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近代现代）——larivegauche/塞纳左岸/Otasquiero

　　挂了电话，傅廷霄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程灼。
　　重案刚刚收尾不久，市局难得清闲几天，两人还有几天的假没用，计划是下午一起请了，帮傅廷霄收拾东西。
　　就这时候，吴瀛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信封：“你们知道这是谁寄的吗？一封挂号信，给市局的。”
　　“什么信？”唐以柠出来接水，正好听到句话，好奇地凑过去。
　　吴瀛看着信封上的字，自言自语：“怎么好像我儿子写字似的。”
　　人们纷纷围上来，连程灼和傅廷霄也忍不住凑热闹了。就见吴瀛用剪刀拆开信，看了两眼，眼睛慢慢地睁大，手甚至在轻微地颤抖，然而那纸上的内容其他人离着远，实在是无法辨别。
　　随后吴瀛道：“是阿塔。”
　　“什么什么？”张浩然刚好回来，听到这一句，立刻钻进来，“她说什么了？”
　　吴瀛眼眶泛红：“她说回家后一切都很好，而且也已经在上学了。”
　　“太好了！”干警们忍不住惊叹。
　　程灼和傅廷霄对视一眼，露出笑。
　　吴瀛举起信，递给程灼：“她还特地提到了你们，说感谢你们，她现在在学习中文，让你们看看她的字。”
　　程灼看了一眼，虽然字迹有些稚嫩，但看得出已经经过反复练习了。
　　“写得不错，”傅廷霄客观评价，“甚至还会写撇和捺。”
　　信上写了阿塔回到家乡之后的新生活，父母带着她去了更大的城市，那里有条件不错的学校，她不仅可以学中文和英语，未来或许还能出国读书。看着看着，程灼也觉得自己眼眶发热，他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就听张浩然在旁边说：“师父，你不会是要哭了吧？”说着还把头凑上来看。
　　“去，”程灼推开他，对阿塔的汉字下了评语，“写得不错，比咱张浩然强。”
　　吴瀛又把信拿过来，对两个人说：“行了，先交给我吧，我帮你们塑封起来好好保存。你们不是要去办事吗，别耽误了。”
　　程灼赶紧写过吴瀛，这才抓起外套，随着傅廷霄出门。
　　两个人驱车前往惠安区，傅廷霄原来的公租房。苑林庄西路仍是僻静如常，不比胜和老城区热闹。程灼本以为傅廷霄喜欢这种安静人少的地方，在两个人决定要住哪的时候，还问了他要不要保留这边的房子。
　　可傅廷霄丝毫没有犹豫，说退就退，程灼以为他又要给出胜合区离市局近每天上班省多少时间的分析，可傅廷霄只给了个简短的理由：“跟你一起，在哪都可以。”
　　傅廷霄说这话的时候，程灼没太睡醒，于是他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傅廷霄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用自己的头发扎了扎他的脖子，让他再重复一遍。
　　傅廷霄就翻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过去三天程灼忙着陪父母，之前因为对他们隐瞒傅廷霄的事情，秦秀榕气得几天没跟程灼说话，程灼这养好身体，一得空就回家跑。傅廷霄就一个人下班以后回家收拾，眼前的单身公寓已经被收拾整洁，跟新房没任何区别。
　　程灼用赞许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说：“早知道根本不用开SUV，就用你那辆车，一趟也搬完了。”
　　客厅中央摆着几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这也就是傅廷霄的全部家当了。程灼笑着抱怨了一句：“早知道你把活儿都干完了，我还请假干什么啊。”
　　可程灼仔细一琢磨这件事，又觉得没来由的心酸，不过这很快被另外一种情绪所代替。之后，他要给傅廷霄留出一半的空间，他们可以把未来的房子变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一个案子他俩还能从早起吵到天黑，从家里吵到市局吵回家里，倒也是一种别样的感受。
　　傅廷霄看程灼一个一个屋子走了一遍，还提醒他说：“家具都搬走了，我昨天检查过。”
　　程灼看着墙壁，原来这个位置挂着那块线索板，原来傅廷霄努力掩藏而不让自己踏入半步的那个世界，如今即将要和自己的融在一起。
　　程灼伸手触碰到墙壁，原来挂线索板的那四个洞眼仍然清晰。他突然笑了，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是有点舍不得。”
　　傅廷霄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不过是几个月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他也笑了笑，说：“我都记得。”
　　可程灼挑了挑眉，他“哦”了一声：“是吗？我不记得了。”
