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小厮咋成了养夫郎？（古代架空）——林不欢

　　容糯搓了搓脸，“我也不知道，但他肯定想我了。”
　　卫无铮失笑，“你怎么知道他想你？”
　　“因为我也想他。”小孩直白又坦诚。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想念是一种相互生发的东西。
　　他想葫芦，那葫芦必定也想他。
　　卫无铮透过夜色盯着小小的身影半晌，开口道：“别等了，回去睡觉吧。”
　　“是。”容糯乖乖应声，并不坚持。
　　待他搬着小凳子回屋关上门，卫无铮才转身回房，又换上了第一次出门时那身衣裳。
　　西厢房里。
　　容糯铺好床，已经准备睡下了。
　　这时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盯着房门口，果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葫芦哥！”小孩从床上跳起来，张开两只小胳膊。
　　卫无铮走到榻边，立刻被站在床上的容糯抱了个结实。
　　小孩手臂短短，却很有力，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能将人抱得很牢。两人甚少有这么亲昵的时候，卫无铮有些无措。他两只手臂抬起又放下，任由小团瓜扎在自己怀里释放那所谓的“想念”。
　　“你怎么才来呀？”小孩不大高兴，语气带着点抱怨。
　　“我去办差，刚回来。”卫无铮说。
　　“去哪里办差了？”容糯忙问。
　　“去……城外。”少年扯谎。
　　“哇！”小孩丝毫不怀疑，拉着人坐在床畔，毫不吝啬地赞美，“葫芦哥，你现在可厉害了呢！都能去城外办差了啊。”
　　“唔。”卫无铮摸了摸鼻子。
　　“你来看我的新屋子。”容糯从床上下来，穿上鞋，拉着人去参观自己的住处，“你看，我还有书架呢，这里好多书。”
　　“嗯。”卫无铮点头。
　　小团瓜不知道，这些书都是他亲自挑的。
　　“给你看这个。”小孩哒哒跑到桌边，拿起虎头帽戴上，“我的新帽子，小公子送我的。”
　　他说罢跑到少年身边，两只手抓着卫无铮的衣裳，扬起小脸邀请人，“你摸摸，这老虎的眼睛还能动呢，扯一下就闭上了。”
　　一个月的分离，让小容糯变得更粘人了。
　　小孩在这个年纪，总是会有很多的依赖和不安，分离会让这种依赖和不安转化成某种焦虑。而这种焦虑，需要陪伴和亲近来化解。
　　“坐下，我看看你的手。”卫无铮拉过容糯的手臂，挽起袖子。小孩左臂的刀伤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几乎看不出痕迹。
　　右臂上的陈年伤疤，也比先前淡了不少。
　　“药每日都抹？”
　　“唔，钱大夫给的药，日日都抹。”
　　容糯找出药罐来给卫无铮看，里头果然用掉了大半，只剩底下那一小块了。
　　卫无铮没说什么。
　　改日，得让钱大夫再拿两罐来。
　　“我有个好东西给你。”容糯从枕头上取出栓了穗子的钥匙，“给你。”
　　“这是什么？”卫无铮欣赏着上头绑着的穗子，明知故问。
　　“我房间的钥匙，有这个，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进来。”容糯说。
　　卫无铮挑了挑眉，心绪十分复杂，“怎么给我？”
　　“本来想给小公子的。”容糯交待得十分坦诚，“可我想了想，他应该不会来我屋里。他每次跟我说话，都站在门口，不爱进门。”
　　卫无铮：……
　　怎么还赖到他头上了。
　　“睡觉吧。”容糯打了个哈欠，滚到床的里侧，“你看这床多大，再睡两个你都能睡得开。”
　　卫无铮脱了外袍和鞋袜，躺在床的外侧，手里还攥着那把绑了五彩穗子的钥匙。
　　“你进来一点。”容糯用脚蹬他。
　　卫无铮只能往里挪了挪。
　　床太大，被窝里就不那么热乎了。
　　容糯往少年身边蹭了蹭，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直往人身上拱。
　　“你属羊的吗？喜欢拱人？”
　　“我属猴的，小圆哥属羊。”
　　容糯拿脑袋拱完了人，又抱着人的胳膊蹭啊蹭，跟只撒娇的小猫似的。七八岁的小孩，虽不比三四岁时需要那么多安抚，但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小孩需要这种亲昵，尤其是在久别之后。
　　刚离开家时，容糯曾哭过几日，到了京城见到一院子被卖的小孩，他就不哭了。人牙子跟他们说，爱哭的小孩会被主家打死，因为哭很晦气。
　　所以容糯刚来将军府时，不敢哭，也不敢不听话。
　　人牙子还说，他们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往后只管好好做奴才伺候人，不能期望有人会疼爱和保护他们，更不能依赖任何人。
　　奴才嘛。
　　都是做活的命。
　　容糯曾深信不疑。
　　但后来，他渐渐发觉人牙子说得不全对。
　　“葫芦哥。”容糯抱着少年的胳膊，“在太傅府的时候，我很想你。”
　　“嗯。”卫无铮摸了摸他的脑袋，“那里有人对你不好？”
　　“不是，小公子和孙小公子还有小圆哥，都对我很好。太傅府的饭菜也好吃，住的屋子也很大，还有新衣服穿。”
