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近代现代）——larivegauche/塞纳左岸/Otasquiero

　　程灼看到这个，几乎立即可以确定：“就是车牌号。”
　　“如果字母移动了，会不会数字也顺延？”李烛微提出一个可能，“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灼沉吟道：“有可能，举报人应该是很谨慎，又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所以才会在录入车牌的时候顺延一位，这样假如被发现了，或者是这封邮件被拦截下来，她的记录不会第一时间被破解。”
　　李烛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聪明。”
　　“如果是平A——”程灼思索，然后拿过傅廷霄的记事本，加上平A，随后他在前缀上打了问号，“怎么才能确定这些车牌号的前缀？找技侦，还是交警队？”
　　“可以先确定位置，”傅廷霄接过电脑，飞快敲了几下快捷键，调出邮件的信息：“从这里能看原始信头——”他飞快扫过那些技术字段，随后在一串信息上停下，“这里。”
　　他复制下来，贴进窗口搜索，几秒后抬起头：“找到了ip归属地，是平海省滨江市的电信节点，可以证明发件人就在同城，也应该就在夜总会没错，所以这些车牌高概率是平A。”
　　程灼看他一眼，笑了：“你行啊，这不是你的工作内容吧，技术也会？”
　　“之前在分局只有一个技侦，所以也学了一些。”傅廷霄语气平淡，显然已经习惯了。
　　但程灼知道，就惠安分局那个破案率，技侦没准就是个实习生，完全不能用的那种，不然也不至于他这个刑侦队长身兼数职。
　　“所以这些举报材料是真的？”李烛微显得很惊喜。
　　“不能确定，”傅廷霄向来有一说一，一盆冷水浇下去，旁边记者那已经蓄势待发的火苗又燃复死灰了，“这些车辆如果车牌号正确，不是套牌车，那的确没有可查的。”
　　李烛微分析：“可她说了要举报，又是车牌号，难道不是这些车有问题？”
　　“举报的内容呢？”程灼问她，“一句留言，一张照片，这些都不是证据。”
　　李烛微很难得没办法反驳他的话，瞪着程灼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所以这些东西都没意义吗？”
　　傅廷霄又看了那几个车牌号片刻，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李烛微有些意外，兴奋地问：“为什么？”
　　程灼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不对劲：“你的意思是这个ASA000开头的靓号？”
　　李烛微好奇地问：“车牌的靓号？那容易查车主吗？”
　　傅廷霄：“不确定，不过可以先查查。”
　　程灼听后，又仔细看了那张照片片刻，沉思着没有说话。
　　“有发现？”傅廷霄问。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程灼摇头，指了指靓号，“目前一眼看过去，这串数字最奇怪，如果非要查，那就从这里入手。”
　　李烛微这时候听出不对劲了：“副队不也是靠直觉吗？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可查，我用直觉你就说我不专业？”
　　程灼被反问了个正着，他迅速反思，发现自己的确在不由自主肯定傅廷霄的所有猜测……几秒钟后勉强憋出一句逐客令：“材料给完了，可以走了吧？市局食堂得刷卡进。”
　　“想留我还不吃呢，不稀罕你们那两口饭，”李烛微嗤了一声，拿了包起身，转身对傅廷霄露出一个得体的笑，“那我就先回报社了，你们把咖啡喝完再走吧。”
　　说完她又看向程灼：“很高兴看到你走出来了，祝你工作顺利，早点回我消息。”
　　李烛微走后，两人一时无话。
　　程灼正思考怎么跟傅廷霄解释她那最后一句“走出来了”，只听对方先开口：“你还发现了什么？”很明显这指的是案子，对这对曾经恋人之间的谈话毫不关心。
　　“哦，不是什么大问题，”程灼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下，对方是什么人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就是这举报人是个左撇子。”
　　傅廷霄仔细看去，随后也发现了这一点：“数字7笔划走得快，收尾没折回去，应该就是左手写出来的。”
　　程灼补充：“还有字往左歪，‘S’是反笔顺写的——不过这个和案情暂时没关系。”
　　傅廷霄听后沉思着，没回话。
　　“你觉得怎么样？”程灼问。
　　傅廷霄看向他，表情有些迷惑：“李记者吗？”
　　程灼“啧”了一声：“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觉得这案情怎么样。”
　　“目前没有疑点，不过可以先查这些车牌号的车主是谁，”傅廷霄回答，顺便叮嘱程灼，“但暂时没有立案的必要，不要因为是前任，就——”
　　“谁要给她立案了？”程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龇牙咧嘴地放下，“我最烦黑咖啡，你让我喝一口你那个甜的。”说完不由分说地端起傅廷霄的，喝了两口，才说，“我们俩本来就不合适，口味都不一样怎么过？”
　　傅廷霄看他几秒，随后点点头：“知道了。”
