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合同提前就发了电子版给两人看过。
　　此时她将纸质版递到桌上，起身去找法务部的人过来，体贴将讨论的空间留给两人。
　　“有劳岑总。”
　　何曼温声道谢，看了眼身旁安静不语的乔夏。
　　除了进门时打了招呼，女孩就保持坐在位置上的动作。
　　此时捧着手里那杯咖啡，连合同也没有要看的意思。
　　这可是Elara的品牌代言！
　　多少一二线明星梦都梦不来的顶级资源。
　　自从今年元旦之后，尽管乔夏的资源一直不算差，可那些几乎都是先前签好的合同。
　　新接的许多商务，虽说顶级的那几个资源与之前档次差不多，可显然都是薄云辞的人脉。
　　一连三个月，薄总那边没再给过什么资源。
　　何曼面上不曾表现出来。
　　但身为金牌经纪人，心里自然是着急的。
　　以她的人脉和资历，又有倾天娱乐这个平台，想给乔夏拉来和名气匹配的资源不算难事。
　　可她清楚，乔夏的上限显然不止于此。
　　自从高考之后，女孩除了忙着学业和跑行程，私下里还一直在单独开小灶学表演。
　　像是一块浸进水里的海绵，争分夺秒地学习，汲取一切能化归己用的知识。
　　一对一定制的表演课程，比专业课里的授课进度更精细深入，也更适合乔夏。
　　灵气、天赋、感悟力。
　　女孩一样都不缺。
　　何曼曾经带过两位影后，乔夏是她第一位从刚出道就亲手带的艺人。
　　可表演时的感染力，已经远不输她当初在片场看到的一些专业演员。
　　接连几首发行单曲都拍摄了剧情MV，当做对演技的试水。
　　交上的答卷很漂亮，一部比一部精进。
　　就连曾经不太擅长的感情戏，如今也像开了窍似的。
　　从暗恋到甜蜜，再到酸涩纠葛，每一段都演得入木三分，牵动戏外观众的情绪。
　　这是天生的演员，灵气十足。
　　去年底，何曼拿着乔夏的MV片段，发给几位合作过的相熟导演，得到几乎一致的上述评价。
　　对女孩进入影视圈，何曼也一直抱着极高的期望。
　　以乔夏这种顶级流量级别的爱豆，第一部剧无论演得怎么样，讨论度都一定不低。
　　是被群嘲爱豆式演技，热度仅粉丝可见；还是让众人眼前一亮，打个漂亮的入场仗，都只能全凭演技说服观众。
　　按何曼早前列好的计划，今年下半年，乔夏就可以逐步转型往演员发展。
　　而第一部剧，不说是正剧班底精良大制作，至少也得是S+级上星剧的水准。
　　那些奔着圈钱去的粗制滥造偶像剧本，一概不予考虑。
　　原本有薄挽卿撑腰，何曼以为自己都不用操心这方面的资源，自会有精挑细选、甚至量身定做的剧本送到乔夏面前，任她挑选。
　　可一连几个月，她大致也能看得明白。
　　私下里，她特意找乔夏聊过。
　　毕竟身后有人和身后没人，决定了工作室是该高调一些，还是稳扎稳打、低调行事。
　　毕竟当初成立工作室，签定的收入分成里，虽然何曼的占比不如乔夏高，可也实实在在占了三成。
　　简而言之，她们是利益共同体。
　　女孩始终没有细说，只提到和薄挽卿已经解除收养关系。
　　至此，何曼才和她重新谈了未来规划。
　　转型不急于一时。
　　等演技再打磨一二，尽量挑一些好的剧本，找机会主动试镜名导的戏，哪怕配角也可以。
　　只要演技够好，反而会给观众落下一个“不抢番位”的好印象。
　　今天这一出代言落定，却又让何曼心里生出几分琢磨。
　　“夏夏，薄总还是很关心你的。否则Elara代言这么好的资源，怎么会说给就给了？”
　　有关代言的事，她前几天就和岑总提过，对方只说等薄总决定。
　　一连等了三四天。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希望，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前后连四个小时都不到，合同就已经摆在面前。
　　如果这不是在薄总发话，格外重视的情况下，哪里会有这么快的流程？
　　何曼看出女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心神不属。
　　哪怕她仍然敬业，无论是对待工作、或者是对待粉丝，都一如既往地积极热情。
　　可作为长期陪在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何曼很清楚，乔夏这几个月以来，私下里无意识放空的时间有多久，笑容也少了许多。
　　可何曼并没有将这件事提出来。
　　她看得出，女孩并不是放任消沉的性子。
　　相反，乔夏在努力将剥离的情绪拉回，也在努力配合她们。哪怕收效甚微，也确实一日好过一日。
　　她看过俞诗汇报的内容，前几次还有关于这方面的描述。
　　薄云辞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只让她们尽量注意哄女孩高兴，多转移注意力。
　　今天借着薄总来哄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何曼想。
　　“…嗯。”
　　乔夏轻声应了，却看不出半分轻松。
　　她并不认可何曼的话，只是，没必要和对方解释什么。
　　相处十多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薄挽卿的人。女人一贯守诺，答应过的事情都会做到。
　　哪怕她们如今成了这样的关系。
　　不，应该说，哪怕她们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可当初亲自允诺的代言，依旧会留给她，甚至待遇也比照着之前的程度。
