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近代现代)——尔后会

分类:2026

作者:尔后会
更新:2026-11-15 17:04:54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五瓶。拼凑一个难看到极度的凹型,然后他抬手放上手里未开盖的那瓶,在冰箱左侧例成了完美的2*3矩型。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向严陌一,声音平静,“这些,都是他的部分。”
  他说完便把视线落在严陌一手中的空瓶上,那视线里夹杂的,说不上来是幽怨还是别的,总之严陌一看懂了。
  “我的最后一瓶,被你喝完了。”
  “行行行,我买我买。我现在就出门去买,买一箱,行了吧?”严陌一认命地把钥匙揣进了兜里朝大门走去。
  雁回时侧身让路。
  “哎,小回时长大了,心思多了,不好玩了啊。”
  门在他身后关上。
  雁回时站在原地,听着那声关门。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灯还亮着。
  他盯着那个满的杯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倒掉,洗干净,放回柜子里。
  江子优不喜欢喝常温的水,杯中的任何内容物想进到他嘴里都得先和冰块相处一遭,
  他关上柜门,在原地站了两秒。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它拿出来,放在岛台上。
  就放着吧。他想。一个杯子而已。
  目光瞥过一眼大门,严陌一还没回来,于是他重新回到二楼,停留在了那间堆着杂物的书房门前。
  他想起那晚从书房路过时门隙间淌出的那道光,想起那道光中,那轮无比皎洁的月亮。
  夜晚,那抹月色便这般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这一室凌乱间,让所有声色都摇晃。
  那一刻他就应该走开的。
  但他没有。
  他任由自己站在了走廊的暗处,任由月光从门隙间流淌至他脚边,任由那些明明不是胶水那般黏稠的质地,生生将他钉在原地,不得动弹,也任由自己逐渐变为窗外风景中那棵静默的树,被滴落的月色一颗一颗地奏响。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画架前,江子优起身,看见他弯下腰,看见他的嘴唇轻轻落在画布上,落在画布上那个人的嘴唇上。
  而那个人——是他。
  月色俯吻,他心仓皇。
  窗外大雨滂沱,声光凌乱,将这夜搅扰难眠,而夜中风景却安然静默,任由枝桠摇曳,将一场逃踪隐匿。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吻落下去的时候,他不应该在那。
  他应该退回走廊,退回房间,退回任何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而不是……在那扇门外成为一道不敢驻足的风景,窥见那道望眼欲穿的心绪。