　　傅廷霄当然明白程灼打得是什么牌，可他低下头笑了笑，拿起程灼的手腕，放在自己脖颈处：“你先这样，然后——”
　　程灼便凑近前，鼻尖顶住对方，呼吸盘旋在咫尺之间。下一秒，程灼低头，闭着眼睛吻了上去。
　　“这样？”程灼轻声问。
　　傅廷霄用动作回答，他转过身，把程灼的肩膀按在墙壁上，唇齿咬合，柔软的舌头抵住对方的牙关，手指顺着程灼的肩膀滑到他的腰间，掀起他的T恤，抚摸他后背。两个人大腿紧紧贴着，气温瞬间变得热起来。
　　傅廷霄今天只上半天班，就没整理发型，额发垂下来，扫过程灼的侧颈，把他弄得痒痒的，他稍稍转过头，可随后傅廷霄的吻又贴上来，顺着侧颈又一路吻上他的耳朵。
　　傅廷霄低声喘息着，一步步重复着那天发生的一切，随后才说：“那天晚上……我不会忘。”
　　“那最后再来一次？”程灼回头，笑着问傅廷霄，后者根本不用他问，手指已经先一步划进程灼的腰带底下。
　　可就在这时候，伴随着叮铃铃一声，门铃突然响了。
　　“我——”程灼被吓了一跳，他用手撑了下墙壁，这才勉强站起身来。“谁啊？”
　　傅廷霄抬手看了看表，摊摊手表示不清楚。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叫了傅廷霄的名字：“在吗？”
　　是傅廷霄的小姨陈淑怡。他只好给程灼打了个手势，随后拉开了门。
　　陈淑怡踩着五厘米高跟鞋，应该正从公司赶过来，开门就说：“不是说今天下午搬家，我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门完全打开，露出头发凌乱的程灼，还有他身后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几个纸箱。
　　陈淑怡笑道：“哟，不需要我呀。”
　　傅廷霄往身后看了一眼，让陈淑怡走进屋，介绍说：“这是程灼。程灼，我小姨。”
　　陈淑怡立刻懂了，可她还是礼貌地问傅廷霄道：“你的搭档？”
　　“嗯，”傅廷霄往回退了几步，站在了程灼的身旁，又纠正道：“男朋友。”
　　“哦，可算是见着了。”陈淑怡这才说。
　　陈淑怡在傅廷霄还在ICU的时候就来看过他一次，那时候傅廷霄休息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程灼在走廊另外一头，陈淑怡就没碰到过。她还要再来，傅廷霄连连说不用，他恢复得也快，下次陈淑怡再见到他的时候，傅廷霄已经要准备复职了。陈淑怡打电话来约他出去吃饭，庆祝他重回工作岗位，傅廷霄这才跟她说自己要从惠安区搬走了，搬到胜合，和程灼一起住。
　　陈淑怡安静听着他讲完，只是说“真好”。
　　她偶尔也会想到二十多年前那个让一切天翻地覆的夜晚，可男孩成长为男人，她出现的时候，傅廷霄总也已经不需要她了。
　　姐姐若是知道、若能看见，应该也会放心吧。
　　陈淑怡走到窗口，惠安区远处看不到港口，只能看到隔壁西仲层层叠叠的山影。
　　“对了，那我也有点东西带给你。”陈淑怡打开自己提着的一个袋子，里面是几幅画，还有几个画框。
　　傅廷霄接过来看了一眼，画中的内容他自然也很熟悉，是林城监狱管教留着的，岳征鸿的几幅画，画的是妻子陈淑妍。
　　“我想，这个还是留给你更好。你要是想挂起来的话，我给你配了画框，不挂也行。”
　　傅廷霄低头看着手中的画，程灼也凑过来，半晌，还是程灼开口说：“留着吧，经常看看妈。”
　　傅廷霄点了点头。陈淑怡踮起脚尖，轻轻拥抱了他。
　　傅廷霄有时仍会梦到锦华公寓十八楼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是，在每一个梦境的尽头，总会有一束光亮。
　　他们在门口送走陈淑怡，程灼确保台面没有积灰，才把画轻轻放在岛台上。
　　没等他转过身，腰间突然一热，傅廷霄从背后贴上来，双手环绕在他身边：“别动。”
　　程灼低头，就让他这样抱了一会儿，才轻声问：“还继续吗？”
　　傅廷霄摇了摇头：“停水也停电，算了吧。等到你家。”
　　程灼抬起手看了看表，时间竟然还早，才下午三点。傅廷霄便提议说：“我们可以去苑林东路那边转转？”
　　可程灼眼睛一亮：“哦，我知道可以去哪了。咱们现在出门，应该能赶得上。”
　　“去哪？”傅廷霄跟在他身后，穿外套放东西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也学着程灼的样子，拿起了警官证：“去哪需要证件？”
　　“去靶场，”程灼开车，四个纸箱没装好，在后备箱摇摇晃晃，引得傅廷霄连连回头看，“那么早就约过了，至今还没去。这次一定要比比咱俩到底谁枪法更好。”
　　傅廷霄伸出了左手，似乎是要证明什么，紧紧捏了捏程灼的手。
　　帕杰罗逆着晚高峰的车流，在路上疾驰而过，顺着滨海高速往北边开去。城市的天际线在急速后退，后视镜里勾勒出港口的轮廓，正是一轮红日高悬。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在立冬的后一天完结了！！非常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追更，有机会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