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咱们都让薇姐给玩了。”严秋麓苦笑，少见地真有那么点受打击，“她就是故意让咱们今天来挨这一棒子的。”
　　“她冲我来的。”越鹤说。
　　严秋麓抬眼。
　　越鹤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也没什么不对。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然想拆，早晚得学会不围着对方转。”
　　严秋麓没接话。
　　他当然也知道彭导说得有道理。知道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听，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没过多久，林薇薇端着三杯咖啡回来。
　　严秋麓接过去，道了声谢：“薇姐，也谢谢你帮我们争取这个机会。”
　　“跟我还这么官方？”
　　林薇薇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你们两个既然有分开发展的想法，这部就是目前最适合你们的转型项目，这戏必须拿下来。至于彭导乐不乐意用你们，那都是后话，合同签了，档期也卡死了，他再牛也不敢用两个新人。”
　　两人都笑了。
　　林薇薇：“彭导的顾虑，也是公司的顾虑，沈浩比谁都清楚。他要是只想做个普通的公司，也不会守着双星，在家族里始终抬不起头。这点秋麓你最清楚。但你们对公司的意义不一样，你们有自己的想法，他自然会豁出去帮你们争取，毕竟没有你们就没有双星的今天。”
　　“公司为什么给每对CP只配一个经纪人，因为你们才是一个整体。可一旦你们成为独立的个体，就要面对竞争与厮杀，衣食父母CP粉的崩盘、无休止的资源冲突，尤其是你们的发展路径和定位高度重叠。你们也知道，双星没想打一枪换一地，把人当消耗品，不然你们也不会绑定到现在。当年一搭火了就该收拾生咖了。”
　　严秋麓沉默片刻，问：“假设我们选择拆开，你怎么办。”
　　林薇薇拢了把自己的头发，心中有种爸妈要离婚问小孩跟谁的错乱感，“我会离开。”
　　“沈浩拿你们两个当大饼吊着我，给我描绘了一个妙趣横生的未来。不然谁要来双星？”她目光柔和，熬出来黑眼圈仿佛都淡了不少。
　　“说实话，你们要是一开始各自发展，或许会比现在顺利得多。你们都是足够优秀的演员，迟早会出头，我能在你们身上看到真正的星光。”
　　他们看着林薇薇，眼神都带着点不好意思。
　　林薇薇笑出声，怜惜的拍了下他俩：“好了，矫情什么。说这么多，我只是想让你们清醒的去面对这一切，好好在这部剧中感受下。沈浩把你们保护的太好了，一直在舒适圈里乱晃，更别提还有很多包容、爱你们的粉丝，拍成屎都有人溺爱。”
　　“……”
　　“你们要是拆了，粉丝一定会把你们骂死的哟。”林薇薇眨眨眼。
　　“下海了还想洗白，钱不是这么好赚的呢，小哥哥们。”
　　“……”
　　“我要走了，最后再说一句。越鹤想拿奖当‘影帝’的目标我一直很清楚，但秋麓你呢？我看不到你在这里游戏人间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林薇薇站在门前，静静看着他们两个，“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吧。”
　　室内陷入沉默。
　　门突然被拉开，林薇薇去而复返。
　　“给你们一个建议：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见面。接下来你们是互相提防的警察与罪犯，而不是随时会搞到一起的couple。”她冲他们比了个粗俗的抽动手势，潇洒离去。
　　两人又无语又想笑。
　　严秋麓：“你也听到了，接下来不让见面了。那我们要不要……”
　　越鹤警惕地看着他。
　　严秋麓慢吞吞伸出两个拇指，对在一起。
　　“纪念一下？”
　　越鹤：“……”
　　“滚！”
　　“好的祖宗。”
　　两人对视片刻，爆笑出声。
　　越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抬手擦了擦眼角，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笑得越开心，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反倒越明显。
　　只是两个星期不见，又不是生离死别。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竟然莫名想起十二岁那年，想起那种明知道某样东西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感觉。
　　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又一次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越鹤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本能地想逃，可他也很清楚，自己不能停。
　　他有自己的事业目标，也是为了这个目标才离开影视圈以后又重新杀回来。如果连主动走出舒适圈这一步都不敢迈，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那股恐惧反倒逼出了几分勇气。
　　“接下来就不要再见了，秋麓。”
　　越鹤说完，上前抱了下他。
　　严秋麓明显愣了一瞬，很快也抬起手，把人抱紧。
　　两个人没抱多久。
　　越鹤先松开手，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这才往楼下办公区走，找到郑明，让他送自己回去。
　　接下来两个人需要分头参加职业培训，越鹤去工作室学习最基础的文物修复，严秋麓则在大学和刑侦队两头实训。
