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情人（近代现代）——吃板溧

　　“或许。”闻屹说。
　　“好的。”时绝对着水槽点了两下头。
　　水声断断续续响了会。
　　“前几天，别人送了我两张舞剧的票，”闻屹顿了顿，“是中国古典舞，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让司机来接你。”
　　水声停止，时绝用纸巾擦干手：“不用。”
　　闻屹抬起头。
　　“你不是说——”
　　你不是说寂寞。
　　时绝打断他。
　　“闻屹。”闻屹看着男人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一行白白的牙齿，声音不大，“从前是从前。”
　　“但是我现在不想要了。”
　　【作者有话说】
　　改完了大人！


第8章 
　　十一月中旬g市下了场大雨，气温骤降，早晚只有不到零上五摄氏度。
　　时绝披着一件浅咖色毛呢外套，下边套了件睡裤，踩着凉拖鞋蹲在院子里看他的花。
　　花这种生物，不同的品种拥有不同的习性与喜好，有的喜潮湿，有的喜干燥，生长时对日照、土壤酸碱度都有要求。
　　但这几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只需一会功夫地面便会积起一层水洼。时绝担心花苗被雨水淹没，时不时就要打伞出来看看下水口是否还能够正常使用。
　　如果发现有泥沙淤堵，就正好可以用工具稍加疏通。
　　距离闻屹上次回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那天晚上时绝确实有些醉了，又确实是很累，导致洗好澡后，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等他醒来时，闻屹已经离开了。
　　这一个月内，两人互相没有联系，闻屹说的那部舞剧时绝后来在手机软件上刷到过，大数据推送的速度真是可怕。
　　他扫了几眼便刷走了，这次时绝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再打过去。
　　意料之中的，对方也并没有联系他。
　　这一个月里，言小波飞去英国，十月底时给时绝打电话，说是计划有变，男朋友看出他想分手，开始软磨硬泡纠缠，他干脆就在英国躲躲清静，等段时间再回来。
　　时绝问大概要多久？
　　言小波拉长音调，调侃：“怎么了，你想我了啊？想我还是想酒。”
　　“都。”时绝说。
　　“咱俩要是不撞号该多好啊，”言小波在那边嘿嘿直乐，“别肉麻，你说实话。”
　　时绝便实话实说：“好吧，是酒。”
　　“我就知道！”
　　时绝也笑，笑完了问：“所以大概是多久啊？”
　　“下个月十七八号吧，”言小波说，“等着我吧小绝绝，回去请你吃饭。”
　　时绝开始为离开做打算。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这几年积攒的钱，几张卡与存折加起来，是一串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足够他比较宽裕地过完后半生。
　　离开，离开。
　　至于离开后去哪，之后要做什么，时绝还没有决定好。
　　好像去哪都行。
　　“外边冷，时先生，先进家吧，让阿文守着就行。”
　　时绝体质弱，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比别人要多吃不少药、多熬好几天才能好。阿姨担心他着凉，拿了件小绒毯出来披在他身上：“每年换季时最容易生病了。”
　　时绝旁边站着个闷不做声的男孩，看着十六七岁，个头不高，就是一举一动能看出来左侧手脚行动不太自然，像是有些残疾。
　　最近一年，时绝偶尔会在家门口见到一个陌生男孩，眉眼看上去有点眼熟。
　　见面时对方的手里一般都提着东西，帮他妈妈搬米油或是菜，见人先低头，不说话，拎着东西健步如飞。
　　时绝看见的次数多了，阿姨怕他见怪，问他是否介意，说那其实是自己的儿子，身体不好所以读完初中后便辍学了。
　　时绝说不介意，后面才知道原来阿文因为身体残疾，上学时在学校遭其他学生排挤，受过些欺负，所以变得沉默寡言，甚至长年累月不说话。
　　阿姨早早离了婚，阿文辍学后基本不与外人交流沟通，比较依赖她，因为内心创伤，暂时也找不到什么零工或去处，只能跟着她四处打转。
　　这事过后没多久，某天闻屹在家时，时绝便随意地问了一嘴：“要不要再招一点人？可以修修草丛，擦擦窗子。”
　　想了想说：“这栋房子太大了，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我在家晚上有时会感到有点害怕。”
　　闻屹对这些是不大在意的，虽然他印象中这里除了阿姨外，也定期会有其他清洁人员前来清扫保洁，但，不过也就是多一份工资的事。
　　“可以啊，”闻屹说。
　　在那之后，时绝便和阿姨说，如果她和阿文愿意的话，其实阿文完全可以来这里工作。
　　雨越下越大，时绝确实是开始感到有些冷，刚才出来时他特意穿了双凉拖鞋，路过水洼时不小心一脚踏进去。
　　现在不仅脚冰凉，肚子也隐隐有些疼，估计是有点着凉了。