第37章 港湾歇处
  几许微风轻袭过小巷,摇摇摆摆地晃动响风铃,将日光无知无觉催眠,造梦出小憩的静谧。花店的午后在忙碌一上午后总算是迎来了短暂的清闲时光得以慢慢悠悠开始处理起未完成的订单来。
  “子优,麻烦那边花剪给我递一下。”林以桑自然地朝身后伸出手,半晌没等到回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个被她脱口而出后姓名的人已经不在花店,“算了,我自己来吧。”她叹了口气,起身往工作台走去。
  “怎么感觉子优很久都没来过了?”
  “说是忙着排练。”雁回时咔嚓咔嚓地剪着花,顺手递过了另一把花剪,“给。”
  “难怪。是月港节那个祭舞吧,”林以桑接过花剪,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区,“之前浮花结束那几天听他提起过好几次祭舞遴选,这下他也算心想事成了。”
  多余的根茎随着动作掉落。
  “不过这活听说挺累的,我有个表妹被选上了圣女,每天从早练到晚,到家累得饭都不想吃,不知道子优是不是也这样。”
  “不是。”雁回时手里的咔嚓咔嚓声顿了顿,看到林以桑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补充道,“他排练的不是祭舞,听说是什么‘守台’?不过确实挺忙的。”
  忙得原来的隔天来一趟花店,都变成了三天一趟,再后来……他抬眼瞥了一眼旁边林以桑刚整理写下的订单日期,发现自己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见到那人了。
  “守台?”林以桑讶了一声,叹了口气,“那更遭罪了,听说比跳舞的还累。”她把整理好的订单往旁边一撂,语气有些遗憾,“原本还想着今年有子优在,花店的活能轻省些呢,这下他自己都顾不过来,不知道我又要一个人搬到猴年马月去了。”
  “那你就放那,留着我来搬不就行了?怎么说得像我们花店没人了似得?”
  林以桑睨他一眼,开始给手里花束系上最后一步的彩带,“算了吧,你这隔大半年才来花店上几次班的人,还是收起这种不靠谱的话吧。”
  “怎么还有店员当着老板面骂老板的呢。”他轻笑调侃着,仍专注着手里的事,头都没抬一下。
  “那请问这位雁店长,客户维系时你在哪,拉单出货时你在哪,交水电费时你又在哪?”林以桑把手边的彩带卷当惊堂木使,一下一下敲着响把人数落完,才咚地放下了彩带卷宣告退堂,“你这个老板,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这不是能者多劳吗。”雁回时无奈。
  “少来。”林以桑翻了个白眼,“要不是那场海啸里,你雁大爷非得救我一命,我哪至于现在还要屈服在钱财这种身外之物下努力活着。”
  “是。”他点了点头,对林以桑的观点表达了并不深刻的认同,“那我改天上猫儿山好好说道说道他老人家。”
  “你要真上去,还是让他早日显灵把严陌一说通支走吧。”林以桑没好气道,颇有些无奈。
  “他还找你问我的事呢?”
  “他哪年过来不问?”林以桑在他面前掰手数着,“‘我给他寄的快递他拆了吗’、‘花店最近怎么样’、‘你们店长一切都好吗’、‘有认识什么新的人吗’……哪年不是问得这些。”
  “也是。”
  “雁回时,”林以桑忽然停下了动作,神情严肃地望着他,“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这下他终于抬起了头,“好。”
  “你和那个姓严的,到底什么关系?”
  他张了张嘴正要糊弄地秒答过去,却被林以桑料事如神地打断。
  “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你总说朋友,也不说是好朋友烂朋友还是什么别的朋友,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这人下次来我该是赶是留了。”
  “以桑姐,”他打断了林以桑接下来未出口的话,安慰性地笑了笑,“只是有血缘关系的普通朋友,仅此而已。”
  “遇见了是杯茶还是扫帚你只管随意。”
  “行吧。”林以桑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放弃了追问,“不过今年他好像消停点了。”
  “可能他有新目标了吧。”
  “子优?”
  雁回时没答。
  “等月港节结束没多久就又要到冬天了,今年冬天想好去哪了吗?”她换了个话题,低头继续理东西。
  “今年可能去追追极光。”
  “难得,不追太阳改追极光了?”她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后也就不足为奇。毕竟她这个游手好闲的老板从不定居,哪儿暖和宜居就往哪儿走,每到一个地方都不会待太久,候鸟似的,总跟着太阳跑。每年来月亮湾,也不过就待那两个月。现在暖和的地方待多了呆呆冷的地方似乎也情有可原。
  “人在温暖的环境里呆久了总要冻一冻才清醒。”
  林以桑点了点头,仍旧无法理解这位店长,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雁回时这人吧,打从她三年前认识他那天起,就一直挺奇怪的。
  大学毕业工作不到一年,说辞就辞,从城里跑到月亮岛潮湾这种地方,租下这间小破店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那时候这儿还不是花店,不过具体卖过什么她也早忘了,那个店面太黑太暗太不起眼,以至于她路过多少回都没看清记住。
  她对这家店的印象,始于一张廉价油墨印着字的彩纸。只不过那纸上的字迹被雨淋湿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那是婚礼前夕,她发现谈了七年的结婚对象劈了腿,婆婆更是看她孤身一人背后大神密谋她的婚前财产,于是她不声不响地在那晚逃婚了,逃出来之后不知道做什么,十多年前的那场海啸之后她早就无家可回了,揣着钱回来决定散散心,等民宿接应的人等得无聊,随手折了朵花。
  后来一个晴天,他再次路过这个路口,发现这间店已经变成一家花店,门头上写着“HARBOR”。她推开门,迎接她的不是花店馥郁的香味,而是一张从墙上脱落看起来像随笔的便签。
  她捡起来,这次她看清了:【我们的生命应在何处停歇】。
  然后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从阁楼上下来,看到她,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你好,是来应聘吗?”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花店。
  反而老板不常在。呆不了几月就往外跑。
  问起也只是反问她,“港湾是留给需要的人的,不是吗?”
  他这么说着,偏要跟着候鸟追太阳去。
  她收回思绪,把完成的花束抱到了待送区域,“那赶紧清醒过来把活儿做完吧,我这边还有好几个今天订单没送。”
  她转身去整理工作台上的订单。翻了两下,忽然捏起一张单子,“咦?这束花还没有人来取吗?”
  雁回时理着花回头,“哪束?”
  “眠海订的那束。”
  “眠海的花不一直都是我们送过去吗?”雁回时放下剪刀,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束预订时是自取。我记得当时他写贺卡还问我中文里最好的祝福怎么写。”
  雁回时看着贺卡上歪歪扭扭的中文沉默了两秒。
  “挺真诚的。”
  林以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盈盈地赶忙撇清了关系,“那句可不是我教他写的。”
  “我得去送花了!你一会儿记得打电话再问问那束花怎么处理。”她抱上扎好的花出了门。
  风铃响了一声,没来得及停,门又开了。
  “怎么我一来,我们的林店长就出去了?”
  熟悉的身音响起,雁回时刚抬起的眼瞬间移开,继续忙起了自己的事,“她说在店里天天见你眼烦,出门送花去了。”
  严陌一笑了一声,走过来。他扫了一眼柜台,目光落在那张贺卡上,“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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