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登顶反派第一（近代现代）——魏朝瑾

　　郭长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并没有用力，九歌如若不愿，随时可以挣脱，但看着长辈脸上的无奈之色，九歌有点想笑：“看可以，但不能保证我的意见一定有效。”
　　“说你们小辈也出了力，她总不至于把我赶出来。”郭长老眉一挑，“她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对你们比对我心软。”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后山的密室，郭长老将自己的灵力气息注入到带着禁制的石门中，厚达两米的石门缓缓平移，露出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走！”郭长老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去瞧瞧。”
　　这密室九歌以前来过，不算熟悉，但也不算全然陌生，他毫无防备地走进去，却在密室的尽头，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九歌有些疑惑：“......师母？”
　　郭长老算秋秋的半个师父，所以他的道侣他们自然称为师母。
　　那个身影背对着他没说话，只是晃了晃，萎靡着往地上倒。
　　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只是九歌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他跑上前去，将倒地的人扶起来，然后冲着身后喊“郭长老”。
　　“咔哒———”
　　如机括齿轮般的转动声从手下响起，九歌低下头，黑色的发丝间，他看到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惨白的皮肤已经没有了五官，只剩空洞，空洞上方交织着密密麻麻的缝线，缝线粗硬，暗红得近乎黑，散发着诡异的药味。
　　那是由活人制成的傀儡俑。
　　傀儡俑的皮肤柔软如胶，在九歌碰到的那一刻像流水一般缠绕着他，诡异药香里渐渐掺杂了熟悉的气味。
　　在哪里闻过？
　　九歌眨了眨眼，他的眼前出现了重影，他张嘴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再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惊醒他的是剧痛，从脊骨传出来的、剧烈的痛楚。
　　九歌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却感觉到了四肢的束缚。
　　“竟然这么快就失效了......”他听到了熟悉的叹息，来自于郭长老，“唉，那就只能疼着了。”
　　他在......说什么？
　　九歌睁开沉重的眼皮，密室里亮如白昼，于是照得立在他身侧的人也清晰。
　　是熟悉的人，却是陌生的神情，看他不像在打量喜爱的晚辈，反倒像在打量一件令人赞叹的器物。
　　一道刀痕利落地从九歌的肩胛侧面割到腰间，肉被掀开，露出白森森的脊骨，那脊骨在光亮下莹光流转，不同寻常。
　　“不愧是天生剑骨———”刀尖刮擦在脊骨上，发出玉石碰撞般的声响，“果然不似凡物。”
　　刀刮脊骨痛到九歌浑身颤抖，他偏过来的脑袋疼到下垂，余光里，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那具让他中招的傀儡俑，傀儡俑破破烂烂地堆成一团，最上方放着一枚黑发披散的脑袋，他为了缓解痛楚盯着去看，却越看越眼熟。
　　傀儡俑并不是背影肖似师母，那就是师母！郭长老将他的道侣用天地难容的邪术制成了傀儡俑！
　　“为、什么......为什么！！”
　　剧痛让他的怒吼也变得气若游丝，本欲割下第二刀的郭长老停下了手，刀锋戳在他另一侧的肩胛骨上，没有丝毫留情。
　　“她发现了不对，阻碍了我的长生之路，自然就只能将她处理，然后废物利用了。”郭长老弯下腰，平时温和慈爱的声线此时听起来像阴冷的毒蛇，“能被我废物利用，是她的荣幸。”
　　或许是天才穷途末路的困兽之声让他心情愉悦，他继续着弯腰的姿势，说出了一个更大的秘密：“郭君昊资质寻常，融合了你的天生剑骨，才能称得上天骄。”
　　“我本来看上的是冲霄，可惜玄元也看上了他，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他的目光落在那莹润的剑骨上，眼里闪过狂热的痴迷，“要不是你进境太快，我担心以后无法掌控，剑骨只会更成熟，品质更好。”
　　玄元是破妄剑宗的宗主，看这人对玄元随意的称呼，想来身份与他差不了多少，能这样对宗主直呼其名的，只有破妄剑宗的太上长老。
　　九歌并不是笨蛋，他只是对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没有防备，太虚界确实有夺舍的传说，但夺舍不会得到被夺舍者的全部记忆，无论再怎么伪装，也很容易因为没有记忆而发现端倪。
　　谁都不会去想前一刻还笑意盈盈的长辈，后一刻就翻脸无情。
　　“呲啦———”
　　刀划过血肉，将脊骨另一侧也割开，血涌出来将脊背浸没，九歌在这两刀里大量失血，浑身发冷。
　　“不要做小动作。”占据了郭君昊身体的太上长老突然握住了九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挣脱的手，灵力涌动，九歌包裹在血肉中的掌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稍微用力便会碎开，“我上过一次当，就不会再上第二次了。”
　　或许寿元将近这事已经逼疯了当初还算正派的太上长老，他语气里不知是缅怀还是其他：“君昊本来不用死的，他毕竟是破妄剑宗最好的药修，移魂到新的身体里还是会有些不适，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可惜了。”他叹了一口气，“我召见他时，他一听说我的目标是你，就发了疯似的不愿意，甚至还想拖着我同归于尽。”
　　“我寿元无多啊......”他掰过九歌的脑袋，看着那双通红的、充满恨意的眼睛，“和他动手之后身体愈发破败，只能被迫选择了他这具半老的躯壳。”
　　“我本可以用你的身份让你名扬天下，让世人传颂你的名讳，可因为他横插一手，你怕是只能死在这处密室中，成为我做天骄的耗材。”
　　为了顺利捉到九歌，他特意对外放出了假消息，这才引得冲霄带着从青离峰，从秋也是他有意支开，毕竟这小丫头的天赋不错，长大后必然超过郭君昊，凭着半师的关系，收归己用倒也不赖。
　　“我劝你最好乖一点，不要像君昊一样不识抬举。”太上长老笑道，“冲霄和从青都离了宗，从秋可还在宗门里呢。”
　　他用特制的刀去挑那脊骨与肋骨的接缝，莹润的脊骨在他坚持不懈的劈砍下，终于生出了裂痕：“你也不要指望冲霄会来救你，玄元看上了他，他自己怕是也隐约知道，所以他与我达成了协定———”
　　熟悉的声线吐出冰冷的话语：“他答应将你送予我处置，而我为他挡下玄元的觊觎。”
　　【作者有话说】
　　前情见『第50章 』 。


第93章 似尘埃
　　逻辑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但九歌不信。
　　被剖开脊背的血肉实在太痛，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在他脊骨与肋骨的缝隙间撬动，时不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量失血带走了他的生机, 他的意识在剧痛之中不可避免地沦落黑暗, 而占据了郭长老身体的恶人依旧在低声喋喋：“你知道吗？冲霄可讨厌你了，拜师的时候是因为你不依不饶地缠上他, 他才碍于面子收了你为徒......”
