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玄幻灵异）——nomorePi

　　两双还没消去热度的眼睛碰在一起，跪在地上的人偏着脑袋看他，脸上没有笑。
　　“你怕被他发现吗？”他问游春。
　　没有人会不害怕吧。
　　没有人会在公共场合和一个刚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发生这种关系而不害怕吧？
　　他们刚刚可是差点被自己十年的好朋友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呢？
　　浴室里已经凉透了，蒸汽扒在瓷砖边缘，这让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冷漠的白色，有点晃眼。偏偏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这样一个狭小的地方，却处处充满了昭示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的气息。
　　游春直接站起来，把狼狈的衣服整理好，扯下花洒，将刚刚所站的区域冲淋了一遍。
　　再转头，男人换成了蹲姿，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眼神无辜地盯着他。
　　游春想说的话一时塞住了。
　　漂亮的人在做过这种事之后只会更漂亮。
　　最后游春只问了一句特别没营养的话，他说：“你不走吗？”
　　蹲在地上的男人给了他一个特别简短的回应：“我没穿衣服。”
　　对哦，他还光着。初秋的房子里很冷，沾了水蒸气的瓷砖地尤甚，一件衣服都不穿，应该会感冒吧。
　　但游春此时的大脑不允许他想那么远，也不允许他表现得像个人，他想走了。
　　因为他现在非常明确的知道，如果他不躲开，还会继续发生些其他的事情。
　　但他不想再继续发生了，事情再继续发生下去，他有种一切都会变味的预感。他在怕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迈步离开那人的身侧，游春只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他想逃走。
　　下一秒，手腕被人拉住了。
　　逃跑没成功。
　　不回头也知道，有双恳求着的浅棕色眼睛，果然，那人很快开口了：“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吧。”
　　不行，他做不到。
　　游春没回头，手腕用力，把自己的手从他手掌心里拽出来。
　　奇怪，阿玉山的力气明明比他大，这一次挣脱却易如反掌。
　　意识到自己挣开了束缚之后，游春原地愣了一两秒，最后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早点回去”，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只感觉自己是逃跑的。
　　***
　　我都干了什么。
　　——游春坐在车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现在是第二天早晨七点半，一夜无眠之后，游春坐在大明的小金杯货车里。
　　昨天晚上，回到房间里，简单擦拭后又换了一套衣服，坐在床边，游春茫然地看向铺展在地上的衣服，刚刚发生的一切还近在眼前。
　　不分彼此的呼吸，比第一次试探时更重的亲吻，还有比以往更加大胆的试探。
　　游春讨厌别人碰自己，但那人的手紧贴他的皮肤时，他却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多一点，再多一点。
　　阿玉山的皮肤很热，带着磨砂一般的实在感，手掌之下，肌肤温热实在。这一刻，那个男人才确实像是一个活人，会为每一次触碰颤抖，为每一次逗弄叹息。
　　最后是他主动跪下来的，游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差点坚持不过一分钟。
　　这个被列车上的旅客奉为神明的男人就这样跪了下去，虔诚地跪在他的两腿之间，琥珀色的眼睛向上看着他，像是在等待这什么美味无比的恩赐。
　　可是游春自己才应该是那个跪下的人。
　　他是少年犯，阿玉山是英雄，是神明。英雄跪给恶人看，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但是——跪下之后呢？从游春这里榨出来的东西，他吞下去了吗？
　　游春知道今晚一定睡不着了。
　　凌晨四点，他遇到了起夜的大明，问对方要车钥匙。大明果然喝多了，前一秒还问着他这么晚去车里干什么，后一秒钥匙扔出去，还没等游春解释便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游春站在门口，捡起钥匙，帮他把门关了。
　　游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坐一会儿，车里就挺不错的。
　　就这样，三个小时过去了，他感觉自己只是在车里随意呼吸了十分钟，等转头看到迷雾后升起的太阳，他才产生了夜晚已逝的实感。
　　也没事，他又安慰自己，反正没做到最后一步，那就不算做。
　　可是除了最后一步，好像其他的都差不多做了。
　　这时他忽然明白了，昨晚的自己不只是怕被大明看到，更怕被过去的自己，还有记忆里的赛音看到。那么狼狈，那么原始，那么忠于欲望的丢人模样——现在已经有人全都看过了。
　　游春渴望过赛音，但这种“渴望”仅限于一同度过午后，一起迎接未来。如果再深入一点，也只是拉住他的手，告诉他我会让你继续去上学。
　　现在，他不止一次地对一个非人的、强势的、危险的，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无所知的对象产生了渴望，这是不是也能说明他自己的不正常呢？
　　哦，不只是渴望，还有实实在在的体验。
