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俩天下第一好（玄幻灵异）——稗官笔记

　　巨大的悲伤哽塞在喉咙里，鹿栖死死咬着牙，咽下了诸般哭嚎，只是像只走投无路的困兽那般红着眼使劲瞪人。
　　“……为什么……”
　　行知笑笑，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栖栖，人的罪恶来自于灵魂，无法洗刷无法教化，只有从根本上毁掉这些东西，这个是世界才会真正的变好。”
　　“你那是杀人！你在灭世行知！！”
　　“我没有在灭世，我只是在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没有仇恨，没有战争，人的罪恶不复存在，所有人都是圣洁的，不好吗？”
　　“狗屁！”
　　鹿栖被这番谬论气得爆粗口，扯着脖颈青筋辩驳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圣洁！只是一具具听话的傀儡，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当然不会有仇恨了。”
　　到时候整个沧灵界的修士和后土界的凡人都成了一具具空壳，无声无息地重复生前的劳作，没有活人，没有声响，世界静寂一片……
　　仅仅只是想一想那个画面，鹿栖就被瘆得一哆嗦。
　　他气息急促，喉咙干哑，仰头看着行知，试图把人给劝回来。
　　“所有背叛你的，伤害你的，我们一个一个去找，剔骨削肉，挫骨扬灰，你想怎么报仇都可以，但你不能拿整个沧灵界和后土界做陪葬啊行知。”
　　这般苦口婆心的模样，行知看着看着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指尖摸了摸鹿栖紧皱的眉心，揶揄道：“小先生说得是。”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行知压着眼皮，眉目上似是浸着一层阴影，轻轻笑道：“……我也是。”
　　“你是执意要如此了？”
　　“……是。”
　　那应声很轻，鹿栖闭了闭眼，滚烫的眼泪吧嗒一下砸在行知手背上，烫得人指尖跟着痉挛蜷缩了下。
　　力道顺着松懈了些，鹿栖低头去把行知箍在他腰上的手给掰开。
　　这一次行知没有挣扎。
　　他面上温和而慈悲，眼底却像是积压了一层厚重的黑泥似的，阴沉沉地注视着鹿栖一点点爬下床去。
　　小家伙没有逃走，没有崩溃大哭。
　　他脊背挺直，赤脚站在地毯上，径直凝望过来，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气势凝出灵剑，像是小人书里单枪匹马拯救世界的主角那般英勇。
　　只是胸腔还在有些抽颤，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红的，因为之前被欺骗的委屈，至今还在轻轻吸着鼻子。
　　即像个战士般凛冽无畏，又还跟个猫崽子一样路都走不稳就朝人哈气。
　　……哎。
　　行知心脏像是被一大团云彩给狠狠撞了下，酸胀难忍的同时又忍不住心软得一塌糊涂。
　　到底是舍不得生气。
　　因为五方阵明日就能被催化至最终阶段，行知不得不为此保留精力，所以篡改鹿栖记忆的事儿得往后稍一稍。
　　如今只能尽量顺毛了。
　　行知轻声叹气，起身下床，跟陪小朋友玩闹的家长那般，抑扬顿挫地学小人书里的台词。
　　“莫非你要与我为敌？”
　　“不许这样说话！”
　　鹿栖很凶，他挺着胸脯子，整个人又悲伤又愤怒，挥剑直指行知。
　　“你过往的悲苦我很心痛难过，我也知道谁都没有资格劝你放下，苦难就是苦难，它一直存在，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弭，它横梗在那儿，时时刻刻反复鞭笞在人身上。
　　你要复仇，要创造新世界，那是命运给你的路，你踏上去了，我们只能是敌人。”
　　每个字眼都很铿锵有力。
　　多年前晚上不睡觉的小朋友，也是这般拿着木剑指人的。
　　当时只有三岁，系着块小花布当披风，雄赳赳气昂昂地踩着他胸口，呜呜哇哇地说要打妖怪。
　　时过境迁，如今也大同小异。
　　还是一样可爱。
　　行知忍笑，觉得自己也不能扫兴，况且鹿栖情绪不好，的确应该发泄一下，所以他欣然“应战”。
　　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宛若天堑，鹿栖如同一只初出茅庐的猫崽子，全程被行知逗着溜着。
　　折腾到天明，整个屋子都毁得一塌糊涂，鹿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剑撑在地上弯腰大喘气，汗水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而反观行知，姿态闲适悠然，表情漫不经心，眼底含满笑意，拿着小手帕悠哉游哉地过去给鹿栖擦了把汗。
　　后者吃力地抬手想要把他推开，但手才抬起来就没了力气又耷拉下去，腿跟着软下来，一头往地上栽去。
　　不出意料地被行知给接住了。
　　发懵的耳边落了声轻笑，一转眼，周围的所有东西又尽数被复原。
　　鹿栖身体像是被流水浸过，等被塞到被子里时整个人都是干爽清香的。
　　他想挣扎爬起来，但身体实在太累了，被消耗到浑身肌肉都是酸的。
　　可他又不服输，犟脾气发作，有气无力地攥着行知袖口，使劲用着最凶狠的语气说：“你杀了我啊！”
　　行知皱了下眉，很坏地去掐了下他脸颊，把人嘟成金鱼嘴后温声教训道：“一天天别喊打喊杀的。”
　　说完，角落就忽地绕起一阵青色的灵气，转眼檀笑便出现在了原地。
　　他不敢抬眼多看，只是垂头禀报道：“一切准备就绪了。”
　　行知没回头，也没应他，视线依旧粘腻在鹿栖身上，给人仔仔细细地拢好被子，并把自己之前给鹿栖缝的向日葵娃娃塞进去陪他。
