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军的男娇妻（古代架空）——团团无奇

　　沈清弦起初颇不自在，但见萧屹神情专注坦然，毫无狎昵之意，渐渐也放松下来。有时他会看着萧屹低垂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那些惊惧的余波，便在这细致无声的照料中，一点点被熨平。
　　除了换药，喂饭、喂药、甚至梳头更衣，只要沈清弦稍有不便，萧屹都自然而然地接手。沈清弦抗议过两次，萧屹只一句：“等你手好了再说。”便将他所有话堵了回去。
　　更多时候，萧屹只是陪着他。沈清弦精神好些时，两人便在暖阁里对弈，或共看一卷书。萧屹棋风大开大合，沈清弦则细致缜密，往往一局棋能消磨大半日。
　　看书时，若沈清弦对某处有疑问，萧屹便放下手中军报，耐心与他讨论，引经据典，见解独到，常让沈清弦听得入神。
　　夜里，萧屹总等他睡沉了，才在他身侧躺下，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却又小心避开他右侧的伤。
　　有时沈清弦半夜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还未出声，萧屹便已醒来，将他搂紧，掌心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梦而已，我在这里。”
　　日子仿佛被拉长、放慢，浸泡在药香、墨香和无声的守护里。外界的风波被高墙隔绝，府内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安宁。
　　沈清弦掌心的痂慢慢脱落，露出淡粉色的新肉，脖颈上的血痕也只剩一道浅痕。他脸上的血色和笑意，日渐恢复。


第48章 小皇帝谢星遥
　　与此同时，京城却因为另一件事，暗流汹涌。
　　吏部尚书李成敏的独子李明轩，失踪了整整三日。最后被人发现时，竟是昏倒在城西最声名狼藉的“南风馆”后门，衣衫不整，浑身酒气熏天，怀里还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小倌。
　　发现他的人，是恰好路过“查案”的京兆尹衙役。
　　此事瞬间传遍京城。李尚书气得吐血，连夜将儿子拖回府中，家法动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李明轩只记得那日应邀去“品茶”，多喝了几杯便人事不省，醒来便是那般光景，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但“南风馆”、“小倌”、“当街昏厥”，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已足够摧毁一个官宦子弟的前程和名声。
　　尤其李明轩此前一直以洁身自好、前途无量的才子形象示人，此事一出，反差强烈，沦为笑柄。
　　更蹊跷的是，安远伯府那边也出了事。伯爷陈怀恩那个不成器的次子陈茂，据说突发恶疾，被连夜送回老家庄子养病去了，走得悄无声息。
　　而安远伯世子陈枫，则在一次骑马时不慎摔断了腿，需要卧床静养数月。
　　李尚书不是傻子，将这几件事串联起来，再想到儿子之前与沈清弦的过节，以及安王府赏花宴的风波，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怀疑是萧屹在报复，却苦无证据——李明轩之事看似巧合，陈茂恶疾、陈枫坠马更是意外。至于那两个胆大包天、曾在王府“当差”后又消失无踪的奴仆，更是无迹可寻。
　　这成了压垮李尚书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深知此事若坐实，别说儿子的前程，他李家的官声、他自己的乌纱帽都难保。走投无路之下，他披头散发，直奔皇宫，在乾元殿外长跪不起，哭天抢地，求皇上做主，控诉镇北侯萧屹“手段酷烈、构陷朝臣、残害官眷”。
　　年轻的皇帝谢星遥，年方二十二，登基不过三载。他坐在龙椅上，听着内侍转述李尚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翻看着御案上关于此事的各类奏报与风声，眉头微蹙。
　　“宣镇北侯。”他下了旨意。
　　然而，传旨太监去了两趟镇北侯府，都无功而返。第一次，回禀“侯爷旧伤复发，卧床不起，无法面圣”。第二次，回禀“侯爷正在为沈郎君换药，抽不开身”。
　　谢星遥听罢，轻轻“呵”了一声，将手中把玩的玉佩搁在案上。旧伤复发？卧床不起？他昨日才收到密报，说萧屹在府中与沈清弦对弈，气色好得很。换药抽不开身？这借口倒是新鲜。
　　他没有再下第三道旨意，只是让人把哭得快晕过去的李尚书请了回去，言明此事“朕已知晓，自有决断”。
　　转眼入了冬，第一场雪落了下来，细碎晶莹，覆盖了京城的屋檐巷陌，天地一片素白。
　　沈清弦的伤已彻底痊愈，掌心只余淡淡痕迹，颈间更是光滑如初。连日的静养和萧屹的陪伴，让他气色比之前更好了些，眼神清亮，仿佛被雪水洗过。
　　这日清晨，雪后初霁，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一室暖融。萧屹替沈清弦系好披风的带子，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才道：“今日我要进宫一趟。”
　　沈清弦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担忧：“是因为……”
　　“无妨，只是陛下多番相召，总需去应个卯。”萧屹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轻松，“在家等我，回来陪你赏梅。”
