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近代现代）——larivegauche/塞纳左岸/Otasquiero

　　傅廷霄问：“厉辛过世之后，这辆车归谁了？”
　　“本来也快到年限，就要报废了……”程灼回忆道，“就跟着一起处理了，在车管局那边。你提醒我了，等我睡醒要去一趟车管局问问，看看这辆车到底过户到谁名下了。”
　　傅廷霄听后点点头，思索着，没再给出其他建议，两人洗漱后都躺下，外面虽然已经是艳阳高照快到中午，但对于熬了通宵的两个人来说，休息才要开始。
　　程灼吃了两口东西，又喝了温水，胃里舒服了一些。他躺进傅廷霄的怀里，靠着他肩膀，自言自语：“我师父他会不会知道自己的车被用来做这种事情，那他一定挺生气的吧。”
　　傅廷霄抱紧了他：“那我们尽快查，查清真相，就好了。”
　　“难道……是有人故意想把线索引向他？”程灼翻了个身，又推测道：“不应该啊，他都已经牺牲两年了。”
　　傅廷霄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说：“谭厅家周围的监控查了吗？”
　　“嗯，我们昨天拿到那天讨论转运的会议记录只有就怀疑过谭厅，之后杜浩立刻就去查了他家附近监控，并没查到从他家出发的画面，如果真的是他杀人，那么他应该是知道哪里会被拍到，所以当天全都成功规避了。”
　　傅廷霄听后沉默片刻，提议道：“这是一辆2000年左右的车，10年了，又加上厉辛死亡后这两年都没有任何人再开，可能处于报废状态。我们假设真的是谭瑞康，那是不是有可能，他会在杀人的前几天去试车？”
　　“对啊！”程灼直接因为这个设想而不困了，立刻坐起身，“真是熬了太久脑子都不转了，我现在就去查！”
　　傅廷霄哭笑不得地按住他：“交给二队，你先休息。”
　　“但是我不困了——”
　　傅廷霄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困。”
　　程灼和对方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好吧，那我休息。”他掏出手机给吴瀛发消息，把继续查车的事情安排下去，随后又往傅廷霄那边拱了拱，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车里能不能查出其他人的DNA。”
　　“相信他们。”傅廷霄说。
　　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又说：“你之前说……对厉辛去世这件事存疑。”
　　躺下之后，困意果然有些上涌，程灼闷闷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刚刚说‘凶手开了厉辛的车’，这不是你推理的风格。”傅廷霄回答，对方一向是会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而刚才进屋那句话却显得有些武断。
　　程灼意会了他想说什么，自己干脆地说“凶手开了厉辛的车”，而没有说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辆车有可能是厉辛开的”，何况在程灼的概念里，厉辛的死有问题，所以更要考虑更多的可能性。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思考着。
　　又过了一会儿，当傅廷霄以为程灼已经睡着了，不会在和自己说话，正准备把被子拉高一些，让两个人都好好休息的时候，程灼忽然开口：“我相信他。”
　　“什么？”傅廷霄没反应过来。
　　程灼低低地说：“因为我相信他，无论是生是死，他都是个好警察。”
　　次日清晨，程灼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积了不少消息。他靠在床头一条条翻过去，睡意立刻散了大半：二队重新排查了谭瑞康住处周边的道路监控，在案发前一周，看到了那辆灰色捷达出现在谭瑞康家一公里的监控录像中。
　　虽然监控角度不好，既没有拍清车牌，也无法确认驾驶人，但还是给程灼和傅廷霄的推测带来强有力的佐证——这辆车很可能就是被谭瑞康开走的。
　　车管所那边正在追查车辆这两年的动向，由于是一辆老车，再加上录入系统这两年的更改，很多纸面内容要录入系统，所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确认。程灼立刻起身收拾东西，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就赶去了市局。
　　唐以柠那边也传来了车内痕迹证据的初步排查结果。车内提取出的生物痕迹不少，尤其后排混杂得厉害，涉及不止一人，可真正有价值的是前排。技侦从驾驶位及相邻区域的检材中，分离出了三份具有明确比对价值的DNA。
　　其中两份很快有了结果：一份属于厉辛，另一份属于程灼。为了让警察在日常办案中，自己的DNA不会污染环境证据，所以大概从千禧年左右就在制作警务人员的信息库，一对比就能查出所属人员。但第三个人的DNA，却暂时不清楚来自于谁。
　　临近下班的时候，唐以柠风风火火赶到市局刑侦办公室，亲自把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往程灼桌上一放，还没等坐下，就开口说：“我们把能比的人的都比了一遍。当天参与现场勘查的，还有全国联网数据库里过往涉案人员的DNA样本，全都没有匹配上。”
　　程灼抬头，翻看着唐以柠手中的报告，点了点头，推测道：“检材本身比较新鲜，既不是办案人员留下的，也不是数据库里任何一个已经建档的人，那么很可能属于凶手。”
　　唐以柠表示同意：“从检材的保存情况来看，也不像是长期残留在车里的旧痕迹，更符合近期接触形成的结果。”
　　程灼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结果，他不是很意外。既然事实证据总差一点，那么想要快速确定自己的猜想，只剩下一个方法——
