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烟流水（古代架空）——途茗

　　霍弈以为他终于放下了心防要倾诉，连忙认真倾听。
　　霍池道：“我经历过比你经历的更为凶险的厮杀，也见识过你不曾见识到的阴谋诡计，我不是你以为的单纯可怜的后辈，也不需要自作多情的关心，你说再多话对我来说都只会是麻烦。”
　　“真的不需要吗？”霍弈道，“人哪有不想要关心的？我明白你是不想要我的多管闲事，可你……总要有一个着落，你今后怎么办？你想去哪里？你想要什么？你出去之后说出你的名字，大家都会想到霍氏，那是割舍不了的东西。”
　　他想到楼羲玄：“你和羲玄的关系好像很不错，但你要一直麻烦着他吗？霍氏才是你的背景。”
　　霍池皱了下眉，心烦到了一定程度，眼底邪气稍稍冒出了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霍弈道：“你说，我听着。”
　　霍池冷冷看着他，那股邪几乎上了眉梢，让霍弈这样历经沙场十几年的人都觉得危险：
　　“我要你掌中之权，背后之势，冠上之名。”
　　霍弈愣了愣，继而笑道：“很有志气！霍氏可以成为你的势，但是权和名都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你想要也要付出足够的努力才行，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领着你带着你去得到这些东西，那也没什么难，我霍氏之子生来便是英杰！”
　　他竟然在认真的回答，霍池都要气笑了……不过他也不是随便说说，他的确需要那些东西：权、势、名。
　　只有拥有这些东西才可以更好的报仇，才可以更好的站在羲玄身边。
　　无所谓用什么手段去得到。
　　那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抗拒霍氏？
　　霍池也不明白。
　　他应该毫无负担地接受再利用彻底才合理。
　　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太傻了。
　　怎么办？
　　霍池默默叹了口气，感觉眼下的状况很滑稽，对面来了一个人强买强卖非要给他好处，而他还跟脑子被驴踢了一样万分不情愿。
　　他当然不情愿，他理解的亲情只在他和爹娘之间，他不认别的人。
　　他也隐隐意识到了霍弈非要凑上来的一个深层次的原因……这人是怕他受过多年江湖侵染给染坏了，所以想让他回到霍家把他掰回他们以为的正道。
　　霍池探究地看向霍弈，果然在他眼中看到了隐藏的担忧。
　　可笑！
　　他凭什么担忧？！
　　霍池道：“我和你们不是一类人，也不需要你们的自作多情，你不知道我的阴暗之处。”
　　霍弈却反而笑了：“你若真的阴暗，就不会说这话。”
　　他虽然意识到霍池身上有危险的地方，却没有放在心上，他还是把霍池当成一个可以去管教、可以去掰正的后辈。
　　霍池不欲多说，转身离开。
　　“霍池！”霍弈不想放弃。
　　霍池走出去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事情过不去，我不能怪霍氏，可我心里过不去。”
　　霍弈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这也正是他想弥补的原因。
　　“但你也不欠我什么，”霍池垂眸看着手中的剑，“你们若有亏欠，也是亏欠我爹，不要把感情转移到我身上，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了？”霍弈大步追到他面前，“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你爹是你爹，我们都没忘，你是你，你叔想对你好一点有什么毛病吗？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饭饿得脑子冒泡了？我又没逼着你现在就要认祖归宗，咱们好好说说话不成吗？人的关系也不是非要一是一，二是二，不认亲就非得一刀两断也太傻.缺了吧？我都想打你！”
　　霍池：“……”
　　霍弈吼完，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激动，又急忙软了语气：“那什么，我不会打你的。”
　　霍池看着他。
　　霍弈很坦然：“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不怕影响你霍氏声名吗？”
　　“这个问题你要让从前的我来答，我还真不一定回答的出来，从前我太愚笨。”霍弈叹了口气，“因为说错话办错事丢了爱人，上天入地都找不着他了，又因为太考虑霍氏的周全而伤了友人，几年前担心先帝猜疑就说要跟羲玄决裂，回想起来都想扇自己一巴掌，如今事事都要麻烦着他，属实没皮没脸，我早就反省了一千遍儿了。霍池，从前我为了霍氏的声名都不敢承认霍翾是我大哥，那确实是我混蛋，我已经明白过来了……现在我还顾虑什么呢？你和我血脉相连啊。”
　　霍池沉默了很长时间，道：“你说的没错，我摆脱不了霍氏。”
　　他改变主意了。
　　霍弈等着他的话。
　　霍池：“那也正好，我要借霍氏之名，助我入覆羽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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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筹谋试探
