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曲应骞问：“你们老家是谁添了新丧？跟翟青的关系怎么样？”
　　女人睁大眼：“警官，你是说我家孩子是因为知道家里有人去世，所以自己偷偷去了吗？他怎么可能不跟我打电话呢？添新丧的是个生病很久的长辈，就算我家孩子能够神奇的预料到对方什么时候死，也不可能会一个人过去的。况且那长辈和我家孩子的关系也就一般般，孩子应该不会那样做的。”
　　一旁的男人没说话，不知道是插不上嘴还是不想说。曲应骞看向他。对方的额头有三道极深的皱纹，这在面相中叫虎头纹，又叫灯头梯，据说凡是有这种纹的人，一般都特别的苛刻。
　　一问三不知。曲应骞只好说：“这样，你们先回家等着吧，这位女士情绪这么激动，在休息室里休息一会儿，等好一些了你们再回家耐心等待，我马上增派人手去调查。”
　　大概是“调查”两个字触动了女人的神经，她忍了半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哭了出来：“警官，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儿子……”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青少年这时大概想起自己要做些什么，于是搀扶了女人一把：“妈，弟弟一定会找到的……”
　　曲应骞本来打算走，听见青少年的这句话又陡然转过身，盯着他问：“你是他哥？”
　　青少年点点头：“是。”
　　“小马，你把大哥大姐带到休息室去休息一会儿。”曲应骞喊来警员小马招呼人，说完又朝青少年招了招手，“你跟我过来。”
　　青少年跟着曲应骞走进询问室。
　　曲应骞关上门，还没有转过身就开始了发问：“你父母工作忙，平时对你弟弟的关注度可能不够，你和你弟弟差不多大，应该关系很好吧？”
　　青少年回答说：“还好。”
　　“他平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不怎么爱说话。叔叔……我跟他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他不怎么喜欢我，所以我也很少跑他眼前去触霉头，他有什么事从来都不会告诉我。”
　　“你叫什么？”
　　“我？”青少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我叫邓维。”
　　曲应骞抬头看看他，那目光虽轻，却暗含着沉重的掂量：“你觉得你弟弟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我弟弟性格挺弱鸡……呃，挺胆小的，只会用阴森森的目光看人，嘴上是吐不出什么的。”
　　曲应骞又问：“昨天你在哪里？”
　　“昨天我在市场里帮我爸搬货。”
　　“你弟弟不去帮忙吗？”
　　邓维摇摇头：“他学习好，所以妈妈不想浪费他的时间，我嘛……成绩就那样，锻炼锻炼还能长点肌肉，学习不行，至少身体得行，这样我爸妈才能少操点儿心，他们平时真的很累。”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叔叔，前几天我在家时，看到过我弟弟在写什么东西，但很慌张别人看到，我一去他就藏了起来，不过我还是在他书桌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转学申请表。”
　　问完了邓维，曲应骞准备和周遥出发去查探，又临时接到了粟海东办公室里打来的电话，便让周遥先去，他只好又先拐去局长办公室，独自应付那更年期的老男人。
　　“不知道您老又有什么吩咐——”曲应骞一脚踩进办公室的门里，目光愣了好一会儿，像渐次融化的冰水怎么也等不来成形。
　　他心里顿时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恨不得当场撂挑子跑路。
　　衣冠楚楚的邹司礼见他有些慌张，朝他安静一笑。
　　粟海东说：“你过来，跟你说件事儿。JF通讯社总部要拍一档警察破案的纪录片，各地方的分社都得相应做出安排，咱们晏城是邹司礼负责，从今天起，你们队破案的时候，带上他一起。好好合作，别拉黑我们警方的形象，还有你那胡子，给剃了，看着就不干不净的闹心。”
　　曲应骞上挑的眼皮上勾出一双冷淡的双眼皮折痕。他见邹司礼的花样这么多，也顾不上讲什么文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直接目中无人的抽了起来，那吐出来的烟雾像炮弹，朝邹司礼四面八方的围绕：“我这是破案，不是玩儿过家家，不带无关人员。”
　　曲应骞的嘴唇蠕动着，眼神却像两道冰桥，牢牢地连接在局长和邹司礼身上。
　　粟海东和邹司礼面面相觑。
　　邹司礼皱着眉，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恶心的二手烟味。
　　粟海东咳嗽了一声，也避开曲应骞的目光：“我说的话就是命令，让你带你就带，不带给我滚蛋。你们队的人都出镜，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尴尬地表演，你慌什么？你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人？这会儿变得那么死板。”
　　“我没慌。”曲应骞否认道，“我不同意。”
　　粟海东微皱了皱眉。
　　曲应骞平时随和得很，脾气棱角都收敛在资深社畜的分寸下，好像没什么原则跟底线，今天这事不过是小事一桩，他却像被刺了一下，一下子打开了拒人于千里的边界。
