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情人（近代现代）——吃板溧

　　闻屹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
　　他低头看手机，脚步未停，跟在身后的助理交待接下来的行程，闻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界面报错。
　　返回重进。
　　仍然报错。
　　他回到休息室，给方姨打去电话。
　　“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呢，”方姨小声道，“早上吃了一个鸡蛋，和一碗赤豆元宵。”
　　闻屹提起的心放了下去。
　　周身冷气很足，他解开外套，才觉刚才那股躁意散去一些。
　　“知道了。”他说，想了想，“送点水果吧，方便好入口的。”
　　“好的。”方姨说。
　　前天他看时绝的指甲盖下边有点起皮，好在不算严重。
　　时绝不爱吃蔬菜，水果因为口感比较甜，相对来说时绝更能接受一点。
　　但是依旧很挑剔，有很多不爱吃的，尤其讨厌吃苹果。且麻烦的水果时绝也更是一口都不会吃。
　　其实他刚把时绝带回来时，时绝并不像现在这样难照顾，对吃喝穿都不太在意，有就行，没有也无所谓。
　　不过当时他的心思与精力也并未在对方身上做过多的停留，很少上过什么心，所以闻屹对当初时绝过得好不好，生活得舒适与否并没有一个准确清晰的印象。
　　或许时绝从一开始就是个会挑食的人，只是被生活磨平了选择，时绝可以在饥饿时吃下任何能饱腹的东西，无论自己爱不爱吃，久而久之习惯了后也就忘记自己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闻屹一向贯彻拿钱解决问题的宗旨，物质方面倒也不算是有亏待过对方。
　　以至于时绝之后生活在这样丰裕的环境里，确认短期内不会再被收走后，过去了很久，才终于敢向老天透露出一点自己的喜好，重新能够在这些细微末节的地方做出选择。
　　才开始和他提要求，说自己想要什么，讨厌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珠宝，想穿漂亮衣服。
　　直到现在，闻屹才发觉当初时绝曾经像只猫儿，短暂地对他露出肚皮过。
　　而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将对方推得更远，从来没有珍惜地对待过那片不轻易朝外展露的，片刻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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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面，三人去了一家本帮菜馆。
　　言小波从见面起就开始惊呼说时绝怎么感觉比之前要瘦了，时绝笑：“已经长回一点肉了。”
　　吃饭时言小波还是像从前一样点了些好消化又有营养的，又问一边的言安安吃什么。
　　言安安端庄举手：“我和小绝哥吃一样的就行。”
　　“喝什么。”
　　“和小绝哥一样。”言安安说。
　　“你喝什么。”言小波问时绝。
　　时绝转头看言安安：“茶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言安安小鸡啄米。
　　言小波和言安安向来是叮当来叮当去，“小绝哥小绝哥，你知道他一天跟我念多少遍小绝哥，你就这么喜欢小绝哥。”言小波醋，“怎么没见你这样念叨过我啊？”
　　“对啊我就是喜欢小绝哥啊，怎样，小绝哥才不像你这样啰里吧嗦呢。”
　　“言安安！”
　　言安安起身用两只手去捂他哥的嘴，言小波跟马蜂一样在手底下高分贝嗡了半天。
　　等他一松开手，言小波的大嗓门就立刻蹦了出来：“我靠憋死我了，言安安你搞清楚今晚是我付钱！新电脑我不会再给你买了。”
　　“哎哟哥，我开玩笑呢——”言安安忙不迭又去哄。
　　很热闹，时绝眼睛一弯笑起来，觉得心情不错。
　　吃完饭后三人去言小波的房子那看望一屋子的狗们，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现在的毛十分得油光滑亮，长胖了很多，且狗别墅现在已经收编到了二十三号。
　　言小波人虽不常在g市，该收编的狗倒是一条也没落下过，他请了专人照看，即便自己没空常来，也没有亏待过狗。
　　狗们在宽敞的大院子里到处跑，很兴奋，两只前蹄往人的身上趴，有条二百来斤的圣伯纳犬一激动也站起来跟着朝人身上扑，想跟他们玩，结果给言小波差点撞得一屁股墩坐地上。
　　狗舔他的脸，言小波抬手去挡，在狗狗舌头中大喊：“停止！呸！停止！！”
　　言安安和时绝嘲笑得很大声。
　　狗屋分成两边，言小波把大型犬放在了一边，另一边的院子里养小型犬，主要还是怕狗多了会打架。
　　不过基本很少出现过这种情况，狗与狗之间的关系蛮和谐的。
　　两边院子的中间留了一扇门，有人在的时候门会打开，狗们可以自由进出，跑起来也更畅快些。
　　言小波提溜着两瓶水下来时，言安安不知道被大狗扑着拱去哪里了，光是能听见大喊：“哎哟别舔了——”
　　视线往左移，时绝正蹲在秋千边摸一只黑色田园犬的脑袋，脚边躺着一只比熊一只柴犬，和言安安那边是完全截然不同的画风。
　　言小波站定，在那看了会这恬静美好的画面，再一次不得不感慨，时绝这张脸，搭在狗耳朵上轻轻揉搓的细长手指，优越的身体比例，真是没有一处能挑出毛病来。
　　就算是现在这副素颜的模样打包送去娱乐圈，也一定会是很多幕后老板投资的那一款。
　　时绝在狗别墅里待了一个晚上，看完狗后三人又边看投影边打了一会扑克，还喝了一点度数不高的甜酒。兄弟俩邀请他留宿，时绝习惯性摆摆手，说下次吧。
　　说完他顿了下，意识到现在其实他已经不再被约束了。