　　至于温逐青缝的布老虎，那种丑玩意儿早就该丢了。
　　藏住眸底的厌恶，行知捏捏鹿栖的指尖，弯腰下去低声哄人说——
　　“在家里乖乖等我，书架上放了很多小人书，院子里还给你养了很多小猫小狗，我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栖栖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说话的语调愈发粘腻，距离也贴得越来越近，到后面几乎是贴着鹿栖的鼻尖蹭了下他的唇瓣。
　　才初初碰到那犟脾气的坏猫便竖眉瞪眼地狠狠转开了头。
　　行知觉得可爱，想要再逗一下，但角落那边的檀笑忽地出声又催促了一遍，行知只能遗憾作罢。
　　他起身依依不舍地离开时，站在阴影里的檀笑轻轻掀开眼皮偷看了人一眼。
　　他并不知道昨天晚上两人真的打架打了一宿，还以为鹿栖现如今这般柔弱无力都是因为在床/事上被折腾的。
　　连声音都软得不成样子，哼哼唧唧听不清晰，人要走了还红着眼眶不舍，使劲想去黏人。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娇成这样。
　　……跟只坏狐狸似的。
　　视线像是被烧灼到，檀笑略微急促地敛回所有余光，第一次先行于“神”离开。
　　不久后，周遭又空寂下来。
　　鹿栖想爬起来追过去，但行知那个坏东西，临走前故意用灵力温养一遍他经脉。
　　身体本来就累，那套流程简直像是给鹿栖洗了个热水澡一样，还带按摩的那种，导致他现在浑身都是松软的，眼皮重得不行。
　　头才稍稍抬起来，转眼砸回去后他思绪就完全断了。
　　等再醒转过来，外面还是一样的天色，鹿栖都分不清过去了多久。
　　他睡眼惺忪地呆愣了一秒，脑袋处理完全之前的信息后才“欻”的一下瞪圆眼睛。
　　“行知？行知！！”
　　鹿栖心若擂鼓，翻身跳下床去。
　　一推开门便被一大群才会摇摇晃晃走路的小猫小狗扑上来包围住，毛茸茸的像是一团团棉花。
　　“哎哎哎，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突如其来的簇拥叫鹿栖手忙脚乱，连忙把爬到自己身上的小猫抓下去，又轻轻甩掉咬着他袍角撕扯的小狗。
　　可这小玩意儿太多了，鹿栖用灵力才勉强隔开一条路。
　　但也没有摆脱开，因为在他寻找出去的路时，这群棉花团一直热热闹闹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处乱跑。
　　鹿栖没空管他们，争分夺秒地探查能出去的路。
　　他哥现在估计都急疯了，还有庄途谢无咎他们，以及整个长流……
　　越想鹿栖就越着急，可整个神殿大得离谱，且修筑得极为精美，灵气浓郁到化成了白雾，缭绕在葱翠绿植间，说句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只是除了鹿栖和后面一群“小尾巴”，再也找不到其他活物的踪影。
　　鹿栖知道自己算是被囚禁了。
　　“啧！”
　　极烦躁地拧紧眉心，他焦虑至极地左右乱转时，目光忽地落到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群圆嘟嘟胖乎乎的小狗崽上。
　　——
　　厚重的乌云如同翻倒过来的海浪般翻涌不止，狂风卷着飞沙在整个沧灵界肆虐。
　　万物哀鸣悲嚎，惨叫与哀求，咒骂与祈祷，全都湮灭在了天摇地动的崩塌声中。
　　沧灵界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每个方位都修筑了一个广袤至数千里的庞大阵法。
　　从高空上看去，黑色的六芒星上缠满了极诡异的古老符文，其走势与谢无咎几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它们一阵一阵的泛着金光，不断旋转，持续扩张，吞噬四面八方的生灵，使其骨肉被搅碎，混在鲜血里，远远看去如同一个巨大的磨肉盘。
　　恐惧攥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何济舟牙根都咬出了学才勉强止住喉咙间的惊叫。
　　他脸色惨白，不敢有丝毫停歇，带着长流弟子争分夺秒地救人。
　　可太渺小了！
　　哪怕有三千长流弟子，在整个灭世浩劫之前，简直如同一群不知死活的蚂蚁一样。
　　更何况还有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青皮肤怪人，穿着古怪，数量庞大，几乎是以着玉石俱焚的架势绑住长流弟子便往阵法里面跳。
　　巨大的吸引力不断将周遭弟子卷进去，何济舟左手抱孩子，右手捞着个断腿的老翁，御剑吃力地想往外逃。
　　可后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扯他一样，身体甚至已经被撕裂出了血痕。
　　他用灵力护着孩子和老人，死命往前拽，快要挣脱时前面的大长老忽地力竭，哎呦一声，转眼便“欻”地一下被吸了回去。
　　正好擦着何济舟而过，后者被吓了一跳，惊呼：“徐老！！”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分心，他也遭了殃，下一秒便被阵法捕获到。
　　“他**！”
　　何济舟朝着上方争斗不止的金色光团怒骂了一句，甚至还腾出根手指来鄙视行知。
　　但就在他们三身体快被阵法活生生撕裂时，上方忽地砸下来个身影。
　　“砰”的一声巨响，在阵法中硬生生砸出个巨大的坑，土石翻飞，灵气激荡。
　　被波及到的何济舟因祸得福，与其他被卷进来的修士一同被震飞出去数百米，勉强脱离了阵法的捕获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