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越鹤忽然有点害怕。
　　他把手伸过去，想摸严秋麓露在被子外的手。
　　可病床边插着管子，输液线绕来绕去，他怕碰到哪里，只能笨拙地避开，最后轻轻碰到了严秋麓的指尖。
　　很热。
　　活人的温度。
　　越鹤眼眶一酸，又把他的手拉住了，反复地在他掌心摩挲着。
　　“再摸，我就忍不住了。”
　　越鹤猛地抬头。
　　病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大概是刚醒，严秋麓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却还是望着他笑。
　　越鹤呼吸一滞。
　　“醒了？”
　　严秋麓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对视片刻，严秋麓低声道：“过来。”
　　越鹤俯下身。
　　“我想亲你。”严秋麓说。
　　越鹤浑身僵硬，却还是慢慢靠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力道太轻了，几乎没什么感觉。
　　严秋麓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越鹤心里忽然难受起来，于是又低头亲了一下，这下他加重了力道。
　　严秋麓眼底满是笑意。
　　“你胡子扎人。”越鹤低声抱怨。
　　“嫌弃我？”
　　“嫌弃。”
　　话是这么说，他却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严秋麓的脸。
　　指腹擦过那点新冒出来的胡茬，擦过苍白的脸颊，也擦过他瘦下去后更明显的颧骨。
　　越鹤看着看着，鼻尖忽然发酸。
　　严秋麓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宝宝。”
　　“嗯？”
　　“别哭。”
　　“嗯。”
　　越鹤答应得很好，却还是掉了眼泪。
　　他低下头，又去亲严秋麓。
　　越鹤像个第一次学会接吻的人，笨拙、急切，又不敢用力。他怕碰到严秋麓的伤，怕压到他的手臂，怕让他疼。可越是这样，越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而严秋麓却一改往日激进的风格，被动、迟疑的承受着越鹤主动的索取。
　　两人唇舌交缠在一起，来了个湿吻。
　　不知道亲了多久，越鹤低低的喘息着，撑着床边慢慢直起身。
　　伤口隐隐作痛，他没办法一直维持那个姿势。
　　严秋麓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很浅的红，嘴唇也被亲得有了血色。
　　两个人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越鹤的视线在他脸上飘忽不定，看着看着，慢慢又聚焦在严秋麓的嘴唇上，着了魔一样凑上前去，伸出舌头轻轻舔着他有些干燥的嘴唇。
　　严秋麓偏开一点头，哑声道：“别。”
　　越鹤耳根发烫。
　　“为什么？”
　　严秋麓闭了闭眼，像是忍得很辛苦，又像是在笑。
　　“我现在不方便。”
　　越鹤沉默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脸瞬间红透了。
　　严秋麓低低笑了一声，“你帮我弄下被子，顶着不舒服。”
　　越鹤坐回椅子上，故作镇定地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提着被子揪起来点空间，最后从被子边缘把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牵出来。
　　严秋麓的手掌宽厚温热。他翻来覆去的看，跟拿了个新玩具的小孩一样。越鹤掰开他的手指，去看指纹，又不太确定似的重新数了一遍。
　　“你竟然有九个斗。”
　　严秋麓没听懂：“什么？”
　　“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七斗八斗把官做，九斗十斗享清福。”越鹤认真解释，“你有九个斗，是富贵命。”
　　严秋麓没说话。
　　越鹤又拿起他的手，和自己的手贴在一起比大小。
　　“你看，咱们手差不多大。”
　　他比完手，又去研究他的指甲，和自己的作对比。
　　好半晌，严秋麓都没说话。越鹤抬起头，才发现他竟然哭了。
　　越鹤愣住。
　　这是拍戏之外，他第一次看见严秋麓掉眼泪。
　　他一下慌了，笨拙地抽了张纸，想替严秋麓擦掉眼泪。
　　“别哭了。”越鹤干巴巴地说。
　　严秋麓偏头蹭掉一点泪，声音很哑：“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是别致。”
　　“跟你学的。”越鹤嘴硬。
　　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于是只能重新俯下身，亲了亲严秋麓的眼睛。
　　轻飘飘的吻，像是在哄他。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姜志诚一眼看见越鹤俯身压在床边，手还搭在严秋麓颈侧，整个人瞬间僵住。
　　“哎哟我去——”
　　他转身“砰”地一声关上门，差点撞到后面的沈浩。
　　沈浩：“？”
　　陆晏铭挑眉：“里面干嘛呢？严秋麓挺精神啊。”
　　姜志诚大声咳嗽：“越哥，老板他们来看你们了！”
　　路过的医护人员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狠狠瞪了这帮老外一眼。
　　病房里安静两秒。
　　越鹤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道：“进。”
　　几人鱼贯而入。
　　越鹤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严秋麓神情无辜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见他们，严秋麓很是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邹望从后面挤到前面，先看了一眼严秋麓明显发红的嘴唇，又看向越鹤，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禽兽。
