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这人虽然不是贼，但光天化日下恐怕干的阴勾当太多，姿态与贼无异。
　　周遥装作低头玩手机，余角的视线则紧紧盯着那个人。这种像刺一样的感觉，躲藏在额头底下，随时从唇边穿出，足以扎破空气中冒泡的笑声与闲聊。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绕过它，万一不小心触礁了，那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待两人错过身，他立即朝耳麦里说道：“注意我身后。”
　　大家统一收到了目标，纷纷守在各自的圈地里张望着。
　　“保持距离，别螳螂一样脚跟脚。”副队长迅速对行动队进行布置：“二队先从对面包过去，那边人暂时不用太多，等他们交易开始，重点咬正主，到时候所有人再全部贴过去，注意了，千万别丢位置！”
　　张茜紧张的手心满是汗，这种情况下，她得好奇地张望才显得自然，一昧地低头躲避反而很假。来来往往的人流把心里的焦虑冲散了几分，她看着那些面孔，觉得每个人都可能是，但又谁都不是。
　　这也没多远，为什么短短几步路走这么久？
　　周遥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了一个摊位旁站着好些人，其中有个男人时不时盯着手机，时不时盯着过路的人。他的年龄看上去与刚才的男人差不多大，而且身形也很是相似，穿着一样的衣服，不走进根本不能进行大致上的鉴别。
　　周遥用手机给副队长发了一条信息：“有同伙。”
　　“发现目标！”
　　耳麦里忽然传来一声。
　　“报告，地下通道也发现了目标！”
　　“二组也发现！”
　　“三组也是……”
　　周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副队长沉吟了一会儿：“他们应该是放风守哨的，先别慌，都盯紧，最主要还是盯第一个，他应该是直接交易的那个。”
　　行动队的反应不能过于灵敏，所以很是被动。周遥慢慢摇晃，装作逛街。到目前为止，一切进展勉强还算顺利。行动开始之前就事先筹备了多套预案。
　　其实按照推断，一般人不会选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当然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为安全。选择人多的地方，势必就得团伙合作，不会单独行动。
　　但周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团伙合作，会不会比他们更早抵达这里？卖药这种事，那些人会这么简单暴露自己？不对，这里面有蹊跷……忽略了什么？
　　之所以会觉得“不对”，一定是有什么摆在面前，却又没能引起注意的细节……周遥开始愤恨刚才吃下去的那份煎饼，堵住了他的胃，也堵住了他的脑子。
　　“报告，那个人，没有去找张茜……”
　　“怎么回事？难道发现了？堵住所有出口，不许他们撤退！”
　　周遥无措地对着空气愣了一会儿，起身一溜儿小跑朝另一条巷子的方向奔去。
　　副队长再次随即沉声道：“计划有变计划有变，跟着他们，但凡有要跑的迹象，直接抓！”
　　“等等，他似乎是在确定周围有没有警察……没跑，折回来了！”
　　副队长忍不住扶额，刚要说话，耳麦里又来了一句：“他准备吃东西。”
　　“障眼法，继续盯。”
　　“可是那些人都去了，不是和张茜同一个摊位。”
　　周遥往前跑的脚步陡然刹住，又转身折回到刚才停顿的那个摊位前，果然，方才站在这里的年轻男人没了。
　　副队长愁得抓耳挠腮：“再等等，刚开始呢，猴急什么。在一起才好，到时候一窝端。”
　　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
　　“张茜怎么起身了？”副队长看着状况百出的意外，紧着眉头：“来个人跟着她。”
　　跟着张茜的警员边走边报道：“应该是换了交易地点。”
　　“搞不好是无人的巷子，多几个人再跟过去，别露出马脚，快快快！”
　　行动的人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晏城一年四季都不缺游客，尤其是这种网红打卡地，只要不是心里装着鬼的，谁也不会注意谁。
　　“报告，张茜进入了五号地下通道。”
　　“观察哨报位！观察哨报位！启动跟踪预案。一号随五号通道那边靠，观察哨马上通报可能的路线，让外围的警员随时待命。把守东、北侧一到四号通道的人，在各自缓冲带集结，向目标行动路线靠拢。”
　　副队长还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可是周遥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不对！肯定有问题！可，问题出在哪？
　　“副队，先别撤一号！有情况！别撤一号！”可是，话到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到底有什么情况？他自己还是一头雾水没搞明白呢。
　　“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啊？吃个饼还不够你嘴巴开光的？要我把文曲星给你请下来才能出口成章吗？”副队长的询问尾随而至。
