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玄幻灵异）——nomorePi

第57章 一件衣服都没少呢！
　　游春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确实在找一个人。
　　一路以来的种种事件让他对赛音下落的期待升起又落下，现在，这种窥探重新燃起了星火，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
　　沉默之间，只见阿温将身后的长袍一展，在篝火之前席地而坐。
　　而原本还停留在帐内的族人心领神会，抬手关掉了帐内的照明，又纷纷起身避让。阿玉山也默默站了起来，准备一起离开。
　　毕竟，阿温曾说过他会吓到灵魂，又跟陈普透露过他的身份。
　　但这一次，阿温忽然抬手叫停了他的动作。老人说：“你可以留下，漂亮的小伙子。”
　　“漂亮的小伙子”顿住了步伐，接着便老老实实退后，和游春站在了一起。
　　等一切重新恢复平静，帐内只剩炉膛里的火亮着点点星光了。不至于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但让人的视线不自觉集中于亮光，等着一切事物下一步的进展。
　　阿温闭上眼睛，开始了喃喃自语，接着从怀里掏出了几块灰白色的东西，向前放在地毯上。
　　这是四块羊距骨，也就是蒙古语中的“沙嘎”，这东西在北方人的日常生活里很常见，东北地区的孩子常常把这种骨头当做玩具，在沙地上抛着玩。
　　而在内蒙古地区，这是一种天然的占卜工具，心中默念想知道的问题，再根据投掷的结果来对应占卜的结果。
　　在游春的印象里，闽南文化地区也有种类似的占卜工具，叫作“筊杯”，是正反不同形状的半月形弧面体。
　　心中默念问题，再将筊杯投掷出去，一正一反为“允杯”，这是最好的答案，意味着神明的应允，而两个都是正面为“笑杯”，代表着情况不明，神明笑而不语，至于两个都为反面，这是最差的答案，叫作“无杯”，意味着“此路不通”。
　　黑暗里，游春感觉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全神贯注于阿温拾起羊骨又投掷的过程，在心里猜想着可能出现的结果。
　　会是“是”吗？还是“否”，又或者说，神明会笑而不语呢？
　　阿温的默念结束了，她睁开眼，骨节粗大的手握上沙嘎，颠动几次后，羊骨飞起，落向地毯。
　　但不同于期待中的任何一种情况，羊骨翻动着，碰撞着，又在落向地面的瞬间忽然聚拢。
　　眨眼之间，羊骨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磁铁吸附住了，摞成整齐的一摞。
　　“什么？”游春忍不住脱口而出。
　　阿温少见的眉头紧锁起来，沉吟片刻，她喃喃道：“腾格里拒绝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阿温没再继续看向羊骨，转而抬头望向炉火，接着，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银制的酒壶，将酒液倒入手心，再度碎碎讲过什么之后，将酒液播洒在了炉膛里。
　　火焰猛地上涌，火焰明亮通红，但在升到炉膛最高点之前，火焰又好像一个忽然被教训了的孩子，规规矩矩缩回原点，回归了一开始的安稳状态。
　　片刻以后，阿温重新站起身，面向两人。
　　“你们要找的人现在被困住了，生死不明，处在一个混沌状态，以我的力量看不清楚。”她慢慢说道，“但要是想查明他的生死，我有一计。”
　　帐内的灯重新打开，阿温拿过一张地图，铺展在桌上。她的手指滑动，点上了中原以西的某个位置。
　　“按照古时的规矩，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城隍爷，祂生前是地方枭雄，或文或武，死后也就成了阴间的地方行政官，掌握着本地居民的‘冥籍’，生老病死，婚丧嫁娶，这些通通都有记载。”
　　“但是，这种管辖是有势力范围的，城隍庙的管辖权到古时疆界为止，玉门关为边陲要塞，是中原地区势力范围的管辖终点。”
　　也就是说，赛音要么在关里，要么就在关外。
　　游春的喉结动了动，他问阿温：“如果我们要找的人——他要是在关外呢？”
　　阿温摇摇头，低声说：“我们关内的人，是没法知道关外的事的。”
　　再抬头，她那混浊的眼珠看向两人，说道：“去找现在还负责着中原冥籍的城隍爷吧，如果祂那里有记载，你们的朋友就还在关内，还有找到他的希望。”
　　这就是占卜的全部内容了。
　　离开之前，阿温又叫住了他们。
　　这次，她首先望向了游春，然后说：“你们的命，是站在天生的对立面的。”
　　游春愣了一下，接着意识到她在说他自己和阿玉山。
　　话音落下，阿玉山猛地斜过眼睛。
　　那一瞬间，他浅色的瞳仁里迸发出了与他身份不符的杀意。
　　阿温已经注意到了，但她还是等这人那一瞬间的情绪收起来，才慢慢把脸转向他。
　　“但是。”她对阿玉山说，“如果你们硬要凑在一起，谁又能说‘不’呢？”
　　阿玉山没有答话，紧闭着嘴，下巴默默扬起，在游春对他莫名其妙脾气的质疑声里，头也不回地出了帐篷。
　　***
　　大雾彻底消散了，几人又在宝音镇停留了几天。阿温占卜的当晚，他们又参加了一次宴会，喝得烂醉如泥。
　　当然，如泥的仅限大明和游春两人。
　　总之再醒来时，游春发现自己正躺在招待所的单人床上，身边还贴心的放了一个盆，应该是怕他半夜吐，门虚掩着，大概是怕他把自己吐死。
　　但好消息，他身上的衣服一件都没少。
　　这说明他没耍酒疯。
　　还说明，那人没对他做什么。