　　“我管你同不同意，上面批准的，有你什么事？有本事你把我弄下去自己坐上来。刚才小邹可跟我说了啊，你们俩本来就是朋友，不是我说你，烟尘过眼，知己无人，无依无靠多可怜？现在朋友来和你合作，拉副嘴脸干什么？还是队长，一点容人胸襟都没有。”粟海东说完，又转过头对邹司礼和颜悦色的笑嘻嘻：“小邹啊，你多担待些，他就这牛脾气，也是怕播出太多暴露警方办案的细节。毕竟知彼知己百战百胜嘛，要是被一心研究怎样去犯罪的法外之徒盯上，那会生出大乱的。”
　　粟海东眼神里满是欣赏，他就喜欢看这种年轻有为的青年，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家境优越，更难得的是没有什么豪门恩怨，又是独生子，从小万千宠爱于一身，想做什么事比乘风还简单。
　　如今是新时代，警察也需要借助媒体的力量来宣传工作，给群众普法，当然要找个亲近的熟人打好关系。
　　再说了，他觉得邹司礼这人好像挺忠厚嘛，谈话诚恳朴实，既没有官僚的含混空泛，也没有新闻记者的油腔滑调。
　　曲应骞不是第一天认识邹司礼，预感此人即将现场表演拍马屁，额角青筋提前开始跳。
　　邹司礼美滋滋地说：“放心吧局长，所有拍摄的内容都会让你们检验，不让播的我绝对不播，有您这样的大将坐镇市局，晏城不管是什么荆棘都能摆平，小人听了您的名号都得闻风丧胆。君子无戏言，咱们签个合同？您也放心些。”
　　他那舌头怕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字正腔圆地把肉麻话长篇大论。曲应骞以前就知道他是个没三观的无赖，但没想到他的恬不知耻对所有人都能这么没下限。
　　粟海东听得那叫一个欢喜，脸色立刻跟灌了五斤大白酒似的，红光满面。他看着邹司礼直点头，这小伙儿长得真是好看啊。皮肤白得发亮，最醒目的，还是那道很有西域风格的高耸鼻梁，把整个脸庞都撑得光彩十足。
　　“好，好。曲应骞啊，你跟人家多学着点，看看这办事的腔调、态度，后生可畏啊！”粟海东先是朝着曲应骞指指点点，然后又转过头问邹司礼，声音陡然降了个八度：“你爸爸最近身体可好？”
　　瞧稀年古花被迷惑的样子，那姿态，当真是和蔼可亲。
　　曲应骞陷入了另外一重意义上的沉默。
　　他无言以对。
　　他明白局长的意思，粟海东在单位混了这么多年，可不是大脑没道沟的傻白甜。
　　需要合作的事项早在几天前张茜就以全民在线的名号和粟海东联系过，今天邹司礼过来一是想压一压曲应骞，二是想敲定一些细节。拍摄的设备早就已经由张茜他们跟着前去的警察一同拉到了现场，邹司礼什么都没拿，款款迈着漫不经心的步调。
　　曲应骞没工夫等他：“你别碍我事，你开你自己的车去。”
　　邹司礼牛头不对马嘴地反问：“你觉得我今天这身怎么样？”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西服，款式上低调周正，颜色深沉内敛，重点强调了合身度和倒三角比例，显得利落挺拔且具有强势，人在光下走，隐隐有一股流光。就是那白色的蝴蝶结显得太端庄周正，像要去结婚的新郎。
　　曲应骞瞧着那幅脸上死没正形的样子，嘲讽道：“还没到春暖花开的季节，你玩儿什么孔雀开屏？”
　　邹司礼往他身边凑，在他耳边轻轻地闷哼了一声，像是浑然不在意他的话语攻击，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昨晚照顾了我一夜，我心花怒放啊。”
　　曲应骞不改语调：“你别跟着我，玩儿你自己的去。”
　　“这也是我的工作，你听到了，总部安排的。”
　　“让你的员工去就行了，你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我爱凑有你的热闹。毕竟没有我和季舒闻在的晏城，你就是孤魂野鬼一个。”
　　曲应骞止住了脚步，什么都没办法说的情况下，他决定先含糊其辞地诈他一下试试：“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是披着这工作的外衣来的，总之，希望你能公私分明，办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毫不客气地把你踢出去。”


第46章 死亡
　　如果要达成拐卖人口的目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除了拐卖本身的犯罪实施，此前还需要做大量的调查和踩点工作。
　　而且一般现在的失踪案与以往的有了很大不同，早几十年前以年轻女人为主卖给山里人当老婆，而现在失踪的人口多数主要为孩童，要么绑架为赎金，要么卖去别的地方，调教成扒手或者乞丐。
　　但不管目的是怎样，这种失踪性的案件都是集体行动流水性作案，像一个有条不紊的团队，有人负责搜集情报，有人负责中转，有人负责卖，有人负责收购。
　　实施绑架犯罪又至少会有五到六个人以上，有司机、放风的、缠住受害者以及帮忙的，这些人作案会选择地带偏僻的地方。
　　翟青是从学校到公交站牌的路段消失不见，这段路上虽然偏僻没监控，但也有早些年开发的居民区，更有不少的商铺林立，曲应骞更倾向于是熟人引诱作案。
　　他刚刚发动车，转速表还没有降下来，周遥的电话像是突如其来的雷电声，横着切破了这车里的宁静。
　　“骞哥，咱们的人已经找到了翟青，不过……是尸体。”
　　周遥的声音里透着上气不接下气，听得曲应骞都跟着胸闷了起来，脸色紧绷得好像敷了一层干燥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