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曲应骞看着她的笑容，那并非是凄凉的惨笑，也不是是愤懑的怒笑，而是暖暖的、带着留恋、回忆甚至希望的笑容。这是带着光芒的笑，很多很多年，曲应骞都没有再见过。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邹司礼，他自己，有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人这一辈子，总得这样笑过，总得见过这样的笑，才不枉值得吧……
　　“虽然有些迟——伊索说过一句话‘要小心，别在追逐虚假影子时，弄丢了自己真身’。还有，对不起。”曲应骞认真地说。
　　一时间，夏樱觉得自己似乎笃定了很多，方才的心慌、冷汗等近乎于恐惧症般的症状奇迹一样减退。
　　她看着照亮大地的明晃晃日光，抚摸在脸上仿佛能掂出斤两，薄薄的温暖变成了厚厚的覆盖，好似用手一捻转，时光中的所有沙漏皆能像灰烟一样，销声匿迹。
　　等了一辈子的春天，但她早已熬过四季。


第101章 星阳
　　警局隔日就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普通的同城快递，里面放的正是那张在案件中缺失的相机内存卡，卡里有这案件中所有参与者的不正当交易场面。有了这个，成书亮等人即便是长着翅膀，也不能完好无损地飞出去。
　　周遥把手一横，不解地自言自语：“又跟咱们做对，又帮咱们，这到底是几个意思？把我们当猴儿耍？”
　　“要是坐在电脑前动动嘴皮子就能破案，我们还长腿干什么？”
　　周遥明白了曲应骞是要继续追查的意思。虽然这个案子完结了，但毕竟还是有疑点在。而且从那嫌疑犯嚣张地姿态来看，他们并不会善罢甘休。
　　曲应骞盯着KO的那行英文字母。
　　KO是他父亲失踪案里留下来的唯一讯息，当年认识父亲的人，死的死，上升的上升，下贬的下贬，现在连最后一个粟海东也被拔除，曲应骞不难看出，这是冲他来的。
　　其实像粟海东这种没有实际参与过的情况，写个材料就能没事，顶多被贬，但至少还在这个圈子里，倒霉就倒霉在这事儿因为成书亮而出现在了风口浪尖上。张元水在背地里抓粟海东的小放他的大，为了做严格惩处以儆效尤，上面决定革除粟海东的职位。
　　这包裹，在曲应骞看来更像是警告，警告他KO既有能力毁掉一切，也有能力掌控一切。
　　案子后续有许多的材料要整理好递交法院，刑侦队的人又连续加了几个班，之后晏城召开了新一届的干部会议，各街道的公安支队干部都去参加，领导班子重新着重调整了一番，随之也迎来了新上任的局长——祁定远。
　　曲应骞不认识这个人，外地干部众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青史留名。曲应骞翻看了他的履历，发现祁定远这个人并没有做出过什么非常大的贡献，属于走得稳稳当当的那种。以资历来说，上升一级的确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一个“平凡的干部”被调来了在国内有着特殊地位的晏城，很值得深思。
　　晏城的政治地位很高，对于这种直辖市，政府肯大方投很多的钱来建设，这在一些当官的眼中，是非常好的香饽饽。
　　这深思的背后不免又让曲应骞想到新来的书记李近衷，他和邹元直十分交好。
　　新领导来的第一天，就得树立个人的工作作风，了解下属。回到局里，不免又是开会。曲应骞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祁定远忽然提到了他。
　　“你们都是经过熔炉锤炼出来的战士，具备高温锻造过的优秀品质，在刑法面前坚决捍卫刑法的尊严和权威，决不冤枉好人，对坏人也决不姑息，一切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作证，以证据说话。破了大案，大家功不可没，但我觉得曲应骞同志最值得被表扬，不怕艰难、不怕险阻，坚持和犯罪者斗到底，他作为队长，引领着……”
　　曲应骞听不来那套，站起来冲祁定远一笑：“这都是领导指点的好，欢迎祁局加入我们，以后还得劳您带领我们共同成长。”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敢在会议上打断领导讲话的人。祁定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点头道：“年轻人，后生可畏。”
　　张元水说：“嘴甜，这是在警局忙得日夜不休，在外面指不定多吃香呢。”
　　他这话让人听不出是贬还是夸。
　　祁定远说：“能说会道就是年轻人的优势，老张啊，我们都是老家伙了，得多跟这些孩子们学学。”
　　曲应骞坐下去，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机给邹司礼发信息：“你爸现在居然还敢给人铺路？”
　　邹司礼问：“谁？”
　　曲应骞按熄了手机，没有再回。
　　城北的那块地产政府准备了拍卖，邹司礼正在准备材料。他这情况不好参与，毕竟不是专业的建设公司，也没有团队，所以他需要像万宗然那样，绑定一个知名商，以参与合作的方式。
　　他的目标是程远焱。
　　先是让程远焱的秘书钟璐时不时在程远焱耳旁吹风，接着邹司礼又利用了自家的媒体之便，让张茜隔三岔五就写头条文章不要脸地称赞邹司礼是晏城新一代的杰出青年，以此来拔高他的地位。有求于邹司礼的，亦或者想和他攀上关系的，总能时不时在各路饭局上提到他。程远焱在这个圈子里，想不听到都难。
