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其中一页还提到了杜志鸿，邹涛对杜志鸿的评价是——此人是笑面虎，心狠手辣，擅长圆滑变通，弱点是心气高。
　　一个底层的挖掘机工人，而且是从别处随调随来，不属于KW集团编下的员工，会有机会见到集团的领导人吗？就算有机会见到，也只是不远不近打个照面，笑面虎和心狠手辣这种评价词，需要时间和近距离观察，才能够得出来。
　　如果是凭明确的犯罪嫌疑逮捕了邹涛，曲应骞就能向上面提出申请拘留，有了这时间，刑侦队的随便一个人都能拿到任何自己想要的口供。
　　可这次是请人回来协助调查，而不是逮捕捉拿。邹涛算是自行来的，如果他想回去，刑侦队没有理由把人扣下。
　　二十四小时说到底只是可以占用的最长时限，如果惹对方不高兴了，讯问可能五分钟就得结束。因此这场“谈话”，就变得尤其重要。
　　曲应骞闭掉平板光亮，推开讯问室的门走了进去，周遥紧跟而随。里面的警察看到曲应骞来了以后，就起身让了位置。
　　邹涛见到曲应骞，眼神里露出了一点儿惊惶。他自以为看透了社会和人生，受到现代社会的打磨和熏陶，实则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青涩倭瓜。
　　曲应骞坐在椅子上，和他面对面：“既然见过面，我就不自我介绍了，想必你对我印象挺深刻。”
　　他个子极高，即便往凳子上一坐，邹涛还是得抬头仰视他。开口虽然是带着笑意的语气，可是自己却又不笑，让人听见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一收住话口，脸上便有了威严。
　　邹涛紧张咽下口水：“警、警官……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在家睡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第8章 花粉
　　曲应骞脸上笑容欠奉，微抬了下巴：“看来我的同事没有跟你说清楚，那好，我来跟你说。你是几号去的蛮山巷？”
　　“23号，本来那天我是要去别的地方的，一早上接到工头的电话被临时调去了蛮山巷，这些……我都跟你说过……”
　　“不好意思，事情太多，我记性不好，忘了。任何一件案子都不能排除与此相关的人，辛苦你体谅配合。”曲应骞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4月15日，你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邹涛坐的时间太长，整个人有些发僵，连累了本该游刃有余的冷笑，他不太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在家睡觉。”
　　“我又没问你是白天还是晚上，你光说个睡觉，睡一整天？回答的真是迅速啊。”曲应骞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还是白天睡觉，半夜出门了？”
　　“像我这样的打工人，白天就在工地上，晚上就睡觉，因为现在这个时间段是在晚上，所以我下意识就觉得你问的是晚上，这样说有什么问题吗？况且晚上我本来就在家睡觉，周围的邻居都能够证明……”
　　曲应骞抢白：“怎么证明？他们和你睡一张床上的？看见你九点关门，也能知道你十一点开门吗？”
　　“你什么意思？”邹涛气息明显粗重了，苍白的脸板得好像一块石砖。
　　“你母亲以前病得很重啊。”曲应骞没回，突然调转了话口，“治病要花费很多钱吧？现在身体怎么样？你应当挺辛苦吧，为了治这病，多少得弄成倾家荡产。”
　　医疗费那么大一笔钱，光靠卖劳动力是不可能挣得起来的，卖身倒还差不多。但是以邹涛那个姿色而言，别说这个价，连十分之一都有些拿不出手啊。
　　邹涛放在桌子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吸了一口气，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幸好这个社会政策好，医疗费能报销，我自己也花不了太多，这跟我今天到这里来，有什么关系吗？警官，你不会认为我的钱是来路不正的吧？”
　　曲应骞：“我想要查到你过往的履历，很简单。”
　　“我没有偷了！”邹涛猛一锤桌子，敲断了曲应骞的话音。他想站但没站起来，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整个人向往前倾，可是看见曲应骞那副不动声色老大爷狠厉的气场，又不自觉吓了回去，数息之后，嗫嚅着开口：“我这些年挣得钱，每一个子儿都是明明白白的。”
　　“不用紧张，这里是重案组，专门负责重大刑事案件，小偷小窃我们不管。”周遥在一旁开始唱白脸，轻声对邹涛说。
　　“但如果是重大的、有蹊跷的资金款项，我们也是要调查的。你所说的钱，来源明明白白——如果我没理解错，这个明明白白是指帮他人办了事你所得到的报酬，而不是和以往一样，去偷，对吧？”曲应骞不给邹涛反应时间，立刻唱红脸接上话：“蛮山巷的尸体，你都知道些什么？全部说出来，今天这话你要是说不清楚，你可就有重大作案嫌疑！”
　　周遥又说：“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冤枉好人，如果真的不是你干的你就不用怕，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就行。这是出了人命的大案子，一个年轻姑娘，突然死了，家里的老父老母还不知道呢，说不定还盼着女儿回去。你虽然没结婚没当父母，但你是孩子，你应该懂那种感受，如果那个女孩子跟你一样，背后有病重的父母，她只身一人努力地赚钱，结果却不明不白地死了……我相信你分得清轻重，对吧？”
