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小厮咋成了养夫郎？（古代架空）——林不欢

　　容糯听到后来已经平静了，安静坐着等他们一个一个说完，才表态。
　　“承蒙厚爱，恕我无法接受，实在对不住了。”容糯又朝众人行礼。
　　几人听他拒绝，竟也不失望，一个个看向容糯的目光都染着笑，仿佛很满意他这回答似的。不等容糯送客，几人已经主动起身告了辞。
　　容糯摸不着头脑，却也无心深究。
　　这夜，卫无铮没有回来。
　　两人自来了寨子里后，除了先前验证小黑甲虫是否能压制蛊虫时分开过几日，其他时候几乎日日都在一起，夜里更是没有分开过。
　　如今卫无铮说离开就离开，甚至没有当面交待，只让人传了话，实在奇怪。容糯心中疑惑，想去找孙景行问问，没想到对方竟也不在。
　　容糯又去了卫夫人的住处，也没找着人。
　　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都不见人影。
　　容糯百思不得其解，想再去找小冲天辫问问。他穿过寨子中心的广场，才发觉寨子里今夜十分热闹，以往入夜后各家各户早早就入睡了，今夜放眼望去，不少吊脚楼里都点着烛火。
　　“这几日寨子里又要过节吗？”容糯拉着一个路过的小孩问。
　　“有热闹呢。”那小孩说。
　　“什么热闹？”
　　“有喜事呀。”
　　喜事？
　　这就不奇怪了。
　　容糯在寨子里生活日久，知道整个寨子里虽有几十户人家，但彼此之间便如一个大家族一般。若是哪家有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往往整个寨子都要一起出动操办。
　　如今不知是谁家要办喜事，说不定卫无铮出去采买，也是为了此事。容糯暗道，明日起来自己也要去问问，看看有什么能帮手的。今日他被说亲的头人和媒人搅得头昏脑涨，这会儿实在撑不住困倦，便回房先歇下了。
　　次日一早，容糯起来用过早饭，正想出门呢，就见小冲天辫又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朝他这处吊脚楼而来。
　　不好。
　　容糯脊背一凉，意识到又是冲着自己来的，赶忙回房锁了门。
　　“容先生，我知道你在里头，咱们都看到了呀。”小冲天辫带人上了楼，立在容糯门外敲门，“你莫要关着门不开嘛，你不开门，咱们就坐门口候着。”
　　容糯趴在门缝一看，众人竟真的席地而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他只能打开门，看着小冲天辫又带人进了屋。
　　几个媒人又是轮番上阵，将那提亲之人一通吹捧，从样貌到身形到人品，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然而容糯无心细听，他只盼这些人说完了赶紧走，免得卫无铮回来看到这一幕又要不高兴。
　　待众人终于发挥完，容糯再次礼貌拒绝。
　　“容先生，明日再见。”小冲天辫朝容糯眨了眨眼，带着一帮眉开眼笑的媒人离开了容糯的吊脚楼。容糯趴在栏杆上朝下看，见众人走远了依旧有说有笑，全然没有提亲被拒绝的沮丧。
　　怎么这凤尾寨的媒人这么奇怪？
　　说他们不上心吧，人家一天来一趟，次次都说得口干舌燥。说他们上心吧，可看他们的样子又实在不像，仿佛过来只是走个过场，事情成不成完全不重要。
　　容糯满腹狐疑，却没人能说。卫无铮和孙景行一直不见踪影，卫夫人也没有回来。他在寨子里虽有不少相熟的人，但大家这两日都跟被下了蛊似的，一见了他就眼带笑意，意味深长。他若是开口询问，人家就朝他道喜。
　　看来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他被求亲的事，只不知这人究竟是谁，竟有这么大的排场。
　　一连三日，小冲天辫日日带着媒人来求亲。容糯麻木地听人吹捧完那位“英俊潇洒身长八尺有余孔武有力像骏马一样的男子”后，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位朝我求亲的人，究竟是谁啊？怎么他自己不来叫我看看？”
　　“容先生莫急，今日他便会亲自登门，带着家中长辈一道来朝你求亲。”小冲天辫说。
　　“好吧。”容糯暂时按捺住好奇心，“我有一事不解。”
　　待媒人都离开后，容糯拉着小冲天辫留下，朝她问道：“为何我屡次拒绝，这人依旧不气馁？而且这些媒人也很奇怪，每次看我拒绝，他们都很高兴。”
　　“咱们寨子里求亲是有这规矩的，被求亲的人越拒绝，说明越重视这门亲事。就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求，才能显示出他的诚意，亦能显示出他对你的在意和重视。”小冲天辫耐心地朝容糯解释，“待他觉得时机合适了，带着长辈上门时，你再答应便可。”
　　原来如此。
　　容糯虽在寨子里住了这么久，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习俗。
　　“我可不会答应，我拒绝是真的拒绝。”容糯说。
　　小冲天辫朝他一笑，并不多说，一步一跳得离开了吊脚楼。
　　容糯等了足足三日，直到三日后的清晨，卫无铮才终于回来。
　　“你去哪儿了？”容糯打开门看到人时，既委屈又带着几分恼意，他立在门口拉着卫无铮的手，“你都不知道这几日我是怎么过的。若是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收拾东西跑路了。”
　　卫无铮笑吟吟地看着他，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表哥和夫人也不在，你们出去都不带我。”容糯抱怨。