　　还有那个人——阿玉山，他说了他要把游春当成养分。
　　那么来自他的那些反应究竟是面对着食物的表演，还是他真正的反应呢？
　　无论是他仅仅是在享受着美味佳肴，还是他真的对游春有所求，这两者，都让游春毛骨悚然。
　　游春猛地深吸一口气，向后躺倒在椅背上。
　　他想忘记，可偏偏现在衣服摩擦皮肤的触感都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当时，带来一阵让人脊背发寒的热。
　　他泄愤一般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睡下去吧，他告诉自己，一觉睡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想到如此闭上眼睛之后，他竟然真的有了困意，但还没等思维彻底下坠，脸旁的窗户就传来了敲击声。
　　是大明。
　　“兄弟，你还醒着吗？”声音隔着玻璃依旧洪亮如钟，“醒醒啊，醒醒！”
　　游春心说，这人怕不是以为他缺氧晕过去了。
　　闭着眼睛又缓了一分钟，他慢慢睁开眼睛，大明的表情没有因为他醒过来而松懈，反而更加着急了。
　　“你快出来看看吧！”大明惊呼，“中央广场那边出事了！”


第51章 小发雷霆
　　中央广场在高地的反方向，是整个镇子的正中央。
　　还没到镇中，游春已经远远的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以及还有不应该存在于宝音镇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来到场中央，只见一辆贴了海报绑了喇叭的吉普车斜停在人行道上，一个身材强壮的赤膊男人正声情并茂地说着什么。
　　“走过的瞧一瞧看一看啊，敖伦镇的那达慕大会将于明天举行！我们敖伦镇诚邀宝音镇的兄弟姐妹，参加本次大会，我们特别恢复了‘男子三项’的传统竞赛——骑马、射箭、摔跤！这一次，我们也邀请到了地方级的摔跤队助阵，愿意和在场的大家一试身法——”
　　话说到这里，除了强调“兄弟”和“男子”，这个站在吉普车上的强壮男人还志得意满地扫视着人群，充满挑衅地回应着每一道投过来的目光。
　　说话间，有什么东西飘到了游春头顶，他仰起头，发现是飘散着的宣传单，八成来自于男人身后的跟班。底色鲜红，色彩艳俗至极，偶尔有孩子伸出手去接飘散在空中的纸单，但很快又被大人呼喊着松了手。
　　游春顺手接过一份，看到了和这膀大腰圆男人一样粗俗的宣传语，不禁眉头皱起。
　　那达慕大会是内蒙古地区聚落的传统节日，一般在七八月份举行，敖伦镇拖到了九月底——大概是跟他们的采矿项目有关。
　　冬季严寒，夏季又有汛期暴雨，春秋是采矿的黄金时期，按照他们工程车都要轰轰烈烈、呼啸而过的调性，这大会，八成和古代战前的祈福活动地位相当。
　　虚张声势，一半邀请一半挑衅地向周围弱势部落宣战，果然是敖伦镇能做出来的事。
　　“怎么？不是说我们宝音镇人杰地灵吗？我相信这里一定有真正的勇士，不畏惧艰难，能为大家奉献一场精彩的对决，可别让人嘲笑了我们这里阴盛阳衰，没了男人的胆气！”
　　男人身后的吉普车上，两个跟班笑得嘻嘻哈哈。
　　几人自说自话，乐得正酣，一阵马蹄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引得人群纷纷散开。
　　只见莎日娜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眼神里是面对挑衅者的愤懑。
　　为首的男子看到这熟悉的老仇家来了，不禁嘴角一扬，从车上跳下来。但迎接他的并不是莎日娜的回击，相反，这草原上猎鹰一般的女人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示意，再抬头，语气平和。
　　她说：“我们宝音镇预祝你们一切顺意，但请恕我们不参加，还是请回吧。”
　　围观的人群哗然一片。看反应，以往的莎日娜并不是这样应对的。
　　果不其然，男人的眼里先闪过了惊愕，紧接着便是故作惊讶的感叹：“哟，今年为什么这么有礼貌，以往哪一年不是带着你的手下把我们赶出去的——”
　　不等他说完，莎日娜的话语立刻压了上来。她一字一顿说道：“我说过了，还是请回吧。”
　　“请回”咬得极重，轻而易举地把男人的狂妄压了下去。
　　男人侧目而视，最终也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但既然对方已经提议休战，继续缠斗也不是生在草原的人的性格。男人讨了个没趣，一抬下巴，示意手下的人准备打道回府。
　　可就在他转头之际，忽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这那达慕大会，我们外来的人能参加吗？”
　　男人如同听见了无声的战鼓，当即回过头去，人群中，一个刚刚没注意到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了身普通的徒步者装扮，黑色冲锋衣外套拉到顶，尖下巴，黑得发乌的头发。混在人群里悄无声息，但注意到时难免多看上两眼。
　　膀大腰圆的男人“嘁”了一声，心说这是草原以外人们的审美。
　　游春举着一只手，表情诚恳地继续发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能参加吗？”
　　男人后知后觉这小白脸是要参加大会，上下打量一番，接着发出一声豪爽的笑，答道：“可以啊！参观随意！”
　　“我不是要参观。”游春放下手，脸色平淡，“我是要参加，冲着大奖去的。”
　　宣传单上写，能在最后的摔跤大会中战胜代表大会者，将获得本地供应商提供的九匹骏马和纯银马鞍。
　　人群里议论纷纷，莎日娜一脸狐疑地看向游春，再度震惊于他做出来的选择。
　　一个不在草原上生活的人，要骏马和银鞍有什么用？
　　她匆忙转回头去，向男人袒露实情：“这是从外地来的游客，他们本身没有恶意，还请你们善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