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十几年前直接在矿场收的老料，算下来一个手镯三万成本，现在市面上的老料这么少，这只起码二十五万往上了。”焉西经常接触翡翠，采购前会做功课，对这一行的价格是有了解的。
　　镯子还在焉西手上，宋青钱合上首饰盒，说道：“送给你的。”
　　焉西把镯子塞到了宋青钱手里，又怕他拿不稳再摔了：“我不会收，你留着，以后可以用来应急。”
　　如果是普通礼物焉西就收了，这个明显是要拿来当传家宝的，太贵重了，他不能收。
　　宋青钱握着焉西的手和手镯说道：“这辈子我不会把它给第二个人了。”
　　“太贵了，而且它对你们的意义不一样。”
　　“我们不是要到七老八十吗？它是作为另一半的礼物存在的，送给你叫做物归原主。”
　　焉西没有点头：“礼物可以是别的东西，你随手折一朵花我也会找个瓶子插起来。”
　　“你以后会做我的后盾吗？”宋青钱问了他这个问题。
　　焉西说道：“当然会。”
　　“我也是，我拥有的都给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底气。”宋青钱的话和神情都极尽真诚。
　　焉西盯着手镯看了几秒，心里打定了主意：“那我收下了。”
　　宋青钱很高兴，摘了焉西左手的运动手表，拿起手镯就要往焉西手上套，急得焉西连忙抽手：“我靠，生套吗哥哥，圈口都不对。”
　　“能戴进去。”宋青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管护手霜，“我以前就看阿妈这么给客人戴的。”
　　“你还偷了阿姨的护手霜？”
　　“哪有，她给我的。”
　　“好端端给你护手霜干什么？又不是冬天。”
　　任哪个过路人看到两个男人坐在路边涂护手霜，按摩软化戴手镯，都要惊掉下巴。
　　焉西疼得龇牙咧嘴：“为什么非得戴上，收起来拿回去不行吗？”
　　宋青钱说道：“有妙用。”
　　焉西实在拗不过，由着宋青钱折腾了。
　　虽然手实打实疼了一阵，可手镯的上手效果比他们预想的好看，宋青钱想，原来焉西戴翡翠手镯这么……性感。
　　焉西把手上的护手霜全擦宋青钱手上了，站起来拉着麻鸭往回走，高兴是真高兴，手疼也是真疼。
　　已经下午五点半了，焉西回到院子里手还是红的，宋青钱没让他干活儿，自己搬了三个大玻璃罐和五六个玻璃小瓶，拿了凳子坐在灶台前灌装鸡枞油。
　　焉西拿竹竿赶着麻鸭在院子里跑了几圈，还是不舍得宋青钱一个人忙，洗了手就去帮他了。
　　阿叔阿婶在看电视，宋青钱说了不用他们帮忙，所以他们也就没进厨房。
　　一直到晚上快七点的时候，宋青钱和焉西要走了，阿叔和阿婶才出来给他们装东西。
　　焉西去开车了，宋青钱把阿叔阿婶装好的一箱水果拿到了大门口，又去把装在纸箱里的鸡枞油搬了出来。
　　他们买回来的东西，阿叔和阿婶都分开带给他们三个了，一人一份，谁的都没少。
　　焉西把车停在大门外的马路上，拿着那套银饰从车上下来，他们昨天下午专门去礼品店里做了包装。
　　焉西送礼物给阿婶的时候还说：“阿姨，阿勐送你的礼物，专门去鹤庆定回来的。我也添了一个小的，等我们走了你再拆，保证让你眼前一亮。”
　　“哎呀，你来一次带那么多东西，还送什么礼物。”阿婶抱着礼盒很是开心。
　　看到宋青钱在装车，焉西也过去帮他，弯腰从阿叔脚下抱起水果箱，结果袖子随着弯腰的弧度往上一抻，左手腕上的手镯露了出来。
　　阿叔瞥见了，挠了挠脸，好像还没明白过来，阿婶离得最近，自然也看见了。


第51章 好哥哥，谈谈心
　　宋青钱合上后备厢走到车前说：“阿妈，阿叔，我们先走了，给阿隆提亲的日子定了你们和我说一声。”
　　“好好，路上小心，焉西你有空再来玩儿。”阿婶朝他们挥了挥手。
　　“下次见阿姨，你们回去吧。”
　　看着他们的车开出去，阿叔还在挠脸：“我刚才眼花了？那条镯子……”
　　“你没眼花。”阿婶抱着礼物回了院子里。
　　阿叔跟进去说：“那不是下午才给阿勐的吗？怎么戴在焉西手上。”
　　“这还用问吗？阿勐的对象是焉西，你老了，脑子不灵光了？”阿婶把礼盒摆在院里的藤条桌上。
　　阿叔仿佛如遭雷击：“你说啥？”
　　“大儿子有对象了，对象是焉西，你耳朵不好吗？”
　　阿婶拆了礼盒的包装纸，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佤族传统样式的银项链，一对长耳环，一对银手镯，还有一把錾刻图案的银梳子。
　　银梳子下面垫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
　　祝阿妈:
　　lang njū nbū hrang（健康长寿）。
　　赛勐文，焉西书。
　　阿婶看到卡片上的字，觉得好看，但她识字少，就把卡片拿给阿叔：“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阿叔用佤语念了一遍：“朗珠布然。祝你健康长寿呢，赛勐想的，焉西写的字。”
