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额头被女人指尖点了一下。
　　几乎没用半分力道。
　　薄云辞也想起昨晚的情形。
　　当时现场照片和术后的景象历历在目，她抿了抿唇，在小辈面前忍着眼泪：“这怪不了你。”
　　昨晚那场车祸，乔夏是无妄之灾。
　　原本正常绿灯直行，为了避让从绿化带旁突然蹿出的小孩，她一时刹不住车。
　　紧急打偏方向盘，整辆车撞上一侧的隔离带。
　　当红流量出了车祸。
　　只是一晚上的功夫，热搜上了十多条。
　　想吃人血馒头的营销号不在少数。哪怕有些隐约知道乔夏不好惹，可无知又头铁的占了多数。
　　在监控没有调出之前，不少“酒驾”、“违规行驶”乃至“女司机”的揣测和刻板印象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等警方通报发布，同时发出的是倾天娱乐的律师函。
　　跳出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沈黎当做年末KPI，为她逝去的睡眠和翻倍的年终奖奉献一份力。
　　围过来的这几人，昨晚基本都没怎么休息。
　　乔夏一一聊了几句，先将薄云辞劝回次卧补觉，又将何曼俞诗也劝去附近酒店睡一会。
　　明韶最后离开。
　　她看了看乔夏，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斜后方的薄挽卿。
　　和女人冷凝的视线对上，她却没松开握着乔夏的手，软声嘱咐：“好好休息，随时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忙完就来看你。”
　　乔夏回握着她的指尖，扬起乖巧的笑：“好，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薄挽卿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女生，眼睫微敛，不动声色攥紧手指。
　　乔夏出事时，明韶是第一个赶到的。
　　而自己紧赶慢赶，在女孩已经做完手术、陷入睡梦之后，才姗姗来迟。
　　薄挽卿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
　　也许是惦念乔夏的情绪被强行遮掩、压制了这么久，一朝倏然溃塌，反扑的力道来得汹涌，竟连她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
　　她到底在较真什么。
　　两人方才当着她的面，手都已经牵在一起。
　　究竟关系已经亲近到哪种地步，也不是自己一个长辈适合过问的。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只剩她们两人。
　　窗帘已经拉开。
　　冬日晨光并不算亮，甚至带着些灰淡，落在窗边的女人身上。
　　从睡醒到检查完，再到送走众人。
　　二十多分钟里，薄挽卿安静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乔夏却没有一秒忽视了女人的存在。
　　她知道装哑巴没有用。
　　到底还是抬眼，看向薄挽卿的方向。
　　只是一眼，乔夏就又偏开视线，极快地眨了眨眼，缓解眼眶的酸涩感。
　　时隔一年，恰好一年。
　　真真切切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她记得，去年的这一天，自己也是躺在医院病床上。烧得昏昏沉沉，一整天下来都没有多少清醒的时候。
　　那时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要是薄挽卿能来看望自己，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现在愿望终于成真。
　　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
　　是愿望被满足的太迟滞了吗？
　　还是……
　　乔夏仔细回想刚才和女人的那一秒对视。
　　薄挽卿的眸光里有怜惜，有心疼，也有歉疚。每一种情绪，都是对待小辈应有的态度。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不该再痴心妄想。
　　乔夏张了张口。
　　她又想起自己不久前叫的那句“薄总”，没得到女人的回应，一时又不知道该叫薄挽卿什么合适。
　　她们都亲笔签过解除收养关系的合同了。
　　她还有叫“薄姨”的资格吗？
　　“小满。”
　　薄挽卿率先打破沉默。
　　女人往前走了几步，拉过陪护椅坐在床边。
　　平日里从来都是主导和掌权的上位方，在乔夏面前，到底当了先低头的人。
　　她轻声问：“身上还有不舒服吗？时间还早，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最初的几个字，薄挽卿语气里还带着不自然的干涩，似乎是担心语气太生硬。
　　但等一句话落下尾音，又与当初她们相处时别无二致。
　　不曾追究当初的心思，也不曾提及那份合同。
　　只是将她们断了联系的这一年，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就像，她们依旧是那对互敬互爱的姨侄，从不曾生过半分嫌隙。
　　到底算什么呢？
　　乔夏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她的头疼得厉害。
　　眉梢也跟着，忍不住微微蹙起。
　　下一秒，便见面前女人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抬手就想替她揉，语调也显出急切：
