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缪斯(近代现代)——拉丝维加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11-15 16:59:57

  袁楚放下杯子,“不认识。”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徐来被质疑唱歌能力时会那么着急了。
  作为校园歌手大赛评审团成员,袁楚看过所有选手资料,自然清楚已经大三在校期间却从来没有获得过任何荣誉,各科成绩都在及格线徘徊的徐来有多平庸。
  像他这种各方面都拿不出手的人,好不容易在唱歌的时候能收获别人的目光和夸赞,自尊心作祟不允许别人质疑,这很正常。
  思及此,袁楚拇指摩挲几下因为盛了冰块而生出水珠的玻璃杯杯壁,不自觉联想起复赛舞台上,徐来因为炎热而挽起短袖衣袖,脖颈和胳膊上全是细密汗珠的皮肤。
  还真是个普通又要强的可笑男人啊。
  不一会,晚风乐队终于登场,陈乐钧眼睛片刻不离盯着台上穿背心跟重工牛仔裤的主唱,袁楚兴致缺缺,觉得那人长相跟店里的酒保一个水平,不懂陈乐钧看上他什么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了?”袁楚问陈乐钧。
  陈乐钧目光黏在台上,神秘兮兮地小声告诉袁楚:“这个主唱跟我一个朋友认识,我知道他没谈过恋爱。”
  随后他转过脸朝袁楚眨了下眼,“虽然长相一般,但是干净啊。”
  说着又拐了下袁楚胳膊,“你眼光别那么高,挑来挑去的结果就是变成老处男,你再不抓点紧可真老了。”
  袁楚没什么温度地勾勾唇角,“比起跟这种人睡觉,我宁愿饿死。”
  此时一曲唱毕,周遭响起还算热烈的掌声,台上的几人鞠躬致谢,陈乐钧递给袁楚一个“随你”的眼神,然后就忙着拿起早就准备好放在一旁的花束,起身要去后台找那个主唱去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聊了,你喝完东西直接走就行不用等我。”
  陈乐钧一路小跑离开,袁楚又坐了会,一杯气泡水没喝完,前后就已经有两个打扮得很学生气的男生过来搭讪。
  这家会员制的清吧虽然没有明确表明,但海城大半同性恋都爱聚集在这里,所有人提到时都会心照不宣默认这里的客人全是同性恋。
  袁楚烦不胜烦,拒绝完两拨人之后没几分钟就起身离开了。
  开车回到租住的公寓,袁楚到家以后给自己做了杯咸法酪拿铁,然后端着杯子到二楼书房画画,一直到天色将明,他才放下画笔,到浴室冲了个澡,直到早上将近六点才终于睡下。
  九点半,闹钟响起。
  花了一夜时间赶制学校百年校庆艺术系献礼的袁楚又醒来,洗漱吃早餐,开车回学校召开文艺部例会,然后上课,下午又代表学校去参加本市某美术展的开展仪式。
  除此之外他还要抽时间处理学校里大大小小的活动安排,手机最长没有超过20分钟是安静的。
  袁楚清楚自己每天要面对什么又要付出什么,他知道自己能站在现在的位置虽然离不开家里给他提供的条件和物质支持,但他如果自己不努力,站得再高也走不稳。
  小白脸?
  从美术展开车回学校的路上,等红灯的间隙袁楚没来由想起徐来,也想起他给自己起的外号。
  如果说他这样的人也要被称作小白脸,那像徐来那种目光短浅肤浅又平庸的人呢?
  红灯转绿,袁楚踩下油门,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冷笑。
  应该只能叫作垃圾吧。


第8章 赔我时间-P
  选修课上,徐来跟舍友抢到最后一排,把课本立起来挡在身前趴桌子上睡了大半节课,醒来时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眼,看了眼时间见快下课了,把旁边还在睡的王小松晃起来,“醒醒,待会下课得早点去食堂,去晚了又要排队。”
  王小松爬起来,睡得半张脸全是印子,“知道了知道了。”
  三分钟后,下课铃一响,后排的两人就从后门蹿了出去,成功抢到了自选菜窗口的第一名跟第二名。
  吃完饭回寝室打游戏,八点多的时候,徐来接到他妈陈春娟打来的电话。
  “喂妈。”舍友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在刷视频,就算戴耳机也听不清手机对面的声音,徐来只能跑去阳台接电话。
  如果说生命是由一个一个时间节点构成的,那么这通电话,就是徐来和他过了二十年的尚且称得上平凡却安逸的生活划清界限,朝不可预料的方向脱轨的节点。
  电话里陈春娟语气犹豫,花了很长时间才跟徐来讲清楚一件事:儿子,妈妈生病了,乳腺癌。
  徐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砸了一下脑袋,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等我,我现在就跟导员请假买票回家,没事的,你等我回家啊。”
  徐来挂了电话打开阳台的门,屋子里是他很熟悉的舍友在游戏里跟队友骂街的脏话、是没及时清理堆积在垃圾桶里发酸的泡面味、是不知道谁的手机外放的视频软件魔性BGM。
  一切都那么稀松平常,徐来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从床底掏出行李箱往里塞衣服,上铺的王小松见状探下脑袋问徐来:“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徐来塞衣服的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地说:“家里有点事,我回去一趟。”
  “那你啥时候回来?”
