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小厮咋成了养夫郎？（古代架空）——林不欢

　　“若陛下不开口，你只当不知。若他开口询问，你只管将我爹当成寻常武将，换了旁人该如何说，你便如何说。”卫无铮开口, “不要让陛下觉得你过度避嫌，但也不必偏私。”
　　孙景惟看向卫无铮，心里终于有了底，看这俩兄弟的神情，分明是早有防备。
　　“祖父那边……”
　　“什么都不必说。”卫平章道，“他老人家心里有数。”
　　孙太傅如今的年纪，在朝中什么风浪没见过？还不至于为了几封参奏女婿的折子，就失了分寸。
　　“他们为何要针对将军？”自书房离开后，容糯颇为担心，连生气的事情都暂时忘了，紧张地问卫无铮，“陛下会听信谗言吗？”
　　“不知道。”卫无铮看向他，“若他们构陷成了真，将军府很有可能会被牵连。不过你的身契如今不在将军府，若你现在搬出去住，尚来得及。”
　　“我又不是缩头乌龟，我不走。”容糯说。
　　“我听刘叔说，你要将存在府里的钱都支了，还以为你想搬出去住呢。”
　　“我……”容糯张了张嘴，他先前生气时一时冲动，确实这么想过。但如今将军府遭人陷害，他若是在这个时候搬走，岂不是成了怕死的白眼狼？
　　他才不搬走！
　　撵也不走！
　　“我就是想花钱，我才没想搬走。”
　　“嗯。”卫无铮应声，“那就好。”
　　容糯替卫将军担心，一时也顾不上和卫无铮置气，直到对方跟着他进了西厢房，他才想起什么，将人一把推出门去，哐当一声合上了门。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休想进他的房间。
　　朝中参奏卫仲远的折子越积越多。这日散朝后，皇帝特意将几个年长的皇子留下，又留了睿王和几个文臣，想听听他们对定南将军被参奏一事的看法。
　　“西南那边传闻甚广，都说他偶然得了前朝定南王的遗物。”
　　“无风不起浪，若非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怎会传到了京城？”
　　文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太子，你觉得呢？”皇帝看向太子。
　　“儿臣觉得此事尚待查证。”太子开口，“卫将军在西南十余年，一直替父皇守着南疆边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眼看要回朝了，怎么忽然就得了这前朝王爷的遗物？”
　　“此事确实有些凑巧。”
　　“南疆离京城路途遥远，定南将军在那里经营十余年，有些心思也不奇怪。”
　　另有文臣开口。
　　一旁的睿王道：“定南将军守土有功，得意些也是人之常情，陛下念着他的军功，只怕不好太过苛责。西南的将士们如今唯他马首是瞻，若陛下下旨惩处，只怕会惹得将士不满。”
　　皇帝眉梢微微一挑，看向睿王。
　　对方这话看似是在替卫仲远求情，实则言语间做实了对方居功自傲一事，还暗示对方拥兵自重。短短几句话，字字句句都踩着皇帝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
　　古往今来，几乎没有几个帝王能容忍功高盖主的武将。
　　“听闻定南将军在西南不仅颇得将士拥护，也受百姓爱戴。据说还有百姓为他建了生祠，以供当地百姓时常瞻拜。”另一人道。
　　“建生祠？难怪都说，西南百姓只知定南将军，不知朝廷和陛下。”
　　“放肆！”太子看向那人，厉声喝止。
　　那文臣立刻跪下请罪，自认失言。皇帝沉着脸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却又改口叫住了四皇子和五皇子。
　　“你们俩与将军府那个小子走得挺近，同朕说说，他品性如何？”皇帝看向两个儿子。
　　“回父皇，卫无铮性子颇为冷淡，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爱理人。”五皇子道。
　　一旁的四皇子，眼底闪过游移，随即开口：“回父皇，卫无铮从前挺谦逊的，但自从西南战事平息，得知卫将军要回朝，他便有些爱出风头。上回五弟组织打马球，他不仅赢了彩头，还对儿臣出言不逊，扬言……”
　　“扬言什么？”皇帝问。
　　“他说，等卫将军回来，他定要弄死儿臣。”
　　皇帝面色一变，一旁的五皇子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卫家那小子说，要弄死你？”皇帝问。
　　“儿臣不敢有半句虚言，他说的是，待卫将军回来有人撑腰，他便要弄死儿臣。”
　　“父皇……”五皇子想开口。
　　皇帝却抬手打断他，“都退下吧。”
　　五皇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四皇子，只能朝皇帝行礼告退。
　　“四哥，你为何要污蔑卫无铮？”从殿内出来后，五皇子朝四皇子质问，“你朝父皇说这样的话，是想害死卫无铮吗？”
　　“是他处处与我不对付，我说的都是实话。”
　　“明明是你先欺负容糯的。”
　　“一个贱奴才，我说他几句还说不得了？”四皇子眸光中染着戾气，一脸得意地道，“如今朝中人人都想让卫仲远回不了京城，我劝你少与将军府的人沾染。”