　　课程比预想中有意思很多，越鹤很快就一头扎了进去，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候。白天跟着老师学习最基本的修复流程，也亲手做了不少陶瓷器皿，课间和晚上则继续钻研剧本和江敛，反复做人物笔记。
　　彭导不看好他们也没什么。
　　多下功夫总归不会错。
　　这期间，两个人倒真的一次都没见过面。
　　直到这个时候越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过去三年，他们最长的一次分开，好像也不过五天。
　　可人是不见了，消息往来却比以前还频繁，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聊。
　　有时候互相汇报培训进度，有时候讨论剧本，有时候只是随手拍张午饭，问对方今天吃的什么，再互相嫌弃两句。
　　以前天天见的时候，越鹤从没觉得这些事有什么特别，现在人突然看不见摸不着了，他才发现，学了什么、吃了什么、看到一句有意思的台词，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告诉严秋麓。
　　也正因如此，他越发理解彭导的顾虑，心底那点不快彻底消散，甚至感激彭导的直言不讳。林薇薇和沈浩早就清楚这一切，却始终纵容他们，像大家长一样默默守护。
　　总而言之，两人遵守不见面的约定，各自为角色全力以赴。
　　这天晚上，严秋麓照常询问他的培训进度，还惦记着他做的陶瓷茶杯，说要提前预定。
　　越鹤便告诉他，自己晚上要出去聚会。
　　“大学舍友的同学聚会，之前爽约好几次，这次必须去。”
　　严秋麓在电话那头问：“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你舍友？”
　　越鹤：“他们混的不太好，和我们生活也比较远，没什么说的。”
　　“……那这次怎么又要叫你出去。只有你们四个？”
　　越鹤想了下，还真不知道具体几个人，他们只说去KTV，还说有惊喜，可能只是为了给自己庆祝生日。
　　“应该吧。”越鹤含糊应了一声，又随口问，“你晚上干什么？”
　　“和kiki约会，吃西餐喝红酒。”
　　越鹤一愣。
　　“……哦。”
　　“没事别耽误我们约会，挂了吧。”
　　电话直接断了。
　　越鹤拿着手机愣了半天，完全没弄明白这人的火气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是，他又怎么了？


第13章 所以说你们分手半年了
　　越鹤一直到ktv都没懂严秋麓在生什么气。
　　握着方向盘，他发了会呆，戴上口罩和棒球帽，拿了瓶矿泉水，单手插兜沉默的从侧门进去电梯，径直上了三层。这边的KTV他之前应酬来过几次，所以熟门熟路的避开了人群。
　　看到包厢号对应的是大包间，他就料到绝不可能只有三个舍友。推开门果然如此，沙发上坐了六七个人，还有几个在舞台边晃悠。
　　公主第一个看见他，尖叫着从沙发上弹起来，扑过来一把抱住他，还顺手扯掉了他的帽子。
　　越鹤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还是没躲开，只能任由他抱了一下。
　　舞台上唱歌跳舞、沙发上三三两两聊天的人都停了下来。越鹤摘下口罩，扯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视线扫过全场微微颔首，就算打过招呼。几张脸眼熟却叫不上名字，更多人在昏暗灯光里只看得出是亮眼的男男女女，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越鹤被公主拉到侧边沙发，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过来打招呼。他没看见赵凯宁和多多，只能先打起精神应酬，心里已经做好了坐一会儿就走的准备。
　　公主贴在旁边，下意识想挽他胳膊，越鹤借着拧水的动作自然避开。
　　说实话，两个人以前关系还算不错，直到公主跟他表白。某种程度上，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后来才有了谈女朋友的想法。
　　拧开自己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他若无其事地看向其中一个男模，对方正坐回一个中年男人身边。恰好包间内蓝光闪过，那人摸向男孩大腿的动作一清二楚，眼神却毫不避讳地钉在公主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在公主紧张的注视下，身体往旁边挪了半寸，恰好挡住那个男人投来的视线。
　　公主慌乱地看了他一眼。
　　越鹤垂眸和他对视，安抚地笑了笑。
　　“谢了，越哥。”他小声说，“草，赵凯宁这个王八蛋，说就给你庆生，哪想到来这么多人，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我。”
　　越鹤压根没看手机。
　　“老赵和多多呢？”
　　“出去接人了，还有人没到。”
　　越鹤皱起眉，盘算着现在就走的可能。
　　还没等说话，包厢门被推开，一下子进来五六个人，里面就有许久未见的赵凯宁和多多。两人看见他很开心，抬抬下巴算打了招呼。
　　多多窜过去拿起话筒，浮夸地喊：“掌声欢迎池总！”
　　池总？
　　池骁然？
　　越鹤微微一惊，站在前面的人果然是他。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七八，看着比照片还清秀白净，一副斯文模样，可后台资源硬得离谱，家世更是不能细说，是实打实的大佬。他站起身，跟着起哄的人拍了几下手。
　　池骁然看上去很随和，跟众人打过招呼，侧身和赵凯宁说话，抬眼的瞬间看见越鹤，脸色骤然变了。
　　越鹤确认自己没看错，他眼神复杂，像是意外，不信，又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他从不是怕事的人，池骁然显然知道他，更何况对方正和赵凯宁说话，他顺势搭话最合适。严秋麓不在，只能自己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