　　“还特意跑去鹤庆定的，他病假这几个月就拿基础工资，成都那边的房租还得续着，这一套下来得花多少钱。”阿婶很喜欢这个礼物，但也叹了一口气。
　　阿叔坐下问道：“那他跟焉西的事？”
　　“就默认了吧，阿勐刚回家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到，现在呢？焉西来了咱们家两次，勤快又实诚，重要的是他们真喜欢。他们两个不糊涂，日子过得能比咱们好呢。”
　　阿婶每天上网刷的视频形形色色，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和必要。
　　阿叔倒还是有点没想通：“现在还流行同性恋？”
　　“唛唛，你又想卖中药？”
　　“一口咖啡顶一碗中药。”
　　阿叔种咖啡，但阿叔不喝，苦的人鬼迷日眼。
　　阿婶抱起首饰盒回屋子里去试戴了，留阿叔一个人在院子被麻鸭叨脚。
　　回去的路上是焉西开车，宋青钱既不困也不想上网，所以拿着手机给焉西拍照，一会儿拍左手，一会儿拍右手。
　　焉西说道：“举报你妨碍司机驾驶。照片又发不出去，拍那么多干嘛。”
　　“我那个1T的硬盘以后就放照片和录像，等老了拿出来看。”
　　“我们才二十八，哥哥，想的是不是有点太远了？与其想这个，还不如想想你那些鸡枞油怎么卖出去。”
　　宋青钱说道：“不卖。”
　　“不卖？那你又洗又炸辛辛苦苦一下午，做那么多干什么？”
　　宋青钱靠在座椅上活动右肩膀：“鸡枞季快结束了，再给你熬一些，吃慢点也许能吃到明年夏天。”
　　焉西承认他听到真话的时候心里是动容的，但他不想说什么矫情的话：“这下真的要吃到三高了。”
　　宋青钱很有自知之明：“我们的家底还有没有丰厚到鸡枞油能吃出三高。”
　　焉西问道：“我能给我爸妈寄两瓶吗？”
　　“马上中秋了，我再买一些保山特产，一起寄给他们，现在开始我要刷他们的好感度了，寄一条诺邓火腿怎么样？”
　　“算了吧，他们不一定能吃到嘴里。”这就是焉西很少往家里寄东西的原因。
　　宋青钱见过焉西给别人分东西的一面，他不是小气的人，出去玩还会给朋友带纪念品。
　　“以前发生过什么吗？”宋青钱问道。
　　焉西也不知道怎么和宋青钱说，有些事情很糟心。他爸妈是爱他的，从他到保山开始每个月都会给他打钱，微信转账他不收就会直接打到他的银行卡或者支付宝上。
　　可他并不恋家，个中缘由就在他爸这边的亲戚身上。
　　“我不在成都的这六年，大伯和大伯娘经常带我侄子去我们家，二爷爷二奶奶叫得跟亲孙子似的。大伯还说过让我爸妈再生一个的话，给侄子侄女办学区户口，托关系进好学校都找我家。”
　　宋青钱问道：“你们家亲戚很多吗？”
　　“反正不少，我妈这边有外婆和两个舅舅，我爸那边有堂叔和姑姑，姑姑在山东联系很少。大伯家有堂哥和堂姐，堂姐在上海结婚了，很少回家，堂哥家两个孩子。”
　　“大伯和堂哥两家人都在成都？”
　　“嗯，我爸是大学考到成都的，毕业就留在当地了，大伯承担了爷爷奶奶的赡养工作到他们去世。堂哥到成都打拼，现在在银行工作，稳定了以后我大伯一家都到了成都。”
　　宋青钱大概理解了：“因为你大伯承担了父母的赡养工作，叔叔碍于这个原因，对他们有求必应？”
　　“差不多。我爸是老二，我爷爷更偏心大伯和堂哥，我爸月月给赡养费。生活费、住院费、养老院费用另算。大伯照顾了爷爷奶奶多久，我爸就给了多久钱。”
　　宋青钱忽然明白焉西为什么六年不回家。因为考公父子俩闹矛盾可能只是表面现象，真实情况大概是焉西厌恶他大伯一家的贪婪和他父亲的“软弱”。
　　“外婆和舅舅们都很好，我有两个表姐，都是独生女。我爸从小接受的观念是无条件孝顺，可他读了书，传统思想和开放思想打架，他就成了内耗型人，别人的话容易放进心里。哦，跟你有点像，我是说内耗。”
　　宋青钱一下看到了核心：“也许叔叔想让你给他做主，但是他弄错了方向，让你回家和考公并不是绑定关系。”
　　焉西倒是没想过这个角度：“我能做什么主？”
　　“你们家的实际决策。他和大伯是直接的亲属关系，难道大伯从你这里讨不到好，会骂你不孝顺他吗？”
　　焉西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要什么给什么就是兄友弟恭，拒绝一次兄弟反目成仇。
　　“大伯还教侄子向我爸妈要东西。小孩儿不明白大人的心思，只知道谁能满足他们，谁就好，下次还找他们。”
　　焉西那次发语音看似吓唬小侄女，其实就是说给他堂哥听的，杀伤力大不大他不清楚，反正堂哥破防把他踢出家族群了。
　　焉西家和宋青钱家就像一个对照组，对比实在太明显。但是焉西细想了一下，宋青钱说的也许是对的。
　　这些年他爸除了天天给他发考公的岗位信息，好像也没做过其他过分的事。
　　去年过年前焉西在家族群里发了张云南的杀猪饭照片，他大伯和堂哥在群里问焉西什么时候回成都。
　　亲戚们聊着聊着莫名其妙指责起焉西这么大了还不懂事，怎么不把父母接过去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