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登顶反派第一（近代现代）——魏朝瑾

　　雨下得越发大，大得有点像楚辞刚到这个世界的那天，闪电照得客厅一片惨白，雷霆的声音随之而来。
　　天花板上那些神秘符文好像只是之前困意朦胧时产生的错觉，抽象的图案显示出主人难以捉摸的品味。
　　楚辞从沙发上坐起身，那没有光泽的长马尾垂落在他肩头，电闪雷鸣之中，苍白的发、惨白的脸，映着那些被白色防尘罩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家具，活像夜色里突兀复生的幽灵。
　　———这只幽灵正在看窗外。
　　他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你在想什么？】系统问。
　　[在想这具身体，需不需要进食？]
　　【见过壳子吃饭吗？】系统不知道楚辞为什么对吃东西有这么大执念，它叹气，【吃了我还得花能量给你分解。】
　　[我知道了。]楚辞眉眼间泛起一点愉悦，他像是故意和家长对着干的、恶作剧的小朋友，[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出门吃饭。]
　　系统：【......？】
　　*
　　赭城的秋季雨水连绵不绝，能够淅淅沥沥一连下许多天，这也是赭城的淡季，不少餐馆都会在这几个月关门休息。
　　景区商业街的拐角，一间挂着木招牌的温馨小店里，小满发出了第三百七十二次叹息，她像滩没骨头的猫似的融化在柜台上：
　　“好—无—聊—啊——”
　　今天是赭城下雨的第五天，她的店铺一共迎来过三个客人，一个她自己，一个她奶奶，还有一个是骑自行车过来这边拿东西结果摔了一跤的倒霉蛋。
　　“我的房租、我的水电、我的街道清理费———”她小声地嘟嘟囔囔，“每一天都是钱呀！”
　　虽然赭城旅游旺季的时候她早已攒够了一年的支出并小有结余，但谁会嫌弃钱多呢？
　　“来个客人吧！”她伸手戳戳柜台上憨态可掬的招财猫那正在不断晃动的小爪子，“拜托拜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诚心祈祷起了作用，小满好像真的在暴雨中看见了人影。
　　“嗯？真的有人？”
　　她从柜台上撑起身，眼里恨不得冒出具象化的金钱符号，上次那个骑自行车摔了的人在她的店里处理伤口，因为她的热情与热水还有干净毛巾，卖出去了88的食物呢！
　　小满一溜烟地从柜台后出来了，倚在门边翘首以盼———这么大雨还愿意出来觅食的，她愿意称之为勇士！
　　为什么这么确定人是过来吃饭的？
　　因为这条街就是小吃街。
　　“这里有好吃的泡泡馄饨！”她清亮的声音穿透暴雨，带着一种活力劲儿与快乐劲儿，“有效驱寒！唇齿留香！”
　　暴雨中的人似乎被她的吆喝影响了，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小满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冰冷的、情绪寡淡的眼睛。
　　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毛都要炸起来了。
　　两个人明明隔得很远、走得很慢，却在她眨眼间就近在眼前，小满怂得往后一蹦，如果她头上有对耳朵，大概已经变成了飞机耳。
　　“你、您想吃点啥？”她怂怂地问。
　　她不会那么倒霉地叫了一只游荡的水鬼进店了吧！
　　不过......
　　小满悄悄用余光去看这个有点奇怪的人———嗯......水鬼没这么好看且完整的外表。
　　确定眼前的人不是鬼物后，她的胆子又大了些：“这......您要来碗泡泡馄饨不？”
　　最近电视剧看多了，“这位客官”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
　　主要是眼前这位客人的风格实在有些太古意了，好像是从久远的画里走出来似的。
　　水墨油纸伞被合上，暖色的灯光毫无阻碍地落在那锋利的眉眼上，却没能融化那一头霜色。
　　咦？是妖族？
　　白老虎？北极狼？雪豹？还是更稀有的白化鲸鱼？小满忍不住猜想。
　　但这位雨天而来的客人却没有按常理出牌，张口就爆她老底———
　　“姜小满，橘猫，丙上貔貅天赋。”
　　“咪嗷——？”一声惊慌的猫叫从姜小满喉咙深处发出，她头顶唰地冒出一对茸茸的橘色耳朵，还附带一边一撮犟种毛，“你谁啊喵！”
　　孩子被吓得口音都出来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轰隆！”
　　雷声伴随着关门声一同响起，这间温的馨小店的，窗户与门在同一刻关上，不差分毫。
　　姜小满，《折骨》第一部，第五个故事的主角。


第12章 提示
　　“你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就是想吓唬我对吧！！”
　　温馨的小店门窗紧闭，灯光将一切都镀上毛茸茸的暖黄，姜小满蹲在椅子上捂着脑袋呲牙咧嘴，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从胳膊间冒出来，扑棱扑棱的，看起来像是要拿耳朵将对面的人扇感冒。
