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邹司礼说完停顿了一下，深藏的真相在他的话语中，一点一点地露出了端倪。
　　宋致平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好似被人重重打了一下，有些晕眩，有些紧张，他想让邹司礼闭嘴。
　　可邹司礼紧紧盯着他，表情比他还油盐不进，让宋致平瞬间哑口无言。
　　“抢继承权的最好方式是直接办了秦振，让他死于意外，按照遗嘱顺位，你能分到不少财产，接着再设计你老婆，你就能名正言顺得到更多。可是你却找人大费周章地安排人绑架你，偏偏又点名了你没有性侵过公司员工的新闻，引得警方前去救你。更奇怪的是，你这个月递交了移民的资料，你若是真的那么想‘谋朝篡位’，干嘛还移民？这实在是个非常愚蠢的办法，因为这样只会加重秦振对你的疑心。
　　“或者，我该换一种方式说，真正和杜志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合作的，是你的老婆——你不过就是想制造出你们夫妻不和的表相，这样一来，大家的焦点都会集中在你老婆身上，认为这种种的一切都是你老婆算计你，警方再顺着这根藤查下去，就会发现从头到尾自导自演的是你。你也在赌，赌警方找不到证据，所以你选择把她推到灯光之下，形成一种你们夫妻互咬，即便她被推了出去，也拿她无可奈何，反而是一种保护。”
　　宋致平无言以对，许久才说：“想象力不错。”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邹司礼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不再多做急纠缠：“我小时候看过一个外国的绘本，讲一个人养了一只老虎，他每天都给老虎精心准备吃的，给它剪指甲，给它梳毛，给它洗澡，陪它玩耍，但总不忘在身上背一把子弹上膛的猎枪——你不是猎人，你是那只老虎。”
　　“邹总，你的聪明真令人害怕。看来这世上已经没有我要做的事了。”
　　宋致平的卑躬屈膝也算是到了家了。
　　沉吟迟久，他才再次说话，其措辞和想法比之前有了种罕见的气度：“我希望你念在我帮过你一次，这一次，你也帮我一次，什么都不要说，至少在警方查出来之前，什么都不要说，我会很感激你，不然，我今天在这病房里，多个陪葬的，也不错。”
　　邹司礼有点心累地转了转脖颈。
　　如果没有秦振，宋致平不过是个低三下四的穷人，但再穷，也轮不到遭人痛恨和迫害。
　　秦振把他栽培成一个半成品的上等人，他就少不得要干混账的事，这种牵制把柄的办法比直接送他百万巨款还要有用。
　　毕竟全亏了秦振，宋致平才能擢拔于同辈之上。
　　年少时苦难的生活造就秦振思想活跃、想象丰富。生活严峻的课堂，改变了一颗少年的心。后来，他坐拥巨资，他的灵魂虽然逃过了黄金的销蚀，却沉湎于一种痴心的贪欲，企盼女儿能够嫁到高官之家。有钱人的千金的婚姻，必须得到社会承认，把自己的命运与一个卓越人物联在一起，端在慎于择人，才能飞黄腾达。
　　他那种痴心的贪欲，却陡然被秦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给惊破，对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是荒唐丢脸的。对女儿的前途所做的种种美梦，却以高昂的代价结束了之。杀死或除去女儿的念头，谨慎盘算想过之后，又考虑其如何替她安排一段世人眼中的锦绣前程，于是便亲自给她挑个丈夫。
　　宋致平穷是穷了点，但有特殊办事的能力，有胆量，甚至还有点闪光的东西，穷人好拿捏。
　　一个人只要懂得识趣，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莫名其妙被大老板赏识，心里多半是又自豪又感激，甚至还有些诚惶诚恐。宋致平曾经兢兢业业跟在有知遇之恩的男人身边，每天都在挖空心思努力办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平庸，更把那一生充满传奇的岳父当成自己的奋斗偶像。
　　但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得到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只是个“掩饰品”，的确有过震惊并伴随着不舒服，因为这意味着他个人的能力不值得一提，只配给人当一张擦屁股的纸。
　　他人生的偶像，背叛了他的信任。可人的天性中本来就有懦弱和卑劣，这并不坚定的憎恨没能长久，面对那个俏丽非凡的公主，他没办法不生起心动的心思。
　　就算是给她当一张掩盖的纸，也足够了。
　　在外人眼里，他不仅抱得了美人归，还可以和青年才俊们平起平坐，是财色双收。
　　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所求的，不过就是像一个笨拙的农夫，试图用全身的温度去暖化一条冻僵的蛇，希望看似微不足道的心意，能给她带去活下去的力量。
　　此时按照社交礼仪，邹司礼应该在宋致平的肩膀上轻拍两下，表示安慰。然而他从小就是个冷血动物，心里只有一片冷漠的厌倦。他歪头打量了宋致平一番，语气平淡地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当我今天没来过。”
　　这话便是隐晦地应了承请，宋致平略微松了一口气。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邹司礼没闲情再继续陪聊，他又不是专业的三陪，便转身想走。
　　宋致平又出声说：“司礼，等你有天结婚了你就会知道了，养家……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第29章 阴差