　　他站起身，“不用，”下水口疏通得很干净，即使再下一天大雨，应该也是撑得住的，“差不多了，回去吧。”
　　进家关上门，雨声被隔绝在落地窗外，听起来像蒙了层雾。
　　阿姨给他端了杯加了白砂糖的热牛奶：“先把这个喝了吧时先生，姜汤在灶上熬着，等煮好后我再给您端过来。”
　　身后有动静，时绝边喝牛奶边回头看了眼，阿文手里拎着拖把，正在门口拖刚才进家时带进来一些雨水。
　　平时时绝在花园照顾花苗，阿文会跟着帮他打打下手，男孩虽然沉默，但做起事情很是利落，学习东西也很快，没多久就已经能够在时绝不在家的时候，帮着独立照顾花苗了。
　　时绝收回目光。
　　电视开着，他找了部电影出来看，恐怖惊悚片，他比较爱看这种。人抱着那杯牛奶屈腿坐在沙发上，后背处垫了两个软和又亲肤的抱枕。
　　边喝边看，一杯热牛奶下肚，时绝的肚子没那么疼了，他问：“还有牛奶吗方姨——”
　　“有的，”方姨赶忙说，“加了糖的好喝对吧？”
　　“好喝，”时绝笑了下，“重新帮我拿个杯子吧方姨。”
　　“好的。”
　　等方姨端着过来了，时绝才朝后点了点下巴，“给阿文。”
　　方姨愣了下：“是为您煮的。”
　　“我已经饱了，”时绝说，“还要留点肚子等下喝姜汤呢。他也淋了雨，喝点热的别感冒了。”
　　“哎呀——”女人拉长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之后转身对阿文说，“一块地你要拖半小时呀？快和时先生说谢谢。”
　　接着又看向时绝：“谢谢您挂念他，他这孩子就是嘴巴紧，不肯说话，我也是没什么办法。”
　　时绝笑，说没多大事。
　　晚餐他依旧没吃，一杯热牛奶加一杯姜汤，将时绝的胃霸占得满满当当，吃完饭他窝在沙发继续看没看完的那部电影。
　　还要把灯给关了，想营造一种紧张刺激的氛围感。
　　阿文晚饭后就回家了，方姨看时绝一眼，有点欲言又止，劝道：“不然我为您开一盏落地灯呢？”
　　时绝大言不惭：“没事，不用了。谢谢。”
　　方姨没再说什么，将灯都关掉后出去了。
　　时绝窝在那儿，越看越冷，越看越害怕，人在偌大的沙发正中央蜷缩成一小团，胳膊抱住膝盖，总觉得黑暗中会有什么东西来摸他的脚。
　　他这么看了会，在被电视里的突脸吓了个激灵后，立刻坐直。
　　猛地惊呼起来：“方姨你在吗？方姨！”
　　方姨吓了一跳。出来时客厅很暗，只有电视正亮着光，险些没找到人。
　　仔细一看才发现男人用抱枕将自己埋得严严实实。
　　“要开灯吗？”方姨问。
　　“……嗯，其实我觉得还好，”时绝露出一双眼睛，眨巴，“不然就开一盏吧，一盏就够了，我的胆子还是比较大的。”
　　等到方姨再次出去，客厅里多了盏明亮的落地灯，时绝的怀里多了一块毛毯，和一双崭新的毛绒袜子。
　　时绝有个习惯就是非常不喜欢穿袜子，觉得有束缚感，很不舒服。
　　夏天时还好，光着脚在地板上行走、或是在沙发上躺一天也无所谓，但是天气一凉，秋冬季节就很容易着凉了。
　　方姨在其他事情上挺惯着他，但唯独在让时绝穿袜子这件事上态度比较强硬，就跟有人在背后下达命令似的。
　　雨还在下，窗外淅淅沥沥，偶尔还有雷声，很快时绝便发现，其实一盏落地灯压根用处不大。
　　他这么独自又看了会，简直看得是手脚冰凉，胆战心惊。
　　甚至连已经好多了的肚子又开始疼了起来。
　　再又一个无名尸体突脸的画面吓得他尖叫后，时绝再次大喊：“方姨！你在吗？”
　　没有回应，方姨似乎不在一楼。
　　“方姨——”时绝的声音大了些，仔细听会发现尾音微微发颤。
　　他感到一丝懊悔，不看就好了。
　　时绝用遥控器迅速关掉电视，可这空荡荡的客厅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其他声音了。
　　完全的寂静好像不比这恐怖悬疑片好到哪里去……
　　时绝将遥控器一扔，想上楼，然而脚伸出去一截，又默默缩了回来。
　　谁知道这么宽的沙发下面会有什么……
　　“咔嚓。”
　　身后突然传来道锁芯转动声。
　　时绝的动作登时僵硬住。
　　什么声音？
　　他一动不动，只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大脑，叫他根本无法动弹。
　　门被推开，时绝慢慢朝后看去。
　　一束分不清人影还是鬼影的黑影正杵在门口。
　　闻屹立在玄关处，左手拎着把黑伞，雨水正顺着伞骨弧度蜿蜒而下，他与沙发背上伸出来的一小抹凌乱的刘海，以及刘海下一双怔怔的眼睛对视。
　　这是离家一个月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沙发上的男人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时候赶回家吧。
　　放在以前，时绝会立刻跳下沙发，过来抱抱他，把脸埋在他身上然后说：“下这么大的雨，你是怎么回来的呀，你怎么才回来？我在家里的每一天都很想你呀。”
　　这种话。
　　闻屹下意识放下手中的伞，然而对方似乎依旧坐在沙发上，人纹丝不动。
　　半晌，他看见一只细手从沙发背上慢吞吞地伸了出来。
　　越抬越高，直到露出手里捏着的东西。
　　看着好像是只抱枕？
　　还没等闻屹看清楚，便见那东西脱离了对方的手，在空中“嗖！”地朝他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