　　镇北侯的马车碾过清扫出的宫道，停在乾元殿外。萧屹踏入殿内时，炭火暖融，年轻的皇帝谢星遥正站在悬挂的北境舆图前，背对着殿门，身影在巨大地图前显得有些清瘦，却自有一股凝定的气势。
　　“臣萧屹，叩见陛下。”萧屹依礼参拜。
　　谢星遥没有立刻转身，依旧看着舆图上的某一点，那是三年前北境叛乱最激烈之处。片刻后，他才缓缓道：“平身。镇北侯的伤，可养好了？”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目光平静地落在萧屹身上，带着审视。
　　“劳陛下挂念，太医嘱咐仍需静养，不过已无大碍。”萧屹垂眸回答，姿态恭谨，却自有一种不折的挺拔。
　　“静养？”谢星遥踱步至御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那叠文书，“侯爷静养期间，京城倒是颇不宁静。李成敏的儿子闹出了大笑话，安远伯府也接二连三出事，朕这耳边，就没清净过。更有风声说，安王府赏花宴那日，颇不平静。”
　　萧屹神色不变：“臣近日闭门谢客，专心养伤，陪伴臣的郎君，对外间风闻确实所知不多。不知李尚书公子出了何事？”
　　谢星遥看着他这副“臣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道：“李明轩在南风馆门口出了大丑，如今京城人尽皆知。安远伯次子陈茂突发恶疾回了老家，世子陈枫骑马摔断了腿。赏花宴那日，似乎也有人想兴风作浪。”他放下茶盏，抬眼，“侯爷，你说，这一桩桩，一件件，是不是太巧了些？”
　　萧屹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悦：“竟有此事？安王府赏花宴……陛下，臣的郎君当日确在宴上受了惊吓，回府后便身体不适。若真有人胆敢在王府行此龌龊之事，陷害朝廷命官家眷，还请陛下严查，还臣与内子一个公道！”他语气沉凝，将自己牢牢摆在受害者与请求主持公道的臣子位置上。
　　谢星遥盯着他，忽然轻叹一声：“萧屹，这里没有外人。”他的语气稍稍缓和，少了几分帝王的疏离，多了些旧日的熟稔，“北境的风雪能埋掉很多东西，但京城的雪，盖不住所有痕迹。”
　　萧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稳：“陛下，臣不明白您的意思。臣只知道，北境的风雪再冷，也是为了护卫疆土，让该平安的人平安。至于京城……臣相信陛下自有圣裁，法度昭昭，不会让无辜者蒙冤，也不会令作恶者逍遥。”
　　他没有承认任何事，却句句意有所指。“该平安的人平安”，是他的底线。“法度昭昭”，是提醒皇帝，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第49章 悠着点
　　谢星遥听懂了。
　　他想起三年前北境那场惨烈的突围战，箭矢如雨，叛军如潮，年轻的太子以为自己必将埋骨那片冰原。
　　是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浴血，却目光如炬地对他说：“殿下不会死在这里。您会回到京城，有朝一日，登上那至高之位，看着臣为您守住的万里江山。”
　　那时他才十九，而眼前的人不过十七岁。
　　当时的话语言犹在耳。如今，他坐在这龙椅上，而他，依然是那把最锋利也最难掌控的剑。
　　“李成敏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朕会处置。安远伯府那边，也算得了教训。”谢星遥终是退了一步，给出交代，“但萧屹，京城有京城的规矩，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过了，就不好看了。你是国之柱石，朕的肱骨，更该知道分寸，凡事……悠着点。”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皇帝需要平衡朝局，不能容忍一位重臣毫无顾忌地掀起血雨腥风，哪怕事出有因。
　　萧屹深深一揖，姿态恭顺：“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近日只在府中养伤，陪伴内人，对外间之事既不知情，亦无力过问。日后，自当谨守本分，尽忠职守。只要……”他略微停顿，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皇帝，“陛下治下清平，无人再敢以阴私手段，危害陛下子民、朝廷命妇的安全。”
　　他的承诺有前提，并且巧妙地将沈清弦的安全，上升到了“陛下子民、朝廷命妇”的高度。
　　谢星遥与他对视片刻，终于挥了挥手：“朕知道了。退下吧。雪天路滑，侯爷伤未痊愈，回府路上小心。”
　　“谢陛下关怀，臣告退。”萧屹行礼，转身退出大殿，步伐稳健，背影挺拔如松。
　　走出宫门，寒风卷着清冽的雪气扑面而来。萧屹驻足，回望了一眼重重宫阙。年轻的皇帝可能不再是当年需要他拼死护卫的太子了，学会了制衡与权衡。但，他的底线也清晰地划下了。
　　李明轩已废，李成敏自此次后必如惊弓之鸟，安远伯府更不足为虑。短期内，足以震慑屑小。
　　至于“悠着点”……萧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明面上的风波可以暂歇，但暗地里的手段，从未停过。赵岚那边，应该已有新的“收获”。
　　他紧了紧披风，翻身上马。想到府中那个等他回去赏梅的人，冷峻的眉眼冰雪消融，化作一片柔和。
　　白雪红梅，正该与心悦之人同赏。
　　这场冬雪，掩盖了许多，也预示着新的开始。而他要守住的，从来不只是江山。
　　萧屹回到镇北侯府时，已是午后。雪后阳光正好，映得檐下冰棱晶莹剔透。
　　他没在前厅停留，径直去了后院暖阁。推门而入，便见沈清弦正斜倚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