　　“很疼吗？头疼还是腿疼？要不要叫医生来？”
　　乔夏看清了薄挽卿眼底的担忧，以及遮掩不住的疲倦。
　　时隔许久，她不必借着匆匆一瞥，又或者从屏幕上见到女人，终于能够仔细看一看对方。
　　瘦了许多，气色也显出憔悴。
　　不只是一夜没休息的疲惫，而是长久高强度工作致使的体虚。
　　薄挽卿过得并不好。
　　区区八个字，让乔夏的泪意又漫了上来。
　　好在她如今演技好了许多。
　　无论是说哭就哭，还是说不哭就不哭的本事，都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她摇摇头，想说不用叫医生过来。
　　下一秒，额头包扎的地方就被女人指尖碰到。
　　力道很轻，只是在纱布的边沿轻轻碰了一下，生怕触及伤口似的。
　　这样如珍似宝的对待，乔夏以往早已习惯，现在却陌生到无所适从。
　　掩在被子下的左手不由蜷了蜷，指尖揪住一小块床单。
　　她阖了阖眼，轻声道：“我想再睡一会。”
　　没有称呼。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薄挽卿。
　　她要好好冷静一下，不能再流露出不该有的情绪，让女人看出破绽。
　　薄挽卿没有多问。
　　依言拉好窗帘，替她将床头摇下、盖好被子，又特意让被夹板固定的左腿不受遮挡，一切亲力亲为，无比细致。
　　乔夏道了谢。
　　躺平下来，扯了扯被子，让它盖过脑袋。
　　等听到女人走到门边的动静，她才毫无征兆地开口。
　　“我以为你不会来。”
　　埋在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压着哭腔。
　　指尖顿在顶灯的开关上。
　　薄挽卿回头看向病床，被子下的一小隆身形似乎是在微微发颤。
　　和方才那句话的尾音一样，在瞒着她掉眼泪。
　　心口跟着泛起酸涩。
　　薄挽卿想说很多，沉默数秒，却只是轻声叹了句：“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妥当的答复。
　　等了几秒，被子里没再传出新的回答。
　　薄挽卿关灯，推门而出。


第60章 喂食
　　套间客厅。
　　明韶还没离开，和何曼对坐在茶几旁，手机里传来她经纪人的声音。
　　对方正在一边乘车过来接她，一边商量公关的方向。
　　昨晚明韶赶来医院时，被路人拍到了模糊的侧影照。再加上乔夏车祸的消息，立刻就被联系到一起。
　　于是【明韶探望乔夏】的词条上了热搜总榜，一晚上过去，依旧高居前十的位置。
　　工作室在手术后就已经代报过平安。
　　刚才乔夏睡醒，和何曼聊天的那几分钟里，也亲自发了条微博安抚粉丝。
　　可此时，明韶的微博下方依旧有不少乔夏粉丝留言，都在询问女孩的具体情况，顺便感谢她来看望，祝她们友谊长久。
　　至于双人超话……
　　明韶状似不经意瞥了关上的次卧门，又看向微博热搜界面。
　　【韶夏】荣登第一。
　　不为别的，只因为刚才乔夏报平安时发了张自拍，露出明韶的小半边衣角。
　　CP粉从来都是放大镜看人，和昨晚偶遇的照片这么一对比，衣角的主人实在显而易见。
　　小韶岂不是在夏夏病房里守了一整晚？！
　　这说明什么！
　　说明韶夏是真的啊！
　　顿时整个超话都炸了锅。
　　明韶看见词条广场上那些宛若复读姬的发言，只觉得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毕竟昨晚她其实没在病房里守多久。
　　护士第一次查房时，她跟着进去，和薄挽卿泾渭分明地各坐一方。
　　等薄云辞也赶过来之后，一看到女人泛红的眼眶，她就知道对方又要掉眼泪。
　　她猜测自己应该见不得薄云辞哭，担心露出什么破绽，再次回到客厅干坐着。
　　说起来，真正寸步不离陪了乔夏整晚的，应该是这位薄总才对。
　　明韶看向刚从病房里出来的女人。
　　身形高挑，面色冷淡。
　　显然是一副寡言少语的清致模样。
　　视线只是往她们这边扫了一眼，又抬步转向阳台，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小韶，你觉得这个公关方案怎么样？”
　　何曼和蔼叫她。
　　昨晚乔夏车祸的消息一出，明韶立刻发消息联系她，询问具体情况。当时恰好就在S市，女生马不停蹄赶到手术室外。
　　一待就是整晚，连休息都是在沙发将就，待会还要去赶通告。
　　如果说何曼先前对两人的态度还有所保留，现在对明韶倒是没什么意见了。
　　更何况，刚才乔夏拍那张照片时，执意要让明韶出镜。
　　正主亲自发出来的照片。
　　不止是对那张模糊路透的认领，也是变相承认明韶在医院陪了她一整晚。
　　这何尝不是一种官宣呢？
　　乔夏言语里表达出的潜台词，在这行从事这么多年，何曼自认为应该不会猜错。
　　她将乔夏当做艺人，却也当做小辈。
　　女孩既然这样看重明韶，她只有支持的份。
　　明韶回过神，看向平板上显示的文档。
　　这是两位经纪人和公关部紧急商讨出来的说辞。
　　一概朝着闺蜜情深的方向宣传，团队先和应援会沟通，透个口风，引导粉圈统一口径。
　　再到各平台买一批营销号，免得让路人反感她们“卖”得太过。
　　如此几天，将风头压下去。
　　“之后这几个月，对于你们俩的营销，尽量还是以友谊为主。”
　　像是怕明韶不愿意接受，何曼还不忘解释：“毕竟国情在这里，你们的关系最好别太张扬。”
　　“只要不被拍到什么实锤，都可以用闺蜜身份搪塞过去，以后想一起接综艺什么的也容易。”
　　等等。
　　张扬什么？拍到什么？
　　她和乔夏不是闺蜜，还能是什么关系啊？
　　明韶想，一定是自己熬了整晚，听力也跟着出了差错，怎么都已经听不懂何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