　　如果拿出琼华玉，霍池也可以轻松进入覆羽卫，甚至获得更多东西，那是靖元帝赐下来的意义非凡的宝玉，楼氏帝王皆要重视，但是父亲都不曾使用过的玉佩他也不想用，借霍氏之名一样会很容易，更方便他以后做一些事情……虽然心里很抗拒，但也不得不承认，“世家”二字是很强大的力量，远非一人之力所能相比。
　　明光道上差不多暴.露了他跟尚江王有关系，他要把那层关系隐下去，只保留众所周知的“归茫同门”，往后在某些人眼中他与霍氏的关系更为显著，这样才会让羲玄少一些麻烦，省得他再被那些混蛋猜疑来猜疑去。
　　他需要力量。
　　这是一种妥协，也是他感觉自己很无耻的地方……误会解开之后，他仍旧介意当年镇国公对母亲那些斥骂的话语，却已经不恨霍氏了，对霍弈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对霍因絮还能忆起她的一份善意，这种情况下不再扯上什么关系、两不相干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可他还是需要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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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池外出没多久，皇帝为表关怀又过来探望楼羲玄，这一次他留了心，没带碍眼的家伙，说是只想到兄弟这里来喝喝茶聊聊闲话。
　　“你这里安静，观花草树木都有一种幽趣，瞧着舒心。”
　　流水居里正堂敞开，书画为饰，绿梅成趣，清香缭绕，可得怡然。
　　皇帝与宁王便端坐堂中下棋。
　　楼胤落下一枚黑子，道：“就是太安静了些，朕若不曾过来，你是不是又一个人闲坐看书？”
　　楼羲玄道：“精力不济，便是看书也是看不了三句便看不下去了。”
　　他唇边的苍白和眉间的倦意都恰到好处。
　　楼胤皱着眉：“御医所的人太没用处，你放心，朕已经着人往北川和夷沆寻访名医，定有医者能解你身上之困。”
　　楼羲玄：“如此，便有劳陛下费心了。”
　　又随便聊了两句，楼胤问道：“怎么不见飞星？前些日子他不是一直随在你身边侍候吗？”
　　楼羲玄命左右侍从去柳苑请小苑过来，同楼胤解释道：“他不是我的侍从，前阵子说是想报恩才照顾我几日，往后便不在别院居住了。”
　　“这是为何？”
　　楼羲玄：“飞星正当奋发求学的年龄，他想拜文贤阁的大儒方大人为师，为着今后求学方便，便在城中另寻了住处。”
　　楼胤点了点头。
　　等了一会儿，小苑走了过来，规矩的向两人行礼，楼羲玄看了他一眼，对楼胤道：“听闻方大儒收弟子的标准很是苛刻，飞星至今未能打动他。”
　　楼胤道：“确有传闻，不过我想以飞星的资质定能得方大人的赏识，令他收你为徒。”
　　有他这句话，方大人便不得不收徒了。
　　小苑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俯首拜道：“借陛下吉言。”
　　向文贤阁官员拜师求学这件事，宁王为了避嫌不便替他出面……尚江宁王一心只为君王，凡皇帝所赐皆躬身以取，而非自己应得一概不会染指，他自然是不会与任何一位朝臣有什么交集的。
　　楼胤的目光落在小苑身上，不怎么关注手边的棋局，问道：“前次在御书房听你说起对古文的见解，很有意思，朕便忍不住想问，近日又读了哪些书？”
　　小苑便把书文的名字一一道来。
　　两人由着诗书为引随意聊了起来。
　　楼羲玄没有在意他们，懒洋洋地看着棋盘，慢悠悠落下了一枚白子。
　　楼胤转过来笑对他道：“不知为何，听飞星说话总觉得心情放松。”
　　楼羲玄随口道：“少年天性至纯，不会让人觉得烦累。”
　　楼胤道：“确然如此。”
　　心里有常召苑飞星入宫侍墨、与他讨论诗词的打算，不过这样的打算不必拿出来说，尤其是在宁王面前。
　　棋局本就是随意而摆，谁也没有认真去下。
　　不多时，宁王侧妃亲自熬炖了雪梨汤送来，侍从便把棋盘撤下，将雪梨汤分盛碗中分给几人。
　　九婵在人前一向演的端庄贤淑，不失她作为“侧妃”的体面。
　　楼胤看在眼里，却有别的想法，等九婵退下之后，同楼羲玄道：“你的身边太过清寂，只一个侧妃忙前忙后实在不周，羲玄，该考虑迎娶一位正妃了。”
　　这是他三天两头就要担心的问题，王公贵族大多十五六岁便已娶正妻，如宁王这般年岁还没娶王妃的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楼胤又道：“京中正有几位适龄的贵女，论才学品貌皆是不俗，你若感兴趣，朕着人把她们的画像拿来给你看一看？”
　　他所考虑的皆是自己所信赖的重臣之女，宁王的婚事自然不可能只是普通婚事。
　　“劳陛下关心，”楼羲玄咳了咳，“只是我这样子，恐怕会委屈了人家姑娘。”
　　“我大雍宁王风华卓世，什么样的人在你面前都要逊色，怎么会委屈？”楼胤苦口婆心，“羲玄，朕是一片好心，你真的该娶一位王妃好好照顾自己了。”
　　“臣其实也想过这些问题，若要立正妃，”楼羲玄顿了顿，“实不相瞒陛下，臣心中已有了一位人选。”
　　“哦？是谁？”
　　“九婵。”
　　楼胤的表情略有一丝微妙。
　　楼羲玄道：“九婵一向很得我心，也在我身边照顾的有些日子了，为情为义，都该是她为王妃。”
　　楼胤：“可是她的出身实在不合规矩。”
　　楼羲玄道：“臣弟已是这般形同槁木，不在意那些规矩了，还请陛下允准。”
　　楼胤叹了口气，不再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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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个插曲，后来乐尧还特意去跟九婵提了个醒，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