　　“有问题，这事儿不对……”
　　“哪儿不对？直觉？你们一队就这能耐？”
　　周遥咬着牙，额角有汗滑落，不是热的，是急的。
　　要是骞哥在这里就好了……
　　他会怎么想？
　　可是他不在，我得怎么想？生活不会严格依照科学路线发展，犯罪行为也不一定按常理出牌。
　　“到底哪儿不对？别他妈光喘气不放屁！是发现其他嫌疑人了？说话啊！现在是做阅读理解的时候？”
　　冷静，冷静……周遥挺直了腰杆。这不对劲，是视觉上的感受，便意味着眼前的某些东西和平时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看到了什么？
　　“我想想……”周遥试着放慢语速，争取思考的时间。
　　“还想个鸡毛……”
　　周遥看到最后两名行动队的警员消失在张茜出走的方向，看到夜市上摩肩接踵的人流，看到一地的垃圾废物，看到西边的星星，看到同组的弟兄正疑惑不解地望着他，看到一个小孩捧着新鲜的玫瑰花走过，看到游客的购物袋里满满当当的火锅底料，看到脸熟的卖水果的老大爷推着板车，里面装着芒果、西瓜、葡萄、香瓜、菠萝。
　　“没有荔枝。”
　　“哈？”副队长发出深沉的疑惑：“你他妈脑子被淀粉勾芡啦？”
　　“夏天，没有荔枝！”
　　“你到底……”
　　“这个老人总是坐在这边卖水果，夏天卖西瓜和荔枝是他生意最好的时候，我买过很多次。他女儿给他买了个便携式验钞机，平时舍不得用，只有在每年夏天才会拿出来，就怕遇上假钞！”
　　副队长太阳穴一阵痛，仿佛有根筋脉一直扯到了脊椎，劈里啪啦往下。
　　最好的迷面，是从一开始就给出虚假的迷底。
　　有验钞机，旁边的小摊贩就会借用。刚才摊位上有人为了假钞吵架，吵架就有可能会动手，就算不动手，情绪激昂时也会有人跳出来劝解，近距离打量那些警察……副队长狠狠一拍额头，说了不管闲事，最后还是管了闲事。
　　投鼠忌器，在对方眼里恰恰是铁证无疑，他们的布控，早就已经完全暴露。
　　副队长在脑子里掀起头脑风暴：“把那几个人围起来，管他是不是，带回去审。制高点和把守地下通道、过街天桥、河道口的人不动，见一个抓一个。河岸沿线所有的流动哨和行动队会合，分离人群，外围的人抽一部分向内包围压缩，控制所有的非路段出逃线路……大家坚持住！我联系治安处和巡查支队的增援来。从现在起，这里只许进不许出，把这个夜市里的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拿下！挨个儿排查！”
　　周遥想说有什么用？望风和打掩护的，下手的、换手的、接手的、擦手的他们分工明确，这是个最底层的团伙成员，一旦败露，这些成员就会使绊子拖时间，甚至连便衣也拖，属于扛罪背锅那类，也没治，顶多是个拘留。
　　“报告，张茜……跟丢了！”
　　副队长僵在原地，犹如晴天霹雳。鼻腔塞着了，好像给抛进海里，咸死了心脏和肺。


第156章 现在
　　城市是一块巨大的被装饰过的墓地，是为蝼蚁而营造生，那么多的人在嘈杂而拥挤的街道上出现，就像一滴水珠出现然后就被太阳晒干，像一滴水珠那样悄悄消失。
　　霓虹晃眼，照得人们的影子萎缩起来，仿佛受惊的动物忙不迭地躲到各人的脚底下。相机闪光灯则将无边无际、难以驾驭的巨大世界缩成小小的尺度。
　　副队长跑下楼，大喊让一让，沉浸在拍照中的游客恍若未闻，差点被推掉了相机。
　　“喂，你长没长眼睛啊？”
　　“不够啊，我想再多长几双！你有没有不要的？送我好了！”
　　那人大抵是没听过这种回答，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憋出一句神经病！
　　热气和暮色融合在一起，景色显得影影绰绰，有的静止，有的却在飘动。
　　“人在哪儿不见的？围绕地点扩大搜索，所有出口全部堵死，有游客出去，一个一个排查！”
　　繁杂的声音让夏天变成了一首绝句。
　　副队长找到那个推车卖水果的老头：“没有荔枝？”
　　“卖完啦。”
　　“你卖完的？”
　　“去进货的时候人家已经卖完了。”
　　“你一般在哪里进货？”
　　“东火车站。”
　　东火车站离这里差不多九公里，开车二十来分钟，那些人对这一带一定很熟，知道这老头每个季节摆摊的规律，知道他习惯进货的地点和摊位。
　　可是这个行动下午才部署出来，摆摊进货一般都是早上去，难不成那些人有未来之眼能够预料到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
　　到底是哪里藏了一块透风的墙？
　　曲折的行路宛如下棋，跑过一个台阶，又是不断的风云。周遥踩着滑板跳下去，为了避免冲撞行人，他买了个拨浪鼓一路疯狂地摇。
　　封锁现场的效果立竿见影，一个字——乱。
　　所有负责把守地下通道和出入口的，许多被拦截的游客和市民已经和便衣警员理论起来，更有一些无照商贩闷头推车往外冲，或是兜起地摊上的东西往回跑。
　　援助还没来，每个人对其他小组都爱莫能助，行动队和流动哨分割人群的效果很有限。曲应骞一向喜欢人海战术，要是早知道会有现在这个局面，他铁定把整个市局的人马全动员过来。
　　这地方那么大，周遥想不出张茜有可能会被带去哪里，地下防空洞有数不清的店铺，地上也有密密麻麻的酒店，周遥头一次恨死晏城的建设，修得这么复杂，对警察追踪犯人没有半点帮助，全是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