　　“嗡嗡——”还没等程灼回答，手机震动起来。
　　“抱歉，稍等，”程灼做了个手势，止住唐以柠的话头，低头看到屏幕上几个字，这才说，“我接一下，很快啊。”
　　唐以柠连忙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果然，傅廷霄的声音传出来：“你早上走得急，饭都没吃。今天几点回来？”


第124章 证据
　　唐以柠一听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是傅廷霄，表情也放松了些，目光从手中案卷转移到了办公桌后面的人身上。
　　这两天程灼忙着辅助查案，她眼看着专案组的队长杜浩来市局找程灼找了两次，每次都是关门讨论，而唐以柠自己也忙着查傅良平被抛尸现场相关的证据和线索，几乎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车上有几十个检材需要化验，并且结果全部需要高度保密，甚至原来的专案组例会都被叫停了。
　　直到昨天这一切的原因才显得清晰——
　　嫌疑人职级越高，也就越需要完整的证据链。唐以柠和他一样清楚，专案组做出了怎样的决定，而这个决定的重量压在杜浩和程灼两个人肩膀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眼前，程灼轻轻捂住了手机，一只手翻着材料，轻声说：“今天应该不回去了，不用等我。……嗯，知道，我跟她说了别过去了。……没事，好的。不会太晚……”
　　直到现在，程灼的表情看着才稍微轻松了一些。唐以柠也很多天没见着傅廷霄，等程灼挂了电话，她就随口问了一句：“傅队？好久没见到他了。”
　　程灼习惯性地抬起头，眼睛飘向办公室远端的角落，傅廷霄原来坐的那个位置。
　　“嗯，等把咱们手头的案子忙完，一起再聚一次。”程灼回答得有些敷衍，可还是跟小唐保证，会把她的祝福带到。
　　“副队他……还回来吗？”唐以柠看向了桌面，这次，没再和程灼对视，像是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程灼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他倒是问唐以柠：“挺晚的了，你们专案组加了几天班了吧？”
　　唐以柠这才以手掩面，轻轻打了个哈欠：“嗯，昨天一天都没回家。”
　　“今天晚上轮休？那你也早点休息吧。”程灼微笑着嘱咐她。
　　等唐以柠从他办公室出来时一看时钟，正是下午五点。难得有一点的喘息时间，唐以柠直奔停车场，打算回家点顿烤串犒劳自己。
　　程灼则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拨通了省厅办公室的电话。
　　“您好，厅长办公室。”程灼认出来，这是省厅秘书的声音。
　　“您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程灼，我想见谭厅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秘书很快答道：“程队，不好意思，谭厅今天已经下班回家了。”
　　程灼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那他明天什么时候到厅里？我明早过去也可以。”
　　“明天恐怕也不行。”秘书说，“谭厅临时有工作安排，明早要去外省学习交流。”
　　程灼的手指一下顿住了。在调查到肇事车辆这个如此紧要的时候，竟然要外出的安排……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程灼谢过秘书，挂断之后立刻又给杜浩拨出电话，想同步这一重要进展，可无奈电话一直占线。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电话另一头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程灼拿起手机，站在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唐以柠的车正缓缓驶离停车场，程灼目送她刷卡出门，耐心等待着回复，而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程灼这才想起来，唐以柠今天早上刚刚说过，傅良平这个专案组刚发现新证据，正加班加点查证，杜浩他们忙了两天，几乎是四时八小时没阖眼了，现在很可能正在轮休。
　　程灼只得留了一条语音，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从市局办公室开往谭瑞康家，不过四十多分钟，可仿佛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任务的等待都要漫长。
　　他从邱琳那里拿到了谭瑞康家里的私人住址，小区叫天宸府，就在崇山区远望路附近的高档住宅区。
　　晚高峰的车流一点点向前挪动，警灯拉响，在左侧车道一路疾驰。
　　一片红色的灯海中，程灼握着方向盘，程灼脑中却闪过无数片段：他想起谭瑞康站在全省刑侦工作会议主席台上作总结发言，想起他亲手为自己佩戴二等功奖章，想起他在重大案件指挥现场运筹帷幄，也想起今年年初校车劫持案后，他亲自审阅自己的每一个处置决定，最终又亲口宣布了自己的停职。
　　从副局到局长，从局长到厅长，谭瑞康几乎走完了平海省内一个刑警最标准的晋升轨迹。每一步都有拿得出手的大案要案侦办结果，有实打实的履历和功绩，程灼更是从未曾听说过任何关于他办案不利的传言。
　　可当所有证据一层层叠加，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时，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谭瑞康无疑是一个高效、务实的领导，做善事时是利器，那么做恶事一定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