　　邹涛本能地将视线投向周遥，认为他是一个懂得关怀、好说话的大好人。
　　曲应骞一拍桌子，每个字里都好似带着咬痕：“看谁呢！我让你交代呢！”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为什么这种六月飞雪的事要平白落在我头上啊……我就说报案会有麻烦，你们是不是找不到凶手了拿我当替死鬼？”
　　曲应骞：“4月15日，凌晨一点三十分，你去蛮山巷干什么？你这很像凶手回顾现场的作风啊。”
　　“我没有……”
　　“你有。”曲应骞缓缓收敛了他的故作慵懒，脸色陡然间变得很难看，“监控拍到了你的身影，心理画像的专家也据此画出了画像，要我拿给你看吗？你说你晚上在家睡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蛮山巷附近？”
　　邹涛回答：“我没有，那不是我，我没有埋过尸……”
　　难堪的惊慌和沉默在小小的讯问时里弥漫开来。曲应骞冷笑。邹涛一声不吭，仿佛已经黔驴技穷。
　　终于说到重点了。
　　曲应骞脸上的试探、戏谑与隐约的针锋相对立刻荡然无存，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想到这里是讯问室，还是撤回了手。他深陷的眼窝好像两口黑井，里头是摇摇晃晃的黑暗，几乎不透光：“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就麻烦你自觉点，说下去。你要真的没有参与杀人，量刑方面顶多是共犯。”
　　“埋尸的人的确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死的那个是谁，只是有个人让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把尸体挖出来，抛在倒坑里，就给我一笔钱。除此以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曲应骞皱起眉：“重点说你抛尸的经过。”
　　有那么一瞬间，邹涛发现这个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无言以对的恼火表情，让他看起来超乎寻常的年轻鲜活。
　　“5月23日，其实我根本不是七点到的蛮山巷，我提前了两个小时去蛮山巷把尸体挖出来，抛去倒坑，按照那个人的要求将裹尸的东西烧掉。再回去，七点左右，再开着挖掘机去蛮山巷，特意让监控拍到我……”
　　“那人怎么跟你联系？”
　　“电话，不过从来都是对方联系我，我打过去打不通。”
　　“是男是女？”
　　“听声音好像是个男的，不过声音怪怪的，有点像机械。”
　　曲应骞和周遥两个人颠来倒去地反复追问，一直审到了快天明，把邹涛问得崩溃，也没再吐露过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来来回回把他那抛尸的话讲了好几遍。对于那本日记里，他对于各位领导的描述，称自己没事就喜欢观察别人玩，曲应骞要一分钟忍八百次才能止住自己想把他的头按在桌子上的冲动。
　　“我觉得不是他杀的。”从讯问室出来后，周遥说，“这人心理素质不怎么样，一吓唬就紧张，被咱们那么左右夹击着问，如果真有什么事，肯定早扛不住了。但是……还是有疑点……”
　　犯罪嫌疑人和犯罪现场之间的关系主要包括时间关系、空间关系和证据关系，周遥之所以把邹涛从凶手角度排除，最核心理由是他不具备那么完善的作案能力。
　　曲应骞说：“他说的可能只是一部分事实，应该还隐瞒了点别的，让人留意着点儿，时不时往里面递一点我们发现了什么的消息，磨着他，磨得他忍不住了，就开口了。”
　　周遥忍不住问：“哥，真的有画像吗？”
　　曲应骞：“我诈他的，谁有那本事？探头隔得远，清晰度不够，又带着口罩和帽子，路灯光线遮住成阴影，这样的人，亲妈见了都得揉眼睛说不认识。”
　　“我查过邹涛的财产，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进账转账的数额都不大，符合他的薪水。”
　　“如果是有人暗中给他钱，肯定会用现金。这么大一笔的现金流，属于是天降的‘人情’，他不会蠢到存进银行，一定会放在自己认为极度安全的地方。”
　　“考不考虑用测谎？”
　　“先不着急，我们还没确定他与这案子有什么特殊深切的关联，监控一事我虽然诈了他，但毕竟视频也只明确拍到那个人在蛮山巷附近，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咱们不可能因为有人从蛮山巷附近经过就说那个人杀了人。邹涛看着虽然不灵光，但说的话都是一板一眼的，很明显有人教过，他背后的人，十分了解我们，知道我们目前的底牌就只有这一张，我们一直处于被动，这样太模棱两可，单凭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无法准确的给他扣上一个参与犯罪的帽子，太草率了，得找到一些更硬的东西。”
　　周遥一深思：“埋尸挖尸都需要工具，我派人去他家里搜。”他掏出手机，迅速往工作群里面发了一条信息。
　　“不太对劲……”曲应骞冲他一摆手，“我们思维有个误区，总以为凶手是从围墙缺口进出，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抛尸人开着可以光明正大进入现场而不被怀疑的车，进入工地，然后埋尸。”
　　“但是巷子窄小车进不去啊……啊，你的意思是……开挖掘机的？这样的话，所有进出过工地的人，都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