　　越鹤：“……”
　　瞿亦鸿低着头不敢乱看：“我和小望休假，来巴黎玩。严哥你怎么样了？”
　　陆晏铭在旁边笑得毫不遮掩：“严秋麓，你这嘴被谁啃了？病号还挺受欢迎。”
　　沈浩已经满脸无语地拿出手机，开了两倍焦距，对着严秋麓拍丑照。
　　严秋麓脸皮厚，不但不躲，还颇为配合地看向镜头。
　　姜志诚挪到越鹤边上，小声道：“越哥，再馋也要节制，严哥病着呢。”
　　越鹤抬头看他：“没完了是吧？”
　　姜志诚露出招牌憨笑，迅速溜到严秋麓那边。
　　病房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儿。
　　严秋麓精神还不错，和他们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句。只是到底刚醒没多久，说了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
　　越鹤看出来，立刻打断：“差不多了，让他休息。”
　　邹望和瞿亦鸿见他醒了，也就放心不少。假期难得，这几天他们已经在法国转了一圈，剩下的时间准备去其他地方走走，今天过来也是道别。
　　沈浩也要带着老婆回国。公司不是只有越鹤一个艺人，他还要回去处理后续。出事已经七天，热度不仅没下去，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无数线索被网友拼在一起，阴谋论越来越多，他们必须尽快把局面稳住，不能让品牌和剧组都被拖进去，就连双星现在也在风口浪尖上。
　　林薇薇也要一起回去。
　　“阿越，送送他们。”严秋麓低声道。
　　越鹤点头，慢慢站起来。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病房里的陆晏铭，眼神里带着警告。
　　严秋麓轻声说：“没事。”
　　他给了越鹤一个安抚的眼神。
　　越鹤盯着陆晏铭看了片刻，才抬手替他们关上门。
　　邹望一路叽叽喳喳，跟越鹤说他们后续的旅行计划。瞿亦鸿走在后面，想牵他的手，又被他甩开，只能无奈地陪沈浩聊天。
　　说累了，邹望忽然问：“越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越鹤被问住了：“什么怎么办？”
　　邹望偷偷回头看了眼瞿亦鸿，压低声音：“我听他说，双星已经在和胥荏苒谈解约了。事情闹太大，现在网上都说买凶杀人，谢钰那边好像想把他推出来顶包，小三坑小四，真是活久见，还以为能齐心协力侍奉干爹呢，哎。”
　　“那不是买凶杀人。”越鹤皱眉，“混混应该只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网上已经不在乎了。”邹望声音也低下来，“人民群众觉得它不是意外。你证据摆得越多，他们越觉得自己推理得对，现在只能等最后警方通稿。”
　　越鹤没说话。
　　“司机已经被抓了，一口咬死是胥荏苒经纪人联系他的。其实他最开始说是撞了车，太紧张了，下车抽烟，被严哥看见后条件反射跑了，这才露了痕迹，他要是不跑，就是单纯的上错车出车祸。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又翻供主动指认了。”
　　越鹤问：“胥荏苒做了什么？”
　　“我还没打听到，浩哥薇姐都不说。”邹望絮絮叨叨的说，“但他现在肯定逃不掉，没准要进去了。总要有个背锅的！江月明完全不知道，还要来拜访你呢，摊上胥荏苒也活该他倒霉。”
　　“谢钰真是个王八蛋。”他又说，“现在又全网净化了，谁都搞不动他。”
　　两人并肩往前走。
　　巴黎今天难得放晴，阳光落在医院外的玻璃窗上，亮得有些刺眼。越鹤戴了顶帽子，遮住左侧额角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好享受你和瞿亦鸿的假期吧。”
　　邹望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严哥以后还拍戏吗？”
　　越鹤愣住。
　　半晌，“我不知道。”越鹤说。
　　他看着窗外，很久才继续：“他要是不拍了，我也不想拍了。”
　　邹望猛地抬头看他。
　　越鹤说完，自己也有些茫然。
　　“不是赌气。”他低声说，“就是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邹望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
　　越鹤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邹望僵硬地回抱他，小心翼翼把脑袋放在他肩上，生怕蹭到他的伤口。
　　两人抱了一会儿。
　　越鹤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回去吧，京北见。”
　　“京北见。”
　　越鹤慢吞吞回到病房时，陆晏铭已经准备走了。
　　他站在门口，举着手机，越鹤从他身边过去时，条件反射的看了眼，是跟邹望的对话框。
　　再一看严秋麓表情，越鹤脚步一顿，回头问：“你又说什么了？”
　　陆晏铭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贫嘴，只道：“没什么。”
　　他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严秋麓半靠在床上，手里还握着手机。
　　越鹤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陆晏铭跟你说什么了？”
　　严秋麓抬起眼，笑了一下：“说池骁然的事。”
　　“就这个？”
　　“嗯。”
　　越鹤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严秋麓已经朝他伸出手。
　　“过来，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