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玄幻灵异）——nomorePi

　　游春今天穿了件薄冲锋衣，随着动作起伏，衣服掀到了后腰之上。运动裤的裤腰也没完全收紧，动作之间，一拃长的皮肤展露出来，在深色的衣服之间十分晃眼。
　　干净清澈的白，线条分明的肌肉，还有随着动作而格外晃眼的——两个腰窝。
　　他的肤色不是病态而娇弱的白，相反，这种清澈并不影响他本身的力量感。腰椎处微微下陷，肌肉走势流畅，让人不免想要把手盖上去，感受温热细腻的涌动。
　　游春很快发觉到了窜上去的衣服下摆，分出神去整理衣服，腰窝转瞬即逝，大明的嘴贱还在继续。
　　后座人的视线停留了一会儿，转而看向了车窗外。
　　“等等。”他提醒那两个置身事外的活宝，“外面起雾了。”
　　游春从和大明针锋相对的状态里跳脱出来，抬起脸，车窗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灰白一片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新巴尔虎左旗，就算下了高速，按理说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界。但现在，浓雾之下，四周一片寂静，连个闪烁的车灯都瞧不见。
　　“草原上……也会下这样的雾？”游春有些犹豫。
　　印象里这样的雾只有沿海城市才看得见，要么就是梅雨时节的川贵地区，远远在绿幕一样的山上挂着——总之，不该出现在大草原的中午。
　　“草原是有晨雾的，但之所以叫晨雾，是因为只有早上才有，现在……”大明也大气不敢喘，“都快十一点了吧。”
　　游春按亮手机，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上午十点四十五。而且，信号为零。
　　浓雾会影响信号吗？
　　大明不自觉降低了车速，他的手机架在车载支架上，一闪一闪地寻找着信号。按照刚刚看过的指示牌，这里距离最近的一个休息区仅有三公里了。
　　如果按照现在的路一直往前开，那早晚会找到有人的地方。
　　对吧？
　　大明小声嘀咕着“奇了怪了”，眼睛贴近车窗玻璃，努力搜寻着前方一丝一毫的人类痕迹。而游春趁机看向了后视镜，后排座上，阿玉山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
　　这次也是所谓的“心境”吗？
　　游春试图在对方的表情上找到答案，但那人只是安静地盯着一片灰白色，眉眼微微向下压去。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他的眼睛会有一瞬间近似金色，而再一眨眼，金色就成了转瞬即逝的错觉。
　　游春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把视线回正，转而去寻找能看到的路标。
　　他还没有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告诉大明。
　　以前，大明隐隐约约知道游春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他没细问，游春也没细说过。中国人向来讲究讨个好彩头，说自己见鬼了这种事，无论是谁都不爱听。
　　游春小时候不敢说，长大了就不爱说了。
　　但如果这些天的经历真的给他带来了什么不一样，让他开始时不时进出一次这种阎王殿一般的地方——他无所谓，把大明卷进来就不好了。
　　好消息是，在车辆缓慢行驶十分钟以后，前方出现了到达服务区的标语。
　　游春在心里松了口气，这证明他们不是在原地打转。
　　大明也开朗起来，连声说着进去休整一下，车打起转向灯，向服务区辅路行进。
　　进了服务区，浓雾依然没有散去，几栋建筑如同海面上的孤岛，缓缓在灰白之中现身。车停在停车位，距离最近的休息区便利店也有段距离，大明咽了咽口水，不合时宜的开始胆怯。
　　“我下去看看吧，你在这里等我。”游春自告奋勇。
　　车门关上，大雾里是一股浓重的水汽味，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刚迈出两步，后面传来了一声关门响，再一转头，后座上的男人也下来了。
　　阿玉山对他说：“我和你去吧。”
　　游春没回话，只是安静地停在原地，等他跟上来。他没有走进游春的社交距离之内，两人相隔左右一米远。
　　这是一处规模较小的服务区，停车场面积不大，没有专门为长途火车配备的停车位。服务区正中央是一家小超市，大雾很浓，勉强能看清顶上的招牌。
　　而从停车场走到超市的这一段距离里，游春没看到任何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活人。当然，此时此刻就站在他身边的那位除外。
　　如果超市有人……就问问他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吧。如果可以，休息到雾散后再上路也不迟。
　　可惜事与愿违，虽然招牌亮着，门却被锁着。隔着玻璃往里看，货架上的商品还完好，不像是没有人管理的休息区。
　　游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阿玉山。
　　“心境？”他问。
　　他可不想现在又被卷进去。
　　阿玉山盯着前面，慢慢摇了摇头，游春刚要松口气，对方的一句话把他落到底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玉山说：“不确定。”