　　这一刻，游春忽然从酒劲儿里抽离出来，他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想什么呢想什么呢！
　　那人向来不是趁虚而入，是主动邀请才对吧！
　　下一秒，游春又把自己脸掩住了。
　　他对自己说，你酒还没醒，睡吧。
　　总之，未来几天，他们在宝音镇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早上六点起床，跟着牧民放羊，下午回去和陈普清理马圈，在骑上马背畅游两圈，晚上轮番去镇民家里吃饭，黄油卷子，手把羊肉，羊肉沙葱包子，各种美食吃了个遍。
　　这几天的生活相当规律，早睡早起，大明喜欢这种生活喜欢得不得了，口口声声说着将来退休要来这儿养老。
　　游春叼着根草棍站他旁边，没应他的话，向远处望了一眼，那个男人正站在草场高坡上，不知道在望着什么。
　　镇子里没人敢找他干活，他也不主动硬融，两伙人相安无事。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就到了再度准备出发的时候。
　　麻花辫女士免费为小金杯做了一次保养，等再开出来，整辆车锃光瓦亮，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大明满意极了，说这才是我的老伙计！
　　小金杯后面堆满了镇民自发送来的各种特产，莎日娜也主动来送行，这是游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打心底的笑容。
　　“我们接下来不会那么闭塞了，农家乐也好，旅行社也罢，我们都会尝试一下。”莎日娜说着，再次按上自己的胸口，“谢谢你们，远道而来的家人。”
　　依依惜别后，小金杯调头，开往了最近的高速公路。
　　大雾散去，新巴尔虎左旗也恢复了日常生活，除了宝音镇以外的其他地区，人们都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至于大雾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又为什么过得像是梦一般，没人在意，只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游春他们自己，还有新的难题要面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新卷咯！
　　第4卷 The Dreamers


第58章 潮男与潮男恐惧症
　　金杯车开到了河阴市。
　　河阴是陕西与内蒙古交界处的一座小城，但近几年来的旅游业发展让小城飞速发展，成了一座重要的交通枢纽城。大明把休整点定在这里，除了为了补充物资，还为了凑一个热闹。
　　“不仅仅是凑热闹啊！”大明还在狡辩，“远道而来的人都在这儿，四处打听打听，总有人知道阿温说的那什么城隍爷吧！”
　　河阴有个重要的文旅项目，叫“长乐城”，这如同古代花街一般的名字下，其实建成了一个还蛮有意义的项目——即，以盛唐时期的文化为效仿对象，人工还原出来的建筑步行街，除了旅游文化街本来就有的小吃店和纪念品商店，还有盛大的花车巡演，表演队伍靓男俊女应有尽有，让路过的游人看得流连忘返。
　　游春估计大明的目的是不太纯，毕竟昨天还见到他对着手机里的长乐城美女NPC看得如痴如醉。
　　但再往西，就要离开中原的版图了，到时候风沙变大，路途变远，他们出发前匆忙准备的装备怕是不够用。
　　所以准备一下也好。
　　越过了草原的旷远平坦，路边的高层建筑一点点多了起来，很快，各种建筑设施都开始染上了古色古香的风味，一抬头，上面的指示牌正在欢迎他们来到河阴。
　　说来也怪，城市特色使然，明明现在还是大白天，空气里就飘起了其他城市没有的大唐烟火气。
　　小金杯停在市中心，许久没见到的现代都市模样让几人各有各的感慨。
　　下车以后，大明绕着小金杯转了几圈，看看轮胎又拍拍引擎盖，最后表示：“估计老伙计也只能陪我们到这儿了。”
　　前方道路和他们的来时路天差地别，甄别状况后，估计这小金杯再怎么加装也难以匹敌了，他们八成要换一辆车继续开。
　　大明表示：“我去趟租车行，等会儿确认好了发消息找你！”
　　大雾散了，信号也有，这种又回到了现代社会的感觉还让游春有点不适应。
　　不过问题又来了，他们三个人里，还有一个连智能手机都没有的人呢。
　　“这不简单？”大明也爽快，“你哥俩逛逛街，我们兄弟这么帅，说不定还有打折呢。”
　　于是在大明绝尘而去的车尾气里，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被扔在了人生地不熟的河阴市街头。
　　游春并不喜欢逛街，这从他的穿衣品味就可见一斑，但问他有什么更不喜欢的——估计就是要跟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一起逛街了。
　　自从那天晚上在宝音镇的浴室发生过点什么时候，他们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机会。
　　游春觉得自己没在故意躲他，但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两个人停在一起的机会，他好像都刻意避开了。
　　所以大明到底是知道点什么在装傻，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充愣？
　　身后的男人默默把头凑了过来，相当乖顺问了一句：“走吗？”
　　所以他们就这样出现在了河阴市的中心商业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