　　“那你想我做什么？不是有……卫无铮吗？”
　　“小公子同你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可不敢抱他。”
　　容糯将小脸埋在少年的肩窝，“你就像我哥一样，在家里时，我哥最疼我了。”
　　卫无铮仔细想了很久，实在想不起这“葫芦”到底对小团瓜做过什么事，竟能让小孩将他当成兄长一般依赖？
　　他不知道，对于七八岁的小孩来说，夜里有人陪着睡觉比任何事情都更珍贵。
　　“这是什么？”容糯小手在卫无铮身上乱摸，“怎么睡觉还装着东西？”
　　卫无铮伸手，从寝衣的衣袋里，取出了一个红封，塞到了容糯手里。
　　“给我的？”容糯惊喜。
　　“过年的时候你不在，给你补上。”
　　容糯打开红封一看，足足十个银瓜子，顶他一个月的月钱呢！
　　“这么多？”容糯高兴不已，“看来府里真的开始重用你了。”
　　“嗯，发了月钱，我也用不着，给你吧。”
　　容糯捧着十枚银瓜子数了两遍，小脸笑得跟花儿似的，“葫芦哥，你待我真好。”
　　“卫无铮待你不好吗？没给你红封？”卫无铮问。
　　“好，小公子给我封了十个金瓜子呢，我还是第一次见金瓜子。可是他给的太多了，我不敢要，我只留了两个。”
　　“若是我给你十个金瓜子，你敢要吗？”
　　“你哪儿来那么多金瓜子？”
　　小孩压根儿不信。
　　容糯披着衣服爬下床，找出那只木匣子，将十枚银瓜子放了进去，“明天给刘叔，让他一并帮我存上，攒着。”
　　“你攒了多少钱了？”卫无铮好奇。
　　“我想想。”小孩扒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加上这十个，一共三十七个银瓜子，两个金瓜子。”
　　“这么有钱啊。”
　　“这个月发了月钱，就是四十七个银瓜子了。”容糯将匣子锁好放回去，又爬到被窝里躺好。
　　卫无铮夸他：“算术学得不错，存这么多银子，想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呢。”容糯嘿嘿一笑，“刘叔说，府里给我签的是十年的活契，十年后我就能离开将军府了。到时候这些银子，应该能谋个生计了吧？”
　　他现在还小，知道的东西实在有限。
　　“你要……离开将军府？”卫无铮蹙眉。
　　“是啊，到时候小公子……”
　　想到小公子的病，容糯又高兴不起来了。若是一个月前说这些，他还没什么感觉，但如今一想到小公子也许活不到那个什么冠，他便觉得难过。
　　小公子是很好的人。
　　还送他虎头帽。
　　“葫芦哥，往后你的月钱也要攒着，你比我还大呢，再过五六年、七八年你就长成大人了。到时候就算你不想离开将军府，也得娶媳妇吧？”
　　“你一个小孩还懂这个？”
　　“听我爹说的，他老说要给我哥攒钱娶媳妇。”
　　卫无铮拈着一撮小孩的头发在指尖绕啊绕的，问容糯：“将来离开将军府，想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先读书识字，将来再做打算吧。”容糯打了个哈欠，又往卫无铮身边挤了挤，“手凉吗？我给你暖暖。”
　　当夜，容糯抱着卫无铮的手臂，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卫无铮却一夜无眠。
　　天亮前，少年拿着那枚绑了五彩穗子的钥匙回了房间，从书架最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檀木箱子。这箱子和容糯那只小的檀木箱是一块木料做出来的，一大一小两只。
　　卫无铮打开箱子，将那把钥匙放了进去。
　　晌午，卫平章来了一趟。
　　他进门时，屋里没点烛火，黑漆漆的。
　　卫平章皱眉，仿佛又回到了容糯入府前。彼时他每次来看弟弟，这屋子里都黑漆漆的，半点光亮都无。
　　“屋里蜡烛不够用了？”卫平章晃亮火折子，点燃烛台。
　　卫无铮盖了张毯子窝在矮榻上，一动不动。
　　“我听厨房的小厮说，今日的早饭，你一口都没吃？”卫平章走近，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怎么回事，谁惹你生气了？”
　　“一顿饭不吃，又饿不死。”少年懒懒道。
　　这语气卫平章很熟悉，只是许久没再听过，令他很不习惯。
　　“定是那送饭的小童不仔细，我去问问他。”卫平章假意朝外走。
　　矮榻上的人终于动了动身体，坐起来。
　　“明日家塾就开课了，你若是不想读书，可以再缓缓。”卫平章说。
　　“哥……我想去书院读书。”卫无铮道。
　　卫平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找人去问问，哪家书院肯收我。”
　　“开什么玩笑？”卫平章不解，“不是说好了在家里读吗？卢先生从前就教你，你也满意他，怎么好端端忽然又想去书院？”
　　卫无铮起身，又加了一盏烛台。
　　许久不在黑暗中生活，他已经有点不习惯黑暗了。
　　“铮儿，你得跟哥说句实话，否则此事没得谈。”
　　“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将军府，想去外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