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周遥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冲着曲应骞右边的耳朵说：“另外我还查到宋致平总是和一个菲律宾账户进行汇率。管汇局的规定是每个身份证开的国内银行账户，每年可转的外汇额度是五万美元，那额度对他来说估计不够，所以才想出另一个法子。
　　“看明细，更像是把资产转移，所以总是根据发布的汇率转需要兑换菲币给国内的账户，同时菲账户也能收到等额的现金。这种操作不仅保障了国有现金没流失到国外，又达到了换汇的目的，而且操作快，一般情况下短短几分钟就能交易完成，相比国内购汇、转出、审批的繁琐流程，简直方便太多。他公司有几次被检举逃税漏税，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现在看来，那些钱，都被以‘合法’的手段转移了。”
　　何恩婧想看报表明细，只能扬长脖颈，在曲应骞左边的耳朵喊着：“资产转移完，下一步就该到移民了吧？”
　　曲应骞抽起桌上的文件夹做势要给他们两个一人一下。
　　两人被吓得一躲，默契地往后退开。
　　曲应骞瞪了周遥一眼。非得冲他耳朵嚷嚷，都是惯的！
　　周遥半笑不笑地提起嘴角算认错：“你想的没错，移民这事自从放开了以后，跟涨潮似的，要不然怎么叫出国潮呢！”
　　周遥表情很是微妙：“我还真查到了宋致平的申请档案，猜怎么着？只有他一个人的资料，没有他妻子的，是这个月月初递交的材料。这俩夫妻有点‘意思’吧？一个忙着打包滚蛋，一个压根不担心丈夫失踪的死活。菲律宾的门槛本来就低，宋致平这么有钱，更不存在什么户籍鄙视，完全可以投资移民，办理下来很快，估摸着下个月月初就能拿到绿卡。菲律宾现在的房租，高到离谱。宋致平在公司里主张权利的同时，还尝试着股份转让，也可以理解为打包出售‘他的资产’，要送给能拿动这个‘包’的大人物，否则一个钢镚儿都售不出去，从前他和杜志鸿只是有业务合作关系，但近几年，私底下他和杜志鸿走得很近。”
　　那意味着他想要将他在AU的股份出售的目标是杜志鸿了。毕竟在晏城，能挑起AU大梁，同时还得抗住秦振压力的人，不能是一般人。
　　入股AU，对杜志鸿来说，只能是个双赢的局面。
　　曲应骞不由得想起邹司礼告诉过他平铺直述的一段话——“最近一段时间股份暴跌，经济形势不怎么好，资本的逐利本性，已经引爆了外资在国内的金融战，做空第一站，无疑是过去二十年间‘黄金遍地’的房地产。
　　“自从房地产起来以后，许多外资企就来分一杯羹，这些渠道大幅度进入内地的房地产行业，在助推了楼市虚火的同时，也加剧了泡沫的破灭。现在国内百分之九十的地方的房子都已经失去了流动性，一个拐点的时期快到了，政府对待地产的态度，也从抬高外资门槛发展到全线戒严，导致房地产调控的步调全面拉紧，让地产市场交易的态度变得很是‘暧昧不明’。再过不久，国内房地产的杠杆就没法玩儿了，许多的商人已经瞄准了国外收租收益高的市场，有房的富人一定会趁此离开去别的地方发展商机，因为他们才是早期做空房产的主力，要是没有那些人大批买房作为投资，也就不会有现在这种供过于求的画面。”
　　宋致平一旦成功移了民，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与他就都没瓜葛了。
　　此时有个警察跑过来喊：“队长，邹涛说要见你。”
　　曲应骞眉头拧得很紧，说了声：“哦”。这声“哦”不自觉地拉了一个长音，有一种微妙的意味，既表示“知道了”，又夹杂着些许愤怒：“让他等着，他以为他谁，想见我就见我？给他机会让他说的时候他不说，选择浪费我时间，那就什么都别说了，等查清楚了，我让他无话可说。他律师呢？”
　　周遥：“啧，被我打发走了，看样子明天还会来。一直在主张邹涛的言辞都是我们警察给施加压力导致的，说我们滥用职权，要投诉我们……”
　　何恩婧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督查，而不是律师呢！”
　　周遥看向曲应骞：“特警的兄弟们已经准备好，就待咱们的指令。可是，咱们该去哪儿找宋致平？”
　　曲应骞正在研究宋致平被绑架的视频，尤其是第二段，他来回反复扒拉了很多次。
　　宋致平被打的那一瞬间，镜头虽然黑着，可是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了刺耳的声响，那是与光洁的地板砖摩擦才能发出来的声音，还有些许回音，代表空间很大。
　　曲应骞仔细琢磨着宋致平说过的每一句话，重点循环在“想知道更多东西，警方就得用等价来换，调查清楚我性侵员工的真相……”
　　他眉眼一沉：“我们先去AU公司，让特警的兄弟们待命，宋致平是案件重要人物，是救，也是抓，要活的。”
　　AU的公司立在城东的商圈中心，公司高楼有色泽冰冷的外立面，直上直下的躯体压迫感十足。在铺着光可鉴物地砖的大厅，前台和保安会对每一位涉足其中的人投以注目礼。就连每栋楼的电梯分布都各有各的规矩，有的只能高管专门乘坐，有的要区分单双数楼层，有的则必须刷卡才能使用，它们有一套自成一体的规则，就像让人敬而远之的小小国度。
　　多方位扩建过的建筑物内部极为错综复杂，蜿蜒曲折的走廊视野逼仄，从反恐安全的角度来看，隐患不小。反之，对实施犯罪的一方来说，这样的结构正合其意。
　　曲应骞看着AU公司内部结构图纸，眉头打成了死结。
