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于是十六个人立刻收起了嬉笑，开始围着桌子挑信封。
　　有人相信运气，闭着眼随手抽；有人坚信颜色决定命运，对着信封挑来挑去；还有人试图摸厚薄，想提前作弊。
　　现场一时间热闹得像大型抽奖现场。
　　严秋麓对这种事情向来随缘，连挑都懒得挑，随手从最边上抽出一只，递给越鹤。
　　“拆吧。”
　　信纸上是工整的英文，内容并不长。
　　——
　　“十四岁那年，我离开清城乡下，独自前往曼城求学。
　　每次放假回家，外婆都会在巷口支起一口小锅，给我煮酸辣汤面。
　　她年纪大了，手总是发抖。倒鱼露的时候，要把瓶口凑得很近；青柠一定会挤到最后一滴；香茅则是前一天特地去山里割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香。
　　汤面滚烫，辣得我眼泪直流。外婆就坐在旁边，一边笑，一边往我碗里多添一个溏心蛋。
　　后来，外婆去世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那样的面。
　　可每次想起那碗面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故事很简单，甚至称得上平淡。
　　可读完以后，两人却同时沉默了几秒。
　　半晌，严秋麓轻轻合上信纸。
　　“酸辣汤面。”他说。
　　越鹤点头。
　　答案其实已经写在故事里了。
　　但他总觉得，只做一碗面，似乎还差点什么。
　　他垂眸想了想，忽然开口：“再加一道甜品吧。”
　　“嗯？”
　　“外婆虽然离开了，但生活总得继续。”越鹤笑了笑，“故事是怀念，也是祝福。既然前半段是回忆，后半段总该有点甜。”
　　严秋麓向来对他的决定没有意见，闻言立刻双手点赞。
　　“没问题，家里做饭这块一直都是老公说了算。”
　　刚好路过、正满脸愁容准备来求助的邹望和瞿亦鸿：？
　　邹望迟疑：“你们家这个分工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严秋麓斜眼看他。
　　“你家谁做饭？”
　　“……瞿亦鸿。”
　　“谁洗碗？”
　　“还是瞿亦鸿。”
　　“那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严秋麓微笑，“还有，我家可是我洗碗的。”
　　邹望：“……”
　　瞿亦鸿：“……”
　　制作组把他们要骑的复古踏板摩托车停在了前院里，越鹤和严秋麓商量的快，第一个出去的，直接选了辆车身是薄荷绿的小摩托，车头挂着小的花环，度假风情满满。
　　严秋麓自告奋勇当司机，熟练地戴上头盔，又转身帮越鹤调整头盔的卡扣，手指有意无意的蹭他耳朵。
　　越鹤缩脖子，瞪了他一眼。
　　“等会可别乱动。”
　　“你敢让我摔？”越鹤吊着眼睛冷笑。
　　“哪敢呢，祖宗。上车，准备出发喽！”
　　越鹤跨坐在后座，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环住了严秋麓的腰。他的手掌贴在严秋麓的衬衫上，人则贴着他的后背，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引擎轻轻轰鸣一声，摩托车缓缓驶出别墅，汇入清城的市井烟火里。
　　而他们身后，也“嗖”的一下飞出一辆摩托车，节目组的摄影虎视眈眈紧随其后。
　　严秋麓特意放慢了车速，大声对后座的越鹤说：“你看那边。”
　　摩托车穿过古城外的街道，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椰树。石板路边，斑驳红墙上爬满三角梅，金色寺庙尖顶时不时从屋檐间露出来。
　　游客站在红墙前拍照，本地人则挥手驱赶鸽子，好让照片里多几分灵动。
　　越鹤好奇的看着鸽子腾空飞起，伸出手遥遥抓了下。
　　严秋麓从后视镜看着他动作，忍不住笑，他喊：“抽空带你去拍照！”
　　越鹤没说话，只是搂紧了严秋麓的腰，盯着路边的景色。
　　毕竟带着任务，在严秋麓已经绕路的情况下，两人还是晃晃悠悠的到了市场。
　　刚走进市场，香料、水果和热食混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摊位一间挨着一间，金黄的芒果、翠绿的山竹、成捆晾晒的香茅和堆成小山的柠檬叶摆得到处都是。摊主们操着当地语言此起彼伏地招呼客人，热闹非凡。
　　越鹤和严秋麓站在入口，同时沉默了。
　　严秋麓看着摊位上那一片绿油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植物，诚恳发问：“越哥，您认识吗？”
　　越鹤被这一声“越哥”叫得心情颇好。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神色镇定：“鹿宝不用担心，我来。”
　　“越哥好厉害哦~”
　　“夹冒烟了吧。”越鹤嘟囔一句，径直走向一个老奶奶的摊位。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严秋麓彻底沦为了跟班。
　　越鹤负责挑食材、沟通和决定买什么，他则负责推车、拎袋子以及点头。
　　严秋麓站在旁边，看着越鹤熟练地和摊主交流，偶尔还会笑着回应几句。阳光透过市场顶棚落下来，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严秋麓没带相机，只能掏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
　　快门声响起，越鹤立刻回头：“偷拍我干什么？”
　　“记录素材。”
　　“是不是觉得你越哥特别厉害？”
　　“也就那样吧。”严秋麓嘴硬，“一般厉害。”
　　越鹤挑了挑眉，没拆穿他。
　　期间严秋麓甚至还走丢过一次，连摄影师都没追上。等他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时，手里已经多了几个袋子。