　　他自己也在做取舍，万宗然一垮，原本部署好的计划全部都被打乱，他没被牵连已经是万幸，如今只能小心行事，找条好船绑着才稳妥。
　　邹司礼的身份无疑是最合宜的。他是重要人物之子，又是媒体人，又有自己的事业。有地位、有影响力还有金钱，这是合伙的不二人选。
　　刑侦队的人很久没有休息过，找准了事儿少的一天下早班，都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程东之又约曲应骞去爬星阳山，那里能野炊露营看星星日出，如今已到了春季，风景很美。曲应骞想到不加班的时候还夜不归宿，屋里那尊醋坛子怕是要气死，索性就把邹司礼也给带上。曲应骞本来还想叫上季舒闻，想着他要是和邹司礼忍不住打情骂俏之时，也好有个陪衬给程东之，不至于冷落。
　　但季舒闻却说他没空，也不知道忙着什么。
　　邹司礼之前的大G被撞坏了以后，他也懒得修，直接又买了一辆新的，而且这辆更贵。曲应骞看着他的败家，不免有种老父亲要吐血的愁感。
　　“你蜈蚣精啊，买那么多车干什么？那钱攒着你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给你买的。”邹司礼一耸肩，人畜无害地说：“看你那辆车，比收破烂的还旧，一点也不威风，这个多好，衬你。”
　　“别——”曲应骞赶紧拒绝：“我不要，我要了就说不清了，我一年才多少工资，哪买得起这个？到时候落到别人耳朵里，指不定怎么抓我把柄。你别给我没事儿找事儿！”
　　“一辆车而已，能找出什么把柄？除非你真的贪污过。”
　　曲应骞伸手揍他。
　　邹司礼睁起天真的大眼睛，故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一些：“这是聘礼之一。我们去北欧结婚吧？”
　　曲应骞冲他一笑：“你爸搞定了吗？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邹司礼脸色一下就变了，叹气道：“以他的身子骨，再活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你可真有孝心，为了跟我结婚，盼着你爸死。”
　　一说起他爸，邹司礼脑子里都是混乱组合，不知道从哪下口，平日里巧舌如簧的舌头好像变成了蜗牛，爬不过心里那铺满灰的怨恨障碍。
　　他懒得动弹，开车的事只好曲应骞来。
　　邹司礼并不怎么喜欢野外，他讨厌山径泥泞，但曲应骞很喜欢。他认为大自然会改变山与河的面貌，也会改变人的想法与思维。如果跟大自然接触久了，气会通，周身循环不止，以科学点的说法，就是人的心情比较好。
　　星阳山是晏城一座比较偏僻的山，人少，但环境很舒服，车可以一路开上山，巨大的停车台离山顶不过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距离。
　　程东之负责扎帐篷，曲应骞负责捡柴火，邹司礼负责坐着。
　　帐篷扎好以后，程东之就洗了手开始准备吃的。对一个会做饭的伙夫而言，不管行军到荒郊野外或是青红灯闪烁的繁华夜都市，第一件事就是要摸清灶头、柴火以便埋锅造饭，速速把自己的炊烟升起来。饭煮得好不好吃不重要，家庭煮夫的派头力量一定要展出来。
　　程东之也是个爱做饭的人，厨艺很好，算得上曲应骞的师傅。
　　要说起曲应骞做饭这事儿，虽然可以追溯到年少时看过母亲在厨房里的一举一动，所以脑子里有根深蒂固的记忆在，但终归上手操作的少，只会烧一些简单的菜。真正把厨艺练起来，还是他在程东之那里看病的那些日子。
　　程东之见他吃了药之后就没胃口吃饭，整个人萧索得像一根即将枯死的树干，就给他煮了一碗阳春面。
　　一碗白面条，别的什么都没有，但吃起来却让曲应骞觉得那就是母亲的味道。
　　母亲去世后，他也曾四处找人学习过阳春面究竟怎么煮，但无论如何都复刻不出母亲的那种味道。在吃到程东之煮的面条以后，不由得眼眶一红，问他究竟是怎么做的。
　　程东之说：“面汤不是光用白开水化猪油，还加了两勺冻好的猪架骨和鸡架高汤。”
　　曲应骞那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多用了什么，而是少用了。
　　他吃完面，还在恋恋不舍地抚摸着碗沿，好像那是能够成为母亲寄托的唯一物品。母爱或许不张扬，却总是把最好的都藏在食物里。
　　程东之一看，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就说：“学做饭吧，把你母亲的情怀传承下去，这样，你就感觉她还在你身边。每复刻出一道她做过的菜，你就能知道这每一道菜里她暗含着对你的爱意有多少。”
　　程东之带来的食材都是处理过的，不用切洗，搁上烤盘刷点油就能直接烤。邹司礼不喜欢吃这些，程东之还带了便当。
　　邹司礼连看都不看，兀自烧了水冲了杯咖啡。
　　曲应骞拍他的手：“臭毛病，大晚上不吃饭，还喝咖啡，你嫌命长啊？”他夹了一筷子便当放他嘴边：“吃。”
　　邹司礼不喜欢程东之，自然也不喜欢他做的东西，把头一偏：“不吃。”
　　“饿死你得了。”曲应骞摇摇头，冲程东之说道：“挑食鬼就是难搞。”
　　程东之笑了笑，他自然感觉得出邹司礼对他的敌意：“中国的美食口味重，他吃不惯也很正常。”
　　这话听着像是帮忙打圆场，但邹司礼却觉得程东之是在排外。
　　邹司礼挑唇说：“我眼睛这么大，谁看了都知道是老外，但我也有一半华人血统。照你这么说，混血儿两边都不能吃饭了？那错就错在我妈结婚的时候没替我找对一个好爸爸，现在隔三岔五就去教堂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