　　可他在想，怎么不合适？一个思维活络，一个伶牙俐齿，一个帅气一个漂亮，一个做警察，一个当记者，几个月不讲话也彼此那么熟悉。这哪里是不合适，分明是太合适了。


第23章 沉浮
　　东安区，锦华公寓。
　　天光稍稍亮，阿庄在温暖厚重的床铺间翻了个身。耳边传来呼吸声，她紧张地攥紧了手臂，试图睁开朦胧的睡眼——
　　呼吸声很熟悉，均匀沉静，带着点轻微的鼾声，明显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她立刻放下心来。阿庄把被子扯下来一点点，果然看到一颗脑袋，头顶两个发旋。
　　两个发旋，脾气指定特别倔。这是阿庄来到滨江以后，本地人告诉她的。她记得第一次看到身边人时候的场景。会所里刚刚来了几名新的女孩，和自己说着同样的语言，她们似乎熟知游戏规则，除了其中一位。
　　个子很矮，几乎全未发育，留着短发，乍一看好像是个男孩子。她躲在角落，穿着最破旧的衣服，正用乌黑的眼珠四处打量。她唯一学会的中文，便是两个字，姐姐。王辉腾愁眉苦脸，思考着该如何处置面前的人，而阿庄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靠着墙壁，正好看得到她的发顶。
　　“留下来做做卫生吧。”她说。
　　女孩名叫阿塔。
　　眼前，阿塔瘦弱的身躯套着件破了洞的T恤，领口扯开了一点点，露出几道褐色的痕迹。阿庄不记得什么时候和她熟悉起来的，也不记得第一次阿塔敲响自己的门是在什么镜框之下。只记得，从某一天起，她就习惯了这个小姑娘的存在。
　　金华公寓是有暖气的，阿塔可以睡个安稳觉，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她瘦弱的身躯散发着热量，让阿庄也感觉到一股暖意蔓延过来。
　　时钟指向还不到八点，她有足够的时间为接下来的会面做准备。做这份工作经常要熬到深夜，而白天大可不必这么早爬起来。可阿庄胸腔里心脏跳得很快，几乎无法压抑紧张和激动的心情。她轻轻掀起自己这一侧的被子，又帮阿塔重新盖好，轻声洗漱完毕之后，便拉开了房间内梳妆台的凳子。
　　阿庄将底妆铺开。
　　梳妆台整齐有序，她很喜欢整理，尤其是最近几天，每天都要强迫自己收拾得一尘不染，仿佛如此这般就能拯救面前无序而失控的生活。
　　梳妆台抽斗最内侧的角落，立着一个迷你的宝石一样的口红壳子。阿庄将它攥在手心里。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反复把玩着手中物件，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路。突然，身后想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是你的新口红吗？”阿塔竟然醒了。
　　阿庄吓了一跳，随后，否认道：“不是。”
　　手中这个小小的壳子有一个机关，按下之后，弹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膏体，而是U盘的插口。
　　阿庄透过镜子看着她，女孩一边脸颊稍稍泛红，她便问：“他们……有再打你吗？给我看看。”
　　阿塔摇摇头。既是回答，也是拒绝对方的请求。
　　可阿庄板正了脸，又重复了一遍：“给姐姐看看。”
　　阿塔抿着嘴唇，没说话。阿庄走进，轻轻捏住阿塔T恤一角，抬起来的时候，看到她身体上褐色的伤痕。那来自于一周以前，而现在痕迹变得淡了许多。
　　阿塔趁机凑近，似乎对她手上的东西很感兴趣，伸手便拿了过来：“给我玩玩。”
　　阿庄犹豫了片刻，还是任她把玩。
　　阿塔立刻找到了打开盒子的按钮，啪嗒一声，U盘的金属接口暴露在外。
　　阿庄紧张地笑了一下：“你真聪明。”
　　可阿塔又问：“这是什么？”
　　“是很重要的东西。”阿庄低声回答道。今天以后，一切将明了，她会得到足够的钱，换来自己的自由，换来自己的未来，还有阿塔的未来。
　　可阿塔接着问她：“可以用它来找到我姐姐吗？”
　　阿庄低下身体来，看着她漆黑幽深的瞳孔，轻声回答道：“你之后会知道的。”
　　阿塔皱眉，似乎不懂这属于成年人的敷衍一般的答案。
　　窗外的雪松晃了晃，楼道内也传来一阵响动声。阿塔迅速披上了衣服，警觉地靠近门口，贴着门听外面的声音。
　　脚步声有些沉，伴随着来人清嗓子的声音，阿塔自然对此十分熟悉。只用了一秒，她便做出了判断：“是他。我得走了。”
　　若让经理知道自己偷偷跑来找到阿庄，两个人都不会好过。时间来不及了，阿庄从柜子里扯出一条羊毛围巾，将阿塔包裹住：“天气冷，别冻着。”
　　窗户打开，阿塔像一只猫一样，矫健无声地踏上窗棱。
　　随后，三声敲门声响起。阿庄深吸一口气，看着阿塔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才扭开了门。
　　次日清晨，程灼准时来到办公室，在门口和冯局吃了个早饭，汇报了好一会儿抓捕飞车党的后续书面工作。
　　程灼进来办公室的时候，没把门带上。他颇有几分他爸程所长的做派。放眼整个市局，也就属他这一间办公室常年开着门，队里干警也都知道大事小事找程队，能办到的他一定给你办到，不能办到的也找人帮你办到。
　　两年前，自己和李烛微刚刚分手。转过天来上班，就听冯支队让后勤把空出的队长办公室打扫好，而程灼就坐在今天傅廷霄这个位置上——处在角落，离队长办公室最近，面积最大、最清净。他和冯支队僵持半年，说什么都不想搬进去这间办公室，直到吴瀛升任二队队长，冯立忠火了，说这角落的办公室你不搬有的是人排队想搬进来。他这才规整了东西，正式搬进这间队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