　　“出寨子太颠簸，不想让你受累。”
　　卫无铮说罢，眸光朝旁人瞥了一下。容糯不解，探头朝外一看，才发觉吊脚楼下来了好多人，不止有卫夫人、孙景行，还有寨子里的头人和几位话事人，就连小冲天辫和她的媒人团也一并跟在后头。
　　“这是又要商议什么事情？”容糯心虚，他主要是怕小冲天辫这个时候又带着媒人过来说亲，那卫无铮听到岂不气个半死？
　　“你不知道吗？”卫无铮看着容糯，“他们不是日日过来提亲？”
　　“唔……”容糯缩了缩脖子，“我可是一次都没答应，是他们非要来的。”
　　卫无铮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恼。
　　此时，卫夫人与孙景行一并上了吊脚楼，后头还跟着头人，以及充当翻译的小冲天辫。容糯见卫无铮没有生气，便下意识躲在了他后头，想着今日有卫无铮在，总不必再自己应付吧？
　　最好一次将话说清，免得媒人再来纠缠。
　　“请进。”卫无铮招呼人进门。
　　容糯依旧躲在他后头，并不上前，只一双漂亮的眼睛滴溜转，想瞧瞧卫无铮会怎么对付这些人。
　　头人他们坐定后，便有数位寨子里的小伙依次进来，将抬着的东西放在屋内。容糯瞪大眼睛，心道今日怎么换了路数，抬了这么多礼物来？
　　“今日劳烦各位奔走，来为我儿说亲。”卫夫人起身，先朝众人行了一礼。
　　“？？”容糯看了一眼卫无铮，疑惑不已。
　　不是给他说亲吗？
　　怎么成了给卫无铮说亲？
　　不对！！
　　夫人要给卫无铮说亲？
　　那他怎么办？
　　容糯心中绕过几个念头，神情几经变换。
　　“糯儿。”卫夫人伸手，看向容糯。
　　容糯怔了一下，走近，随即被对方攥住了手。
　　“我原想着你还小，待咱们回了京城再商议你们的事情也不迟。没想到大伙儿有心，得知你与铮儿的事情后，非要替你们张罗订亲……”
　　订亲？
　　谁们？
　　容糯脑袋里一团乱麻，只怔怔看着卫夫人，一时也答不上话。
　　“我想你们与凤尾寨有缘，既在这里解决了蛊虫的问题，又曾在地动时救了整个寨子的性命。如今在这里定下你们的终身大事，也算圆满。”
　　容糯转头看向卫无铮，就见对方也正注视着他。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几日托了媒人朝他反复提亲的人，不是旁人，是卫无铮。而寨子里的人忙活的那场所谓喜事，正是他与卫无铮的喜事。
　　头人适时开口，朝容糯说了几句话。
　　“头人阿伯问你，今日卫小哥的母亲托了整个寨子的人来见证，诚心朝你求亲，问你是否答允？”小冲天辫收敛了前几日的嬉笑，一本正经看向容糯，“容先生，你若是答允，今夜便是你们的订亲宴。”
　　容糯耳朵涨得通红，一颗心更是胀得发酸。对于他和卫无铮之间的感情，他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不太敢想圆满。
　　他自幼就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依仗，只身来到京城，迎接他注定孤苦无依的人生。因为失去太多，所以他自幼性情豁达，随遇而安，亦从不敢奢求什么。
　　他获得过的，已经太多太多。
　　再求，未免贪心。
　　没想到，上天竟还愿意给他更多。
　　“糯儿，不要怕，只随着你心中所想便可。”卫夫人开口。
　　容糯垂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因何落泪。
　　卫无铮走到他身后，大手落在他脊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安抚着。就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夜，七岁的容糯在半睡半醒间抱着比他高了一大截的卫无铮，小手在少年背后轻轻拍着。
　　“我答允。”容糯说。
　　“他答应啦！”小冲天辫说。
　　屋内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卫夫人则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一场喜事，正式落定。
　　整个凤尾寨都因为这件喜事，而洋溢着幸福。
　　孙景行指挥着人将东西抬进容糯的吊脚楼，这是卫无铮忙活了三日置办的聘礼。卫夫人则取了两身新衣裳来，让容糯和卫无铮都换上。
　　既然是在凤尾寨订亲，那便依着这里的规矩，与整个寨子里的人一道庆祝。
　　“怎么是你给我准备聘礼呢？”当夜，容糯穿着缀满银饰的新衣裳，与卫无铮在篝火前拉着手跳舞，“我也是男子，依着礼数我也该给你准备聘礼。”
　　“我又没有吊脚楼，你给我聘礼我都没处放呢。”卫无铮捏着他的指尖，语气温柔，“这十年，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换算成聘礼整个将军府恐怕都装不下。往后，就换我给你吧。”
　　“我哪有送过你什么东西？”容糯失笑，“明明都是你送我。”
　　容糯自幼是个小财迷，平日里压根不舍得花银子买东西，实在想不出自己曾送过卫无铮什么。若说有，那也定然是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算不得是礼物。
　　但卫无铮就不一样了，送他的东西数都数不过来，每年都有的新虎头帽，一年四季的新衣裳，戴不完的金项圈、银项圈，逢年过节的金瓜子、银瓜子，各类金银玉器更是不必说。
　　“你送过我，一盏烛台。”卫无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