吃不饱啊?”
  “不是。”江子优摆了摆手,正要一番解释,雁回时已夺过话头,“春华奶奶自己种的,说给我们尝尝鲜。”
  “那我就都搬上了,”严陌一爽朗地笑着,一把将卡尔卸着的整箱汽水给接过,“正好船长说今天海况很好,我们可以去远一点的海域。”说完,他便伸手准备拎过雁回时手里的几大袋东西,那动作实在顺理成章,太过自然,于是江子优看见那动作被果断躲开后,严陌一诧异的挑起了眉,“嗯?今天乐意做苦力了?”
  “谢谢,”雁回时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我有手。”
  “不用谢。”严陌一浅浅地点了一下头,搬着东西走到不远处一棵椰树下,脚下一勾,拉出来一辆小板车来。他把东西往车上一放,人往横杆上一搭、一靠,回以一个微笑,“我有车。”
  江子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雁回时幽怨回过头后,赶忙转身后备箱,和正憋着笑的卡尔一人拎上一手,快步朝小板车跑了过去。
  雁回时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人和小板车一起愈走愈远的背影,终于反应过来,火速拎着剩下的东西追赶了上去。
  *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将视野里的白沙染作薄绿,又渐渐变成深邃的蓝,月亮湾默默撤后,随着白沙一起化作海岸线上的一抹淡影。
  严陌一乐得自在,搬完东西后便神态自若地坐在了休息厅,还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贴心朝他们示意,“大家都坐啊,站着做什么?这位置还宽着呢。”
  这话确实。游艇空间很大,容纳完他们四个人与船长船员各一后仍然很宽敞。只是……江子优看了看那几个空旷的座位,自诩不是什么社交悍匪,如果让他在一众人里率先坐下,那大概难免尴尬,他正想着,就见卡尔伸出手来,拉着他毫不见外地就要朝甲板走,“我要和Yonah一起去钓鱼。”
  “钓鱼?”严陌一声音惊喜的从身后传来,江子优回头望去,就听这人蹦出下一句,“这个回时厉害啊!卡尔,你和他去,他指定给你露一手!”他笑着往雁回时肩头落下重重一拍,拍得人直接往前踉跄了半步。
  “噢,天啊,你没事吧?”关切来得又快又浮夸。
  雁回时回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发出这道显而易见、有着夸张表演痕迹关心的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却只是满脸坦然地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做,“真的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雁回时懒得计较,转身就要朝甲板走去,却在余光扫过江子优被卡尔拽着的那只手时停了一瞬,他收回视线,将身旁那份渔具朝卡尔递了过去,“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卡尔看着眼前的这份渔具,目光在江子优和雁回时间一流转,浅浅地勾起了嘴角,然后他松开了掌心握着的那一小截热意,接过了渔具,声音轻快地应道,“好呀。”
  两个背影相继远去,江子优下意识地跟上。卡尔却在这时回过头来,对他展出一个灿烂的笑,“Yonah,你说太阳出现了会有机会看到那条鱼吗?”
  他停住了脚步。影子却在脚下越来越长。
  “你也要和他们一起去甲板上吗?”一旁被抛下的严陌一适时出声询问,夹着几分明知故问,仅用一个“他们”就将他与甲板划成了两道空间。江子优垂眼,望着甲板空洞投映的光,两道影子已然远去。
  砰、呲——声音从旁传来,江子优抬头,一瓶浅黄绿的饮料就被递到眼前来。
  “喝吗?”严陌一笑眯眯地问。
  江子优接过那瓶递来的饮料,尴尬地在他对面坐下,挤出一道还算开心的笑来,“那还是,不去了吧。”
  于是,宽敞的船舱客厅里,只剩下江子优和严陌一。
  海风透过打开的舷窗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江子优拘谨地坐在软座上,手里捧着严陌一刚起开递给他的芒果盐汽水,看瓶口数颗饮料圆滚滚地出逃,一下一下地用拇指刮掉玻璃瓶身外壁凝成的小水珠。
  “你很紧张。”严陌一忽然开口。
  “没有。”他下意识反驳。
  “是吗?”严陌一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眼,故意拖长尾音打量着他,“可我总觉得,你好像在躲我。”
  “也许是严大哥感觉有误呢。”江子优强绷着回答。汽水在抬手的“战术性喝水”动作中洒出,将“欲盖弥彰”四个字淋得尽致。严陌一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淡定地喝了一口汽水,借着瓶身遮挡的角度,他缓缓扬起嘴角,“是因为我和回时的关系吧。”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将江子优猝不及防地钉在了原地,他回过神,警惕地盯着严陌一,不知这人说这话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看起来似乎对他很好奇?”严陌一看着他,故作不解地笑了笑,“你想知道他的事?”
  “没有。”他迅速摇头否定,摇完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此地无银了,只好补了一句,“或许可能大概就是……”
  “就是什么?”严陌一被这一大堆不确定词前缀搞得摸不着头脑。
  “……好奇吧。”他低下头,盯着瓶底聚集的水滴摇摇欲坠,折射出无数个朦胧光景,“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开学树下的相撞、街道路口的转角,还是意外拿错的行李、并肩音乐的热爱,又或是,和他一样……某日走进一扇门,刚好就对上那双眼。捏着瓶子的手指开始不断交叠,他借机把身俯得低了些,好压住那颗即将跃出胸腔的心。
  他实在太好奇了。好奇到近乎有些羡慕和嫉妒。好奇他们怎么相识,好奇他们是怎么相知、好奇他们怎么相恋、相爱,又怎么……相离。


第43章 天降兄台
  啪嗒。
  摇摇欲坠的水滴砸向了地,在沉默太久的空气里砸出巨大的坑。江子优后知后觉抬头,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来,“不方便讲也没关系。”
  “嗯?”严陌一如梦初醒地从回忆里抽出神来,“没事,这不是什么秘密。”
  “我们认识的方式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他出生那天,我在医院。护士把他的照片拿到我眼前,我就认识他了。”他托着下巴回忆,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过我真正见到他是在快两个月后,他们指着一个恒温箱告诉我那就是照片上的弟弟。我隔着玻璃把脸使劲凑过去,才看到箱里有一团黑黑的、皱巴巴的小孩,那时候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别提多像个核桃。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江子优抬头,困惑地眨了眨眼,严陌一随即便否定了自己,“不,不对,那时候的他应该还不认识我。他认识我得是在更大些时候。”他的目光移向天花板,像在思考着什么,“大概两岁多吧,长大了,会爬会走,会咿咿呀呀吱哇乱叫让人抱了了,就认得我了。那时候他跟着我走。我走哪儿他跟哪儿,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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