　　四皇子料定将军府这次必死无疑，却不知当日在马球场上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会被暗卫一五一十地查清楚，并汇报给皇帝。
　　“当日，在场无一人听到卫小公子朝四殿下出言不逊，倒是四殿下，曾对卫小公子身边那个少年恶言相向，称其为……贱奴才。”暗卫朝皇帝转述。
　　“那个幼时被卖进将军府的小童？”皇帝问。
　　“是，他叫容糯，早几年已经脱了奴籍，如今是卫小公子的伴读。卫小公子对这少年十分看重，据说自幼的吃穿用度，都是比照着府里的公子来的。”
　　皇帝拧眉片刻，忽然想起了一桩往事，“朕记得，数年前将军府半夜遭了贼人，好像就是想将那孩子绑走吧？”
　　“是，卫小公子体内的蛊虫需以那少年的血压制。”
　　“唔，那就是了。杀了那少年，也就等于要了卫家那小子的命。”
　　皇帝走在书案边，随手翻了翻案上摆着的折子，表情晦暗不明。
　　“把孙景惟叫来，朕有话问他。”皇帝吩咐。
　　不多时，孙景惟便被内侍唤来了御前。
　　“你在翰林院当值，朝中参奏卫仲远的折子，想必你都知道了。他是你姑父，朕想知道，你如何看待此事？”
　　“陛下，微臣不敢妄言。”
　　“少糊弄，朕既然叫了你来，便是要听你说实话。”
　　孙景惟闻言朝皇帝行了个大礼，这才敢开口，“微臣不敢欺瞒陛下。卫将军离京十余年，期间虽回来过，但微臣与之相处的时日并不多，对其心性知之甚少，是以不敢妄言。”
　　皇帝拧眉，对这回答显然不满意。
　　“但若是抛开这层关系，只将卫将军当成寻常武将，微臣觉得，此事该派人去西南查问。既然参奏的折子说，卫将军在西南种种行径人尽皆知，想来不难查出真相。”
　　皇帝看向厅中跪着的青年，便见对方眸光清明，神情坦荡。
　　此后，一连两日早朝，都有人参奏卫仲远。
　　皇帝坐在龙椅上，盯着群臣，面色铁青。人人都道他对定南将军忌惮颇深，却迟迟没等来他的表态，朝中一时对此众说纷纭。
　　有人说，皇帝是碍于卫仲远功高，不宜处置。也有人说，皇帝是怕落下了薄待功臣的名声。还有人说，皇帝是在等更合适的时机。
　　这日，皇帝传了孙太傅进宫。
　　孙太傅年事已高，精神还算不错。皇帝待他礼遇有加，特意传了步撵，让人一路自宫门口将人抬到了御书房。
　　“朕今日劳动太傅过来，是有样东西，想请太傅帮着参详参详。”皇帝示意，伺候在侧的大内总管，亲自捧着一个玉匣子过来，摆在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这是……”太傅凑近了看那玉匣，“武安大将军！”
　　“太傅可认得此印？”皇帝问他。
　　“前朝的武安大将军，谁人不识？”太傅似是颇为激动，凑得更近去看那玉匣上刻着的印信，“此人文武双全，在南境守土数十载，为朝廷鞠躬尽瘁。却因那犯上谋逆的定南王，不幸殒身。”
　　“朕听闻，他死前留下了玉匣帛书，里头那帛书上记载的是克制南境诸国的心得。若是得了那玉匣帛书，便可稳稳守住南境。”皇帝指腹在玉匣上划过，“朕今日请太傅过来，便是想让太傅瞧瞧这玉匣上头的印信，可是真的？”
　　太傅让内侍传话，差人回太傅府取了琉璃镜来，盯着那玉匣仔仔细细研究了许久。
　　“老臣只见过一回武安大将军的印信，实在不敢妄言。若老臣没记错的话，宫中似乎藏有一幅武安大将军的墨宝，陛下可否差人取来，对比一二？”
　　“自然。”皇帝吩咐人去取。
　　半晌后，便有内侍取来了一幅字。
　　孙太傅戴着琉璃镜，将那幅字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
　　“像，像极了。”孙太傅放下琉璃镜，“依着老臣看来，这玉匣哪怕是假的，也模仿了七八成，印信的笔画深浅，都极为精妙。”
　　皇帝不由失笑，“太傅可知，这匣子是如何来的？”
　　“是陛下找人制的？”太傅问，“这做工，可以假乱真了。”
　　“这是数日前，定南将军差人送进宫的。他手底下的人帮着当地官府剿匪，在匪窝里得了此物，他心知此物非比寻常，不敢妄动，便秘密差人送回了京城。”此物若是真的，里头的帛书很可能藏着克制南境诸国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太傅怔了一下，“近日朝中的传闻，难道是仲远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散播的？”
　　“要掩人耳目，有的是好法子。卫卿一心忠君，怎会以前朝逆贼之名自污。”皇帝眸光闪过冷意，“朕这几日冷眼旁观，便是想看看，究竟是谁想置他于死地。”
　　太傅垂眸不语。
　　“朕没想到，满朝文武，竟有这么多人容不下他。”
　　“只要陛下信他便够了。”太傅又将目光移向那玉匣，“只可惜这玉匣设了很精巧的机关，一时难以破解，若是强行打开，恐怕匣子以及里头装着的帛书会立刻损毁。”
　　皇帝失笑，没想到太傅得知女婿无恙后，最关心的还是这只玉匣。
　　“听闻今日陛下将太傅大人叫进宫，待了小半日才放出来。”容糯这几日颇为紧张，日日都要朝人打听宫中近况，听到风吹草动，就要来找卫无铮询问，“陛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