　　这不是薄挽卿对她心有旧情的说明。
　　恰恰相反，这说明女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所以，乔夏再清楚不过。
　　先前女人亲口说出的那句“一切联系到此为止”，同样也会言出必行。
　　-
　　签过合同，又和Elara那边开了线上会议，安排好后续接洽和拍摄的行程。
　　有岑秋宁坐镇，又有何曼这样舌灿莲花的职业能力。
　　不止合同上写的那些待遇，屏幕对面态度很和气，商量时格外好说话。
　　等一切都谈判妥当。
　　岑秋宁起身送她们离开，不忘叮嘱乔夏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乔夏自然是颔首应下，同样客气回复一句。
　　临了，又微微一顿。将习惯性要脱口而出，想要关心薄挽卿的话语咽下。
　　她和薄挽卿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是下属子公司的区区一个小艺人而已，哪里还有让岑助帮忙叮嘱集团总裁按时吃饭的资格。
　　迟顿的时间不过一隙，任谁都不曾察觉。
　　从岑秋宁的办公室出来，乔夏看了眼明韶发来的消息。
　　「夏夏，我刚听队友说你来公司了。什么时候忙完呀，我还有一个小时练完舞，今晚要不要约个饭？」
　　同是失意人。
　　她和明韶关系愈发亲近，隔三差五就会约饭。偶尔综艺和商务活动时也会遇见，在镜头前并不遮掩。
　　她们互相分享过最大的秘密，对待彼此，也会比旁人多几分不自知的亲昵。
　　乔夏是不太在意朋友咖位的性格，明韶同样外向坦荡，不会因为热度不如对方就自卑自艾。
　　更何况，乔夏想往演员转型，明韶则是想做唱跳歌手，两条赛道并不冲突。
　　日常话题更多也是如何放弃感情，以及抱团取暖。
　　乔夏看了眼行程：「待会我还有行程要赶，只能下周再看情况了[叹气.jpg]」
　　「好，那我先去忙啦，有空再约～」
　　隔了几分钟，明韶才匆匆回复这一句。
　　乔夏没再回复，免得打扰对方，转而看向何曼。
　　后者正在确认下一周的行程安排。
　　下周要将清明这一天空出来，这是乔夏早就和她提过的。
　　只是赶上天气原因，原本确定的综艺录制需要整体延后一天。
　　综艺在临近西南边境的一座小城录制。
　　这么一来一回，想在清明之前赶回C市，要么像上次那样赶深夜的那趟航班，要么就只能等当天下午才能抵达C市。
　　听何曼如此说，乔夏没犹豫：“帮我定深夜的那趟就行。”
　　她要早点赶回来。
　　避免与薄挽卿在墓园碰上。


第49章 祭奠
　　四月初，西南小城接连落了几天雨。
　　断断续续，连绵不绝。
　　最后那一段户外江边录制，雨势从绵绵细雨突然转成大雨，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乔夏也淋了一些雨。
　　好在她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又早就有淋雨的经验，并不会再轻易生病。
　　在车上简单擦干水迹，又换了衣服，录制刚一结束就直奔机场。
　　中途转过一次机，等乔夏抵达C市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同样的清明，同样的凌晨。
　　只是这次来接她的，是工作室的保姆车，后排只有她一个人。
　　乔夏让经纪人和助理都先行离开，休假一天。除了司机，她没带任何人前往市郊墓园。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自始至终不曾合过眼。
　　乔夏只是看向车窗滑落的一道道水痕，余光里掠过寂静无声的城市晨景。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掠过脑海里的情绪太多，索性还是什么都不想的好。
　　一路奔波，身体和精神都同样疲惫，乔夏却毫无困意。
　　直至车辆缓缓停下。
　　乔夏摆摆手，没让司机跟过来。撑着一柄黑伞，拎了祭拜要用的一应物件，踏上墓园宽阔安静的长阶。
　　十三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祭拜乔锦。
　　墓前安静空旷，没有祭品，也没有燃过香的痕迹。
　　预示着她是第一个今天过来的人。
　　这在乔夏的意料之中。
　　此时才是凌晨五点，就算薄挽卿或许会来祭拜乔家几位逝者，也不会选在这样早的时段。
　　她来这么早，就是为了避开对方。
　　摆过祭品，雨天里不好燃香，乔夏试了几次才成功。
　　她收了伞，恭敬磕过头，才开口与乔锦说话。
　　“妈妈，我都好久没来看你了。”
　　她声音很轻，挟在雨里，被一阵风就能轻易吹走：“你一定想问，为什么这次只有我一个人过来，对吗？”
　　“我做了错事，让薄…薄姨对我失望了。”
　　乔夏顿了顿，说得很犹豫。
　　她不知道，这种念头倘若被乔锦泉下有知，会不会像薄挽卿那样，也对她失望至极。
　　自己的女儿，爱上了自己的至交好友。
　　还是以养女的身份，大逆不道。
　　妈妈如果知道这件事，会勃然大怒，然后骂她咎由自取吗？
　　可她是她最亲近的血脉亲人。
　　除了乔锦，还有谁可以让她这样毫无保留地，将全部悔意和彷徨倾吐出来。
　　之前或许有。
　　可现在，她只剩乔锦了。
　　只剩眼前这一方，雨幕里无声伫立的墓碑，和黑白相框里永远保持淡雅微笑的年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