　　九歌不想听, 可这些话语像细细的毒蛇一样往他耳朵里钻，师父对他是不是真心他自己知道，无需外人评判, 但言语如刀, 终究留痕。
　　濒死的时候，他好像又开始做梦，他梦到成片的白骨站在雾中, 眼眶里有着幽幽魂火, 它们环绕着他，他仰视着那些白骨，它们是那么地怨恨。
　　他又梦到这些骨头了, 从他进入破妄剑宗开始, 他就时不时做这个梦，梦里的白骨会说出很难听的话，会掐他的脖子, 然后他在窒息里惊醒。
　　年幼时, 他对师父说过这个梦，师父以为这些白骨是某种针对他的诅咒而形成的梦魇，为他特意寻了符师与阵师，可没人看出因由, 随着年岁渐长，这个梦境出现的频率降低，但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梦里的白骨再次包围了他，脑海里似乎有蒙尘的东西被擦去一块，他忽然多了一段久远的记忆，有关他诞生的记忆———
　　天生剑骨生而灵慧，降生在一个名为楚家村的小村庄里，村里的人淳朴善良，家家户户彼此熟悉。
　　他出生的那一日，阴雨连绵了两月的天空放晴，田间稻穗一夜茂盛，连枯死老树都萌发新枝，村里头发花白的村长翻遍了古卷，为他定下了“辞”字为名。
　　他的父母问为什么要用这个字作名，村长说他生带异象，定然身具灵根，注定要走上修炼的路途，用“辞”作名，望他能斩断凡俗羁绊，一心向道。
　　他们村归属于破妄剑宗的管辖范围，这一百多年招弟子的规矩是弟子若拜入宗门，当减少与凡尘俗世的牵连，专心修炼，修炼有成后下山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凡人都以自家孩子拜入修仙宗门为荣，哪怕代价是往后许多年都只能见上寥寥数面———
　　“我们是凡人，没什么大能耐，孩子自己争气，我们可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哭什么呢？别哭！仙人看中你，是要带你去过好日子的，好好修炼，别偷懒！”
　　“我的宝儿日后要去做大英雄，要去斩妖除魔，娘为你骄傲！”
　　“不能回家就不能回家呗，想学真本事，哪能不吃苦？”
　　“就知道你爱这口，我和你爹连夜做了一大包，日后要是想家了，就托人给爹娘捎个信，娘给你再做一大堆送去！别忘了啊！”
　　......
　　大抵爱孩子的父母都这样，一边满心不舍红了眼圈，一边又在尽自己微薄的努力，让孩子有更好的前程，对于凡人而言，自己的孩子若是能去触碰那高高在上的修仙门槛，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所以村长断言生而不凡的孩子注定要走上这一途时，他的父母只有高兴。
　　二月能爬，三月能走，四月能说话，半岁便思路清晰，异于寻常孩童，村里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名为“楚辞”的孩子，见他坐在门槛上发呆，就忍不住过来逗上几句。
　　小楚辞如果摇摇晃晃在村里的路上走，时不时就有大人弯下腰或者蹲下来夹着嗓子问：“小辞是不是迷路了呀？要不要伯伯送你回家？”
　　“没有呢。”奶声奶气的小团子扬着脑袋，肉嘟嘟的小脸笑出了酒窝，“我记得回家的路哒。”
　　有的婶子见他这副乖乖的模样，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他仰着脑袋乖乖给捏，不哭又不闹，只用那双圆溜溜的漂亮眼睛看人，看得人心软成了一滩水。
　　小楚辞经常在村里各处出现，摇摇晃晃像只带绒毛的小鸭子，小鸭子每次回来不是兜里多了两颗糖，就是怀里多了几捧酸酸甜甜的野果子。
　　“饱了！饱饱了！”大家都爱投喂他，所以小楚辞圆溜溜的肚子就没有消下去的时候，“肚肚像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