  “不一定。”
  王小松还想问些什么,徐来已经迅速阖上行李箱拉着就往外走,“行了不说了,我还要赶车呢。”
  买好最近的车票,打车去高铁站的路上徐来才在手机上跟导员请了假。
  导员一开始不同意,但是知道徐来妈妈患了乳腺癌以后很快就松了口,批了五天假。
  从海城到徐来老家诸城高铁两个小时,徐来从来没有觉得两个小时这么漫长。
  到医院见到陈春娟的时候,陈春娟穿着病号服局促坐在病床上的模样让他陌生。
  “妈...”徐来走进病房,一见到陈春娟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儿子你来了,”陈春娟见到徐来,憔悴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伸手握住他的手,“吃没吃晚饭,饿不饿?”
  徐来在床边坐下,哪还有心情回答陈春娟的问题,“医生怎么说的?”
  陈春娟抿抿唇,说:“是中期,肿瘤扩散到腋窝了,要先住院做化疗。”
  刚查出病的时候陈春娟也很怕,她老公走得早,又没什么实在亲戚,勤勤恳恳在食品厂干了一辈子审计,慌张无措的时候唯一能寻求安慰的只有远在千里之外上大学的儿子。
  不过看到徐来,她的心一下就没那么慌了,握着徐来的手细细抚摸,说:“别太担心,医生说控制得好做完手术就没什么事了,大不了就切掉,你妈还是很坚强的。”
  徐来好久没说话,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别哭啊,”陈春娟抹去徐来的眼泪,自己却也跟着红了眼眶,“我不会有事的,你大学还没毕业,我还得看着你毕业找工作,看着你结婚生孩子,到时候带孙子呢。”
  徐来吸了吸鼻子,一颗心酸的都揪起来,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嗯...”
  徐来问了陈春娟的主治医生,得知陈春娟的情况不算很严重,只要正常治疗病情是可以得到有效控制之后才总算稍稍放了心。
  陈春娟有医保,治疗费用可以报销掉百分之七十多,家里的存款勉强还够用。
  徐来在医院照顾了陈春娟一周,不得不返校的时候搂着陈春娟哭了一场,说他以后一定再也不惹陈春娟生气。
  陈春娟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轻声哄不想去学校上学的徐来,劝了半天才让徐来擦干净眼泪,红着眼拉着行李箱走了。
  回学校以后,徐来立马就在离学校不算远的奶茶店找了兼职,告诉陈春娟这个月开始不用再给他打生活费,他能自给自足,省下的钱让陈春娟多买点有营养的吃。
  周五晚上,奶茶店爆单,徐来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做完二十多个外卖单,被骑手催了半天之后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呼出去的气还没来得及吸回来,店门又被推开了。
  袁楚见到吧台里围着围裙戴着帽子的徐来,眼中短暂划过刹那的意外。
  此时距离两人上次在艺术学院文化墙那里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大杯冰美式,带走。”袁楚走到吧台前,看着徐来的脸说。
  徐来闻言在一体机上娴熟地点击几下,然后指了指扫码盒子,“16块,出示付款码倒扣就行。”
  袁楚付过钱,就低头回复手机消息,没再多看徐来一眼。
  萃取咖啡的时候,徐来边操作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随口搭话:“大晚上还喝美式,能睡着吗?”
  店里这会只有他们两个,袁楚回完消息抬起头,简短说道:“晚上要赶校庆献礼,不睡。”
  两人算不上熟人,对彼此印象更谈不上好,徐来“嗯”了声,然后给做好的冰美式打包,气氛沉默下来。
  “好了。”徐来说着拎起装好咖啡的纸袋递给袁楚。
  袁楚单手接过,就在他的手接触到提手的瞬间,哗啦一声。
  等徐来意识到满满一大杯刚做好的冰美式突然从纸袋底部掉出来时,袁楚的裤子以及鞋子已经在冰美式在地面溅出的巨大褐色烟花里染成了斑点样式。
  “哎呦!我早就跟店长说他进的这批纸袋太薄了让他换,他就是不换!”徐来头疼得很,条件反射动作迅速拎着拖把走出吧台,弯下腰就开始拖地。
  拖了两下,他猛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缓慢抬起头,最先入目的是袁楚的鞋子,然后是裤子,最后是他那张没有表情冷的像冰块一样的脸。
  徐来暗道大事不妙,迟钝地尬笑两声,“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那纸袋会忽然裂开。”
  袁楚看着他,眉宇间的不满呼之欲出。
  “你到底是有多嫉妒我,就算时隔一个月偶遇也要绞尽脑汁给我找不痛快?”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袋子裂开又不是能人为控制的,我又没有意念操控的超能力。”
  徐来用拖把往袁楚脚下的那块地捅了捅,“起来,我要拖地。”
  袁楚没动,“赔我。”
  徐来上了一天班本就累得不行,闻言杵着拖把拧眉看向袁楚:“你别没事找事,我赔什么钱啊,袋子自己裂开的,你有本事找袋子赔钱去。”
  说完还提了下脚边的冰美式杯子,“再不济你找它也行,你看它理你吗?”
  袁楚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没让你赔钱,我要你赔我被耽误的时间。”
  徐来真觉得他跟袁楚没法交流,无语地笑了下,“时间怎么赔,来,你说出个办法,你要能说出来我真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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