　　越鹤好奇地凑过去看。袋子里装着芒果糯米饭、鲜切芒果、剥好的柚子，还有一大袋奶茶。
　　芒果脑袋当场心花怒放。
　　“小麓子这事儿办得怎么样？”严秋麓得意洋洋。
　　越鹤眼睛都亮了：“赏。”
　　买齐食材后，两人把东西塞进车厢，重新戴上头盔准备返程。结果车刚骑出去没多久，严秋麓又开始理直气壮地迷路。
　　等越鹤反应过来时，摩托车已经慢悠悠停在了寺庙门口。
　　“不是回别墅吗？”
　　“路过，顺便看看。”严秋麓面不改色。
　　他说完便跑去和摄影商量了几句。没过多久，摄影居然真的暂停了拍摄，还主动帮他们看起车和食材。
　　寺庙里游客不多。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里走，严秋麓兴致勃勃地拉响了一只铜钟。
　　悠远的钟声在寺庙里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栖息的一群白鸽。
　　越鹤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也忍不住跟着试了一次。
　　第二声钟鸣响起时，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严秋麓顺手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镜头里，越鹤站在金色佛塔前，身后白鸽振翅而起，青年笑容灿烂的比了个土里土气的耶。
　　等两人恋恋不舍地离开寺庙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回程路上，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好。
　　严秋麓骑得很慢，路边椰树和低矮民居不断向后退去。或许是刚才在市场里见识过越鹤熟练购物、甚至还能跟当地摊主砍价的模样，他忽然开口：
　　“阿越，你怎么什么都会？”
　　越鹤靠在他背上，闻言笑了一声：“夸张了。”
　　“没夸张。”严秋麓说，“我刚刚站那儿看半天，感觉那些绿叶子长得都一样。”
　　“做得多，自然就认识了。”
　　“在家学的？”
　　“算是吧。”越鹤顿了顿，“也在外面学过一点。”
　　严秋麓有些意外：“外面？”
　　“嗯。”越鹤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初中的时候在餐馆后厨干过活，跟掌勺师傅学的。”
　　严秋麓短促的笑了声：“初中？吹吧你。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五六岁？京北谁敢用童工？”
　　“怎么不敢。”越鹤也跟着笑，他搂着严秋麓，下巴搁在他后背上，仰着头说：“都是小馆子，藏在巷子里，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高中想多学点东西，去西餐厅应聘，人家要身份证，我年龄不够，就P了一张假的。”
　　“……”
　　“结果没干满一个月就被发现了。”越鹤语气轻松，“老板怕出事，当天就把我赶出来了。不过人还不错，最后还是把工资结给我了。”
　　严秋麓没接话。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外界关于越鹤家庭的那些传闻。
　　叶婕当年为爱息影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默认，能让当红女星放弃事业嫁过去的人，家境必定优渥。越鹤从出道起，也一直被媒体归类进“家世优越的小少爷”那一栏。
　　可一个会偷偷去后厨打工、会为了进西餐厅伪造身份证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严秋麓握着车把的手微微收紧。
　　“你家里人呢？”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就这么放任你到处乱跑？”
　　话音落下，身后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摩托车拐进了别墅所在的椰林小路。铁门已经近在眼前，工作人员的身影也隐约可见。
　　越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到了。”
　　严秋麓皱眉：“阿越——”
　　“之后再说吧。”越鹤打断他。
　　车子缓缓停稳。
　　趁摄影还没跟上来，越鹤伸手替他摘下头盔，顺手把他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
　　“再说了，你以前也没问过啊。”
　　看严秋麓脸色不太好，越鹤笑着戳他：“走吧，赶紧回去了，第一个出发，最后一个回来，要追不上他们进度了。”


第35章 你猜我是不是猜到我猜到你
　　两人果然是最后一个到的。刚进厨房，严秋麓就被Gim和Pate一左一右拉走了。越鹤拎着食材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围着菜谱研究，索性先低头整理起东西。
　　厨房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有人忙着切菜，有人忙着调味，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气和说笑声。大部分情侣都配合得相当默契，时不时还要趁机黏糊一下。
　　相比之下，他们这一组显得格外特殊。
　　越鹤收拾完食材，抬头扫了一圈。
　　邹望正理直气壮地指挥瞿亦鸿干活；Pim和Nam配合默契得像在自己家厨房；Marcus和Leo更是恨不得长在一起。
　　只有Gim和Pate，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可越鹤总觉得，两人之间始终绷着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