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买来的小白脸是头号杀手（近代现代）——千态鲤鲤

　　他学过中文，对九宫格的布局并不陌生，输入法弹出的第一个联想词，是“拜托您”。
　　江锦猛地抬头看向沈淙一。
　　沈淙一坐在牌桌前，正对着刚刚点炮的那张牌，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笑意。他的眼睛在帽檐底下微微弯着，嘴角的弧度淡淡的，看起来只是个手气不好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了。
　　沈淙一不是在打牌，是在写一封用牌局写成的信。
　　把想说的话，藏在输掉的牌局里。
　　牌桌收了，沈淙一什么也没说，招呼着他们离开。
　　他们一行四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年轻人。”
　　沈淙一停下脚步，转过身。
　　卓三爷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那双眼睛浑浊而苍老，但眼底的光并不散。他看着沈淙一，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我陪你打一圈。”
　　卓三爷走到沈淙一那张桌边，拍了拍其中一个牌托的肩膀。
　　那人立刻站起来让了位。
　　卓三爷坐下来，亲手摸牌、洗牌、码牌，动作不紧不慢，那双枯瘦的手在牌面上翻飞如蝶。
　　那一圈打了很久，卓三爷没有用任何千术，沈淙一也没有特意记牌。
　　两个人像两个普通的牌友，安安静静地打完了那圈牌。
　　牌局结束后，卓三爷放下手里的牌，看着沈淙一：“沈少爷今天输了不少钱。”
　　“我粗略的算了算，你输的那些，够我棋牌室一个季度的营业额了。”
　　“卓先生说笑了。”沈淙一微微欠身，语气平淡：“愿赌服输，输多少都是应该的。”
　　卓三爷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藤椅旁边的小桌板拉开，从抽屉里摸出一只茶壶，两个小茶杯。他动作很慢，那只缺了食指和中指的右手在茶壶上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拎起来，往杯子里倒了两杯茶。
　　“过来坐。”
　　沈淙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卓三爷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沈淙一的眼睛，开口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而缓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岁月磨过的重量。
　　“你这个年纪，能这么沉得住气的不多。”他说，“我摸了半辈子牌，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用麻将写字的，有点意思。”
　　“我知道您家传的赌术不外传，我不敢强求，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你想学什么？”
　　沈淙一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迎上卓三爷的目光：“我想学赌术。能赢过普通高手的赌术。”
　　卓三爷的眼睛眯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为了钱？”
　　“不是，只是为了赢。”
　　老头沉默了片刻，拎起茶壶给两个人续了茶，然后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一定要赢？赌博这东西，赢了就能解决的事，赢了也就结束了。”
　　沈淙一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很轻：“为了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卓三爷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沈淙一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目光深邃而沉静，像是能看穿面前这个年轻人所有藏起来的秘密。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行。”他点了点头，把茶杯搁下，“我教你。”
　　接下来的日子，沈淙一跟着卓三爷开始了魔鬼训练。
　　卓三爷嘴上说得轻巧，教起来却是一点不含糊。第一天他就把棋牌室后面那间仓库清了，摆上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盒麻将，几副扑克，几枚筹码。
　　从最简单的洗牌、发牌、切牌开始，一招一式地拆解。
　　“赌桌上最重要的不是手，是眼睛和脑子。”卓三爷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筹码，“眼睛用来读牌，脑子用来读人。手里的活儿练到一定程度就够用了，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是你怎么用牌和人去赌。”
　　沈淙一听得认真。他的悟性极好，卓三爷演示一遍洗牌，他就能学着把牌洗得像模像样；卓三爷讲一遍算牌的逻辑，他就能在下一局里把对手手里剩下的牌猜个七七八八。
　　但卓三爷不是个好脾气的老师。
　　“手不要抖！你当这是倒茶呢？”
　　“切牌的时候别盯着看！你盯着看是在告诉别人你心虚！”
　　“牌别拿那么死，松一点，让人看不出你在抓什么！”
　　沈淙一被他骂了三天，骂到乔恒澈在外面听着都觉得坐不住，江锦倒是稳得很，靠在墙边喝茶，像是听什么雅致的评书。