　　打捞队在河里打捞，林子的警察牵着警犬上蹿下跳，跑了过一段马鞍形的路段，接着又从右侧下坡跑下去，没过多久左边又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小山，上面还能看见崎岖的山路，山路杂草丛生，地面上有脚印。
　　透过那层扑朔迷离的树影，从远处看那些山丘就像一片湿漉漉的墙。
　　周遥跑出千米拉力赛的忍辱负重感，他肾上腺素又在狂飙，几乎能从头顶喷出去，结果冷不丁脚下被绊了一下，他重重摔倒在地。
　　第一反应又是中招了。
　　什么东西眼前还没看清之时，耳畔就已经听见了凛冽的风声，是铁棍！
　　周遥往一旁快速一滚，但还是慢了一步，那棍子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砸得他当场跳脚，震得树梢尖儿上的水滴都荡了下来，冰冰凉地打在他脸上。
　　这一刻痛不欲生的迟钝拖住了他的脚步，江浩见后面的警察立即跟了过来，也不多做留恋，转身就跑。
　　周遥捂住胳膊，拔腿就追，跑出十几米，他慢半拍的意识才跟上了飞毛腿，飞檐走壁似地追了出去。
　　“江浩，我们知道，你是受了秦虞的指使，只要你跟我们回去，我们可以救你，别再往前了，否则你会掉入深渊的！”
　　“难道我现在在天堂吗？”江浩陡然停下里，暴躁地吼了一声，“啊！你们能帮我什么？”
　　“总比你这样不知死活地逃亡要强吧？”周遥见江浩停了下来，伸手止住身后所有人的脚步，尽力安抚江浩的情绪，“你听我说，从犯的过错是从轻处理的，只要你配合我们，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帮助你，你是中国公民，我是中国警察，相信我，好吗？你先把棍子放下……”
　　江浩狭长的脸上睁着的一双眼睛通红：“让你的人都退开！”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退开！”他语气强硬，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好好！”周遥挥手让他们退开，“这你满意了吗？就剩我们三个人。”
　　江浩指着何恩婧：“她也走。”
　　“她一个女孩子，还能打过你？她也就开车有点儿技术，腿脚是真不行。你放心，我们俩身上都没有任何武器！”周遥掏了掏上下的口袋，向他示意自己没威胁，然后慢慢地朝江浩走过去，“别人都不靠近你，我亲自带你回警局行不行？你只是个从犯，不严重的，你相信我。”
　　江浩慢慢放松了警惕，垂下了手。
　　周遥像哄奶娃娃似的：“对对，就是这样，把棍子扔掉……”
　　江浩扔掉了棍子。
　　周遥立即跑上前抓住江浩的手想反扭在背后，何恩婧此时也从另一面跑过去拿出手铐——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直觉爬上了周遥的后背。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看见寒光一闪，电光石火间，周遥根本就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撞开何恩婧，冰冷的触感贴上他的小腹，随后尖锐的刺痛才弥漫开。
　　周遥闷声哼了起来。
　　何恩婧被撅了一屁股，摔倒在地，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
　　“反正都是死，带个警察陪葬，也不错！”江浩歇斯底里地吼出一句，他双目赤红，想要将刀抽出来，却意识到了某个令他不可置信的情况，睁大了眼睛。
　　咻——一颗子弹正中了他的眉心。
　　泥土里的雨腥味山呼海啸地涌入何恩婧的鼻腔里，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沸腾起来。
　　那把刀好似狠狠地插进了她的腹中，刺得她三魂七魄一起在单薄的身体里震荡。
　　她耳畔轰鸣作响，四肢几乎失去控制，指尖条件反射似地轻轻地痉挛着，浑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看似清醒，其实意识都有些模糊。尽自己最大的力气飞快地爬去周遥身边，手足无措，撕心裂肺地大喊：“快叫救护车！”
　　周遥咳咳两声，他痛苦的声音是压低了嗓子假装的，他可是最擅长表演这种事情，假装在窒息的喘息中渐渐死去，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江浩误以为他被刺中。
　　“我从局里出来的时候，骞哥特意让我穿了防弹防刺服。”他露出笑容，“感谢老大的料事如神，救了我一命。”
　　何恩婧的哭喊声到了一半，不得不戛然而止……死里逃生的后劲儿很快席卷了她，忍不住狗嚎了一声。
　　湿漉漉的黑夜中，只剩下一群人面对一具新鲜尸体沉重的喘息声。
　　秦虞那边审讯半天只得出了一个宛如“放屁”的结果，气得曲应骞脸上明晃晃挂着“惹我者死”的气势，心里窝着能把这世界轰出一个窟窿的火，但凡声气大一点都能把地球喷出宇宙。
　　由于“证据不足”，秦虞被律师保释了出去。同事们眼见气压不对，都知趣的不往曲应骞跟前走。
　　他被领导来回狠狠批了一顿。
　　粟海东眼见他已经熬了几晚上，怕他猝死，吩咐他回去好好休息一晚。
　　自从有了996、007、886、715……的工作制度出现后，救护车在街道上飞奔的身影多了一倍不止，每天晚上CBD办公大楼下都在“哎哟哎哟……”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身为同样的“加班狗”们，捂着三高和“孕六月”的肚子，愁云惨淡，好似都看见了自己的下场。
　　程东之晚上约曲应骞见面，他躺尸在床上压根不想动弹，半死不活地从舌尖上弹出几个字：“不约、不喝、不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