　　再回到车里，大明一个人把音乐开得贼响，正自己抱着自己的手臂，就差瑟瑟发抖了。
　　看见好友回来，他刚要出声询问，却被对方铁灰一般的脸色噎了回去。
　　后座的男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出声提醒：“服务区没人，换下一个试试吧。”
　　大明也只能点点头，拉下手刹，准备再次启动车辆。
　　试问自驾旅行里，最害怕的是什么？答，行走于荒郊野岭。
　　更可怕的是什么？明明在有人烟的地方，却胜似荒郊野岭。
　　在第三次遇上空服务区后，游春的眼下已经出现了乌青的黑眼圈，他捏着鼻梁，感觉是自己瞪着眼睛找人太用力了。
　　而自始至终，手机一直处于没有信号的状态，消息收不到，电话打不出去。眼见着就要十二点了，天却没有一点放晴的迹象。
　　几人干脆把车停在了道路上。前座的两人双双放倒座位，双目无神地盯向车顶棚。
　　“人还是得活在社会里。”大明忽然哲理起来，“只是一个小时看不到其他活人就感觉天要塌了，真想象不了那些神仙活几百上千年是什么感觉。”
　　游春没心情陪他耍嘴皮子。默默坐起来，茫然看向车窗外。
　　“我说，兄弟。”大明忽然一个挺身，看向后座，“这大雾不会也是你的乌鸦嘴带来的吧？”
　　游春闻言回了头，看向好友，无语道：“当时可是你让人家重复你的狗屁话的。”
　　大明嘿嘿傻乐，后座的人沉默片刻，然后回答：“我倒也没有那么厉害。”
　　想想也是如此，假如真有能让自己所处的所有交通工具陷入险境的能力，他当年八成也当不上列车长。
　　“不如这样吧。”大明又独自开朗了，“既然你说话那么准，那就祝我升官发财娶老婆好不好？”
　　这一般人都懒得搭理的玩笑话，在此时此刻也算是难得的调剂。后座的人想也没想，当即随着他的话重复：“祝你升官发财娶老婆。”
　　重复得毫无感情可言。
　　大明倒是开心，可是刚哈哈笑上两声，副驾驶忽然伸来一个巴掌，直接把大明拍息声了。
　　“嘘！先别说话。”游春忽然压低了身姿，他小声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闭了嘴，侧耳倾听之间，好像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叮叮当当，有铃铛的响声，踢踢踏踏，是马蹄的声音。
　　这荒郊野岭，莫非有人？
　　但在一个小时都不见人影的大雾里，这样的响声绝对不会让人想要第一时间迎上去。
　　灰白之间，空灵的驼铃声仿佛打天边来，马蹄声碎，听声音，越来越近了。
　　而且，响声越来越大了——靠近他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第26章 迷雾，荒原，加油站
　　满洲里与呼伦贝尔大草原临近，作为多民族的聚居地，游春自然也听说过关于草原的传说。
　　他们说，有时候死去的牧民会保持着生前的习惯，在秋季转场时赶着牛羊路过。而对于路过的人来说，只能尽量祈祷自己和他们擦肩而过。
　　因为死去的人不长眼睛，会直接让自己的牛群毫不留情地踏过一切人和物。
　　而现在，车外的牲畜响声越来越近了，浓雾之中，隐约的黑影浮现起来。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忽然，车辆的左前方传来了一声呼声：“诶，那几个，是游客不？咋还没去躲躲呢？”
　　灰白底色的雾景里，一个身穿绿色军大衣的牧民走了出来，而他胯下的老马打了一声响鼻。
　　是人。
　　而且是土生土长的草原原住民。
　　至于那所谓“一群人”的动静，只是沿路哞哞吃草的牛罢了。
　　“信儿前几天就传到了，让俺们跟前儿的牧民早点要么晚点转场。我是前几个丢了一群牛，刚寻回来，这也要猫起来了。”
　　低头吃着草的牛闻声抬起头来，哞了一长声。
　　小金杯之外，游春和大明下了车，老牧民两手抄在棉衣袖子里，把事情的原委告知了两人。
　　原来从几个月之前起，这里的天气开始变换无常起来。临近秋季转场，却忽然出现了不合时节的浓雾，大雾红色预警发布以后，地方政府安排了一系列针对本地牧民与临时到访游客的政策。
　　“这会儿服务区全关了，游客早好几天就都让拢到诺干湖那头去了。那儿有吃有喝有住处，还有信号，你们几个没听着信儿？”
　　原来如此。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原来先前途径这里的人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提前避难去了。
　　没有游客，服务区自然也不会开放。再说没信号——草原信号本来就差，人员都撤离了，没信号也正常。
　　“邪乎了。”老牧民又感叹，“这一道儿上处处都有通知，还有警车呜哇呜哇地巡，你们真就一个也没碰上？”
　　两人面面相觑，一起耸肩。
　　大概就是运气不好吧。也可以说是运气太好了。
　　“么事。”老牧民摆摆手，“我找人领你们去服务区吧！”
　　大明疑惑：“现在不是没有信号吗？”
　　莫非要使用什么传统号角，抑或是猎鹰传书，又或者——
　　老牧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对讲机。
　　大明连声道谢，取出烟来和递给老牧民，老牧民反手谢绝了他，说着不够劲，又把自己的旱烟拿出来分享。
　　至于道谢，老牧民哈哈一笑：“谢啥？俺们这圪垯有通知，帮把手送游客，一个人头五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