　　沈淙一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乔恒澈最开始还跟着看，到今天已经看麻了。
　　“他以前上学有这么认真吗？”
　　“没有。”江锦摇头。
　　“那他现在……”
　　“因为以前输得起。”江锦看着屋里那个一遍遍重新洗牌的人，“现在输不起。”
　　到了第四天，卓三爷把训练的内容升级了。他开始模拟实战，用不同的牌局让沈淙一应对，每一局都逼到关键处才停手，问他：“这一轮你赌什么？”


第288章 最后教你们一样东西
　　“赌手里没有大牌。”沈淙一说。
　　“错。”卓三爷把牌一推，“他手里有没有大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你觉得他有没有。赌桌上永远不要赌牌，赌人。”
　　沈淙一沉默了。
　　他坐在那张旧桌子前面，看着卓三爷把牌重新洗好，叠成一摞推到他面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上次在宝隐寺，时知南坐在他对面，佛珠在胸口晃着，笑容温和而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忽然懂了。
　　那天的对话，本身就是一场赌局。
　　沈淙一抬起头，看向卓三爷。
　　“老先生，再给我一局。”
　　卓三爷看了他一眼，把刚洗好的牌推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淙一学得越来越快。卓三爷教他的东西已经不再局限于具体的赌法，更多的是在训练一种直觉，对危险、对陷阱、对谎言的直觉。
　　最后一天，卓三爷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沈淙一打完了最后一局，然后把牌一推，沉默了很久。
　　“你学得差不多了。”他说。
　　“够赢吗？”
　　卓三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穿过杯沿看着沈淙一：“你要赢谁？”
　　“一个老狐狸。”沈淙一说，“赌技中等，但擅长虚张声势。”
　　卓三爷放下茶杯，笑了一声。
　　“中等不可怕，虚张声势也不可怕。”他顿了一下，“可怕的是你太想赢，反而会露破绽。”
　　沈淙一点了点头。
　　离开前一天，何叔单独留下了沈淙一。
　　“你身边那个叫易泽的，会一点手法吧？”
　　沈淙一抬眼，“会。”
　　“让他进来。”
　　沈淙一招手，易泽快步走进房间。
　　“最后教你们一样东西。”卓三爷拿出九张数字牌，“真正厉害的千，不是把假的变成真的。”
　　“而是让真的一直是真的。”他将一张牌扣在桌面，“直到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
　　沈淙一若有所思。
　　卓三爷又拿出另一张牌。
　　“最后一秒。”
　　两张牌在他手下交错，快得看不清。再翻开时，桌上的牌已经换了。
　　“只改唯一一个变量。”
　　沈淙一瞳孔微缩。
　　“你记住。”卓三爷看着他。“一个聪明人最不容易相信谎话。”
　　“但他一定相信自己亲自验证过的真相。”
　　“所以别骗他。”
　　“让他看。”
　　“让他算。”
　　“让他判断。”
　　“甚至让他猜对。”
　　“然后——”
　　老人手指压住那张牌。“在最后一刻，让真相失效。”
　　沈淙一盯着牌，忽然明白了。
　　卓三爷笑起来，“看来你听懂了。”
　　“多谢。”
　　“别急着谢。”
　　卓三爷看向易泽，“接下来，是你的课。”
　　一切交接妥当以后，沈淙一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
　　“老先生，”他侧过头，“如果我输了，回来的时候您还收我吗？”
　　卓三爷笑起来，那笑声在屋子里回荡了好一会。
　　“你要是输了，就别回来了。”
　　沈淙一弯了弯嘴角，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淙一回到洪峰的时候，距离游轮之行还有三天。
　　他来不及休息，立刻把易泽叫来，把训练时学到的那些东西重新梳理了一遍。他把卓三爷教他的心理战术和反读战术一条一条地拆开，揉碎了，重新组装成一套最适合对付时知南的打法。
　　然后叫来了梁煜，当着他们两个把游轮之行的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他要在赌桌上赢下时知南手的想法。
　　“我需要几十个保镖，分散在游轮途经地附近码头的不同区域，并要随时根据我的位置调整。”沈淙一看着易泽说，“易泽，你是我的随从，跟我一起上船。梁煜，你留在岸上接应，随时保持通讯。”
　　“是，少爷。”两人齐声应下。
　　“还有一件事。”沈淙一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手绘的码头地图，铺在桌面上，“我要七夜的精锐，点二十个，要水性好的。”
　　“然后从码头那边买几艘常出海的渔船，改装发动机，让它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实际的速度要能追上最快的快艇。”
　　梁煜立刻懂了，回答说：“我明白了，少爷。”
　　沈淙一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在了准备上。
　　他通过黑市渠道买下了三艘常年在近海跑运输的旧渔船，让梁煜连夜安排人改装。
　　发动机全部换成了从国外走私进来的大马力型号，表面用旧漆和锈迹重新做旧，船身看上去破破烂烂，好像随时会在风浪里散架。
　　但一旦开动起来，那三艘渔船的速度能追上大多数快艇。
　　同时，易泽从沈家保镖里选出了十几个人，编成四个小队，提前部署在游轮将要经过的航线上。他们伪装成渔民、货船船员、甚至海钓爱好者，分散在不同的海域待命。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沈淙一坐在卧室里，面前摆着一套他很少穿的休闲装。深灰色的薄羽绒服，一条黑色休闲裤，一双不显眼的运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