　　周围已经遍布了他间距分散的手下，现在要考虑的，因为下班而导致整栋大楼都已经关闭了电源，只剩顶楼还亮着一些除了好看再无其他作用的霓虹灯，他要怎么不动声色地带人摸进去，还不能让绑匪发现？
　　更何况宋致平被绑在这里，只是他的揣测，他并没有实际证据，万一扑空又该怎么办？
　　他朝周遥使了个眼色，周遥很快明白，安排人先用无人机去侦察。
　　巨大的LED屏，挂在侧面的大楼上，像一条流泻而下的华光毯，在距离地面三层楼左右的高度形成一条与地面平行的巨大长廊，上下两面都有画面，无论是在中央广场，还是四周的高楼上，都能看见铺展开的画卷——宋致平被绑架的视频。
　　因为这视频，商圈中心聚集了很多人驻足，赶得上过节，人挤人。这种情况下，混乱容易制造，嫌犯也容易逃跑。
　　曲应骞立即联系了人过来先装作维持安保，遣散部分人群。
　　一连串的特警冲进了中央商圈，迅速兵分几路。
　　无人机为周遥传来了画面，某栋楼的最高层是没用的空房子，呈九十度圆弧状的独特走廊的正中央立着一扇白门，门关上后就成了墙面的一部分，门的背面与室内的墙面装修完全一致，从室内看过去简直就像是墙上安了个门把手。房间呈圆形格局，不是正圆，而是微微的椭圆，像一个鸡蛋。宋致平，就被绑在里面。
　　周遥的声音从电流被人群严重干扰的对讲机里流了出来：“骞哥，B区1座三十楼！”


第26章 穷途
　　云重风急，低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似乎又来了雨水的味道。
　　天边一道闪电，紧接着响起滚滚闷雷，在头顶上炸开。
　　曲应骞疾步拔腿跑过去，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比雷声还要敞亮的一声巨响——三十楼，火光漫天。
　　夏天的风不冷，但在高层还是刮出了鬼哭狼嚎的叫声。
　　火被扑灭后，满屋狼藉，现场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宋致平被120的担架抬走时，已经昏迷。
　　警戒线拉起后，曲应骞小心翼翼地站在里面，尽量不扰动现场。观察一会儿，通过损坏情况，他判断火源来自内部。手下人也说空气中有大量酒精的味道。
　　周遥从楼梯口冲过来：“骞哥，我在楼梯口找到了脚印，比对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王柏阳了。这案子凶手早有计划，整座楼层的监控都被干扰了。”
　　曲应骞摇摇头，脸色冷得如三九寒冬：“宋致平一死，对谁最有力？这么大的事还轮不到王柏阳来插手，明面上他只是LC的一个销售经理。”
　　高层的窗口，能俯瞰众生，虽然看不清仔细的人脸，但有什么浓墨重彩的痕迹立刻就能一览无余。
　　凶手是故意的，故意在大屏上放宋致平的视频，引起拥挤人潮，让刑警队不得不调遣特警来维护秩序。特警出动不像刑警会便衣伪装，即使能，他们板正正往那一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警察。
　　警察一到凶手就动手，绝不让自己有机会暴露。
　　这一带商圈中心的人流量太大，又车来车往，没办法用排除法去看嫌疑车辆。想要从酒店将宋致平一个大活人移到这里，必须得有车，还得是一辆方便，不会引人注意的车。本地牌，经常在这一带出入。
　　曲应骞问：“宋致平的司机查过吗？”
　　“司机？他司机在咱警局呢，和他的秘书保镖们在一起。”
　　“那秦虞的司机呢？”
　　周遥第一反应是她又不是总裁，还需要司机？看到曲应骞那阴沉的脸色后，马上想到了什么，转头就跑。
　　小张拿了两瓶水递给曲应骞，曲应骞接过拧开了瓶盖，将其中一瓶放在秦虞面前，另一瓶摆在自己面前。秦虞拿起瓶子凑到嘴边喝了几口，松开时瓶口留下了她的口红印记。
　　“警官，这一晚上你已经是第二次找我了，从询问室坐进讯问室，却又什么都不问我，你想干什么呢？”
　　“我比较喜欢听别人讲故事，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曲应骞脸上露出了一点说不出的沉敛。
　　秦虞怔了一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回答。她重新把曲应骞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脸色看起来很疲惫，然而那眼神平静得像是两片镶嵌在眼眶中的玻璃，清澈、冰冷，好似真是一个循循期待听到新鲜故事的普通人。他愤怒焦躁时，秦虞反倒不慌，因为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诈她，他没有证据，但当他表现得冷静时，秦虞拿不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渐渐有些不安起来。
　　有几秒钟，她甚至觉察到自己因为紧张，心跳明显快了不少，钟摆的声音也在涌来的耳鸣中变得异常模糊而沉重。
　　她一边拨弄指甲一边回答：“我一个人说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交换说一说？”
　　曲应骞随手捋了一把散乱的头发，他一不吭声，就一口气吊了起来。因为能让秦虞开口，太艰难了，兴许她会在他的逼迫下吐露一点儿端倪，过一会儿回过神来，没准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