　　“他还是不让你出来待太久吗？”言小波喝多了，除了甜酒他还喝了些烈酒，脸通红，“我带你走吧，去他找不到的地方，省得成天烦人。”
　　时绝笑了声，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几个酒瓶子。
　　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也没说出什么。
　　言小波说出那句话后就已经倒在沙发上睡了，意识不太清醒，时绝从旁边拿了毯子过来给他盖上。
　　走前交待只喝了一些练酒量的言安安：“等会你哥要是醒了，记得给他倒杯热牛奶。”
　　“太晚了，小绝哥，你…”已经十二点多了，言安安抬头看时绝，本想劝他就在这里睡，想了想还是拿手机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太晚了。”时绝说，“没多远。”
　　他态度坚决，言安安只好作罢。
　　“其实要是哥醒着，可以打电话联系司机送你，主要我没有他家司机的联系方式。”言安安说，“那你到家后在群里说一声。”
　　时绝“欸”了声，说好，“让他睡吧，打个车的事。”
　　出门换鞋时听言小波的呼噜声突然断了，梦中惊坐起，来了句：“时绝到家了吗？”
　　言安安哭笑不得：“小绝哥还没上车呢。”
　　言小波挣扎着想爬起来，自己以为已经站起来了，其实只不过在沙发上蠕动了几厘米：“哦！我送送他吧，我怕坏人给他再绑去。”
　　时绝笑起来，“睡吧，小波，”他冲言安安抬了抬下巴，“走了，早点睡。”
　　言安安挥手：“小绝哥再见。”
　　时绝站在路边，核对手机尾号后钻进后排。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姐，开车十分稳当，车里空气也很清新。
　　准备将手机塞进口袋时，时绝听见自己的铃声响了起来。


第32章 
　　是一串陌生号码。
　　可能因为最近玩了太多小游戏, 时绝近来总是能够接到推销骚扰电话。对面不是教育培训机构的广告，就是邀请他去洗牙，再不然就是推荐他办信用卡。
　　有些号码会被其他人标注成广告推销, 这种的时绝不会接, 有些便只显示一串号码，没有提示的字样。
　　对于这部分没有标注的号码来电, 虽然时绝平时的联系人并没有很多，但他通常还是会接听看看，接通后先不说话就是了，先听听对方要干嘛，万一是哪个认识的人换号码了找他有什么事呢。
　　推销广告？
　　这个想法只在时绝的脑海中闪过半秒不到。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多，谁会在这个时间段打推销电话啊，贞子吗？
　　手机界面上一红一绿两个圆圆的图标消失了, 时绝看着顶部的00:00变成00:01，又到02, 03。
　　怪吓人的。
　　在他准备挂断时, 贞子开口了。
　　“我是闻屹。”贞子说。
　　空气安静数秒。
　　时绝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 低头。
　　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举动，在他只是叹气、什么都没说, 伸出手指即将点击挂断键之前。
　　闻屹预判地说：“你先别挂。”
　　时绝的动作停下来。
　　他将手机重新贴到耳朵边，抬头看了下司机, 压低声音：“我就挂。你管我？”
　　闻屹的态度很好，“不管，”紧接着又说, “但你先听我说。”
　　“不听。”
　　“坐上车了么？”
　　时绝握着手机沉默。他装作听不懂：“什么车？”
　　对方似乎笑了下, 之后才嗓音很轻地将话推回来, “你说呢, ”闻屹顿了下，“回家的车。”
　　时绝的眉头蹙起，他再次将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面色诡异地看了眼。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孔眼里边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在爬。
　　光是听到闻屹的声音，时绝接电话的那半边脖子都会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闻屹果然还是十分得可恨与讨厌，即使他与此人此刻相距甚远，也还是让他有种被对方看穿了的错觉。
　　“我干嘛告诉你。”时绝用手抠抠这里抠抠那里。
　　话筒里一阵短促的气流声，他听出对方又笑了，时绝的耳朵变得更痒了。
　　他瞬间很恼火：“很好笑吗，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笑？”
　　“什么？”闻屹似乎也开始像他刚才那样装傻，“卡了一下，信号不太好。我是想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联系司机去接你，发我一个定位就好。”
　　时绝听到发定位，便联想到发定位的前提是需要通过对方的好友，这坚决不可能。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坐上了车，压根不需要闻屹再跑来装好人。
　　他冷笑一声，怕被司机听见，捂住嘴小声且用力道：“不好意思，我就算是走路回家，也不会坐你的车。”
　　恰好驶到路口，司机拨了左转向灯。
　　在哒哒哒的轻响里，闻屹没再追问，“好的，”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
　　“家里天晴么？我这里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雨预计会持续两天，所以原先这两天的行程计划暂时都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