　　收拾得得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清亮的面汤里，半透明质地的馄饨像一只只挨挨挤挤的小气球，切得细碎的绿色葱花点缀在小气球间，食物特有的热气升腾着，扑面而来的香。
　　“以大欺小！你没有武德———”姜小满一边嗷喵一边抱怨，同时不忘递上一双干净的筷子，主打一个嘴硬心软，“喏，这可是我的拿手招牌。”
　　“我有武德，没有道德。”
　　消瘦修长的手接过筷子，夹起一只鼓囊囊的馄饨，白瓷碗倒映在他眼里，映出一点难得的生动。
　　姜小满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见他吃了一个后，一连声地追问：“好吃吗好吃吗———”
　　扑棱扑棱的耳朵竖起来，暴露了主人期待的心情。
　　“好吃。”
　　“呼～那这锅没有翻车～”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柜台里端出同样一碗泡泡馄饨，抓起筷子轻巧一挑，往嘴里一塞，“嗷喵喵喵喵烫死喵了！！！”
　　大张着的嘴里，泡泡馄饨被舌头疯狂地顶来顶去，姜小满发挥猫的速度，抓起今天新调的小糖水就吨吨吨往喉咙里灌，甜的咸的混合在一块儿，让她的脸都皱起来了。
　　“你吃不出来烫吗！”愤怒的橘猫两手往桌上一拍，震得桌面一响，“我这碗还凉了几分钟呢！”
　　“你没用术法降温？”慢条斯理吃馄饨的人抬起眼来，那双眼睛的眼型着实生得好，冷漠的时候像高山上的皑皑白雪，柔和下来时却有些促狭无辜，“我以为这是常识。”
　　姜小满：“......？”
　　她狐疑地摸了摸楚辞那一碗的碗壁，温温的带点凉意。
　　她小声嘟嚷：“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吗？”
　　赭城虽然在特定的时间联通太虚界的禁地[孽海]，但若无必要，妖族们不会太久停留在这个地方，姜小满大多时候都是在和人类打交道，和人类打交道得久了，她偶尔也会忘记自己是只妖。
　　“所以你到我这里就是为了吃饭？”姜小满警惕地瞅瞅紧闭的门窗，“不会是想要杀妖劫财吧？”
　　“你是说我觊觎你那少的可怜的......”对面不知姓名但长得格外好看的人眨了下眼睛，有点迷惑，“营业额？”
　　姜小满：“......拒绝歧视。”
　　她化成人形不过两年多，面对人类的时候还会勉强装一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但面对同类时，她反倒容易暴露自己那过分活泼且毫无防备的本性。
　　她一开始看见楚辞的时候是有些怕，总觉得这个人非常危险，但在楚辞和她浅浅切磋了几招后，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格外亲切，好像有什么话都能和他说。
　　最大的证据就是———这碗泡泡馄饨是她请的，没！收！钱！
　　姜小满想继续为自己争辩点什么，但见对面的人吃得认真，为了表示对食物的尊重，她也闷声开吃，吃得高兴了，凳子上光芒一闪，一只毛茸茸的、圆润的橘猫将脑袋扎进了汤碗里。
　　【她好像被你那一拍给拍傻了。】系统客观点评，【似乎智商跟着种族一起消失了。】
　　[小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楚辞说，[拒绝歧视。]
　　现学现用，一字不改。
　　复制体没有味觉，楚辞吃进去的每一个泡泡馄饨都被系统用能量搅成了虚无，不间断的小型能量漩涡撞击着这具含有少量血肉的空壳，让楚辞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他放下筷子，手指对着另一张空桌子招了招，纸巾飞过来落在他掌心，像落了只轻飘飘的蝴蝶。
　　系统填充复制体的能量，某种意义上也属于楚辞的一部分，楚辞撑着伞在雨水中行走时，便已经学会了初步调动这股能量———心念一动，如臂指使。
　　“喵？”已经连馄饨带汤干了个精光的橘猫抬起脑袋，一张纸巾落在她脸上，她拿爪子认认真真擦了擦胡须和毛毛，然后一尾巴将团成团的纸巾扫到垃圾桶里。
　　对面的人静静看着她，姜小满形容不出来这个眼神，只觉得刚才很近的人好像突然又很远。
　　“我真身不是猫。”
　　头顶被摸了摸，冰凉的手指落在厚实柔软的毛毛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谢谢你的馄饨。”他说，“今天雨大，回去陪奶奶吧。”
　　紧闭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暴雨声再度闯入安静的小店内：“如果遇到什么问题......”
　　他撑开那把仍带着雨滴的油纸伞：“记得早点去找洛轻侯。”
　　熟悉的名字撞到耳朵里，姜小满莫名发散的思绪一下集中起来：“喵嗷？”
　　你认识洛老板？
　　可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并没有回答她，他重新走到雨中，一眨眼就不见了。
　　姜小满保持着猫的形态蹲坐在桌上，猫脸凝重，刚刚的记忆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刚刚......又说了什么来着？
　　要她早点回去陪奶奶？
　　莫名的恐惧在心间炸响，属于妖的直觉在强烈报警，姜小满都没有变回人形，直接以猫的形态冲进暴雨里，同时不忘一脚蹬上门，圆润的橘猫眨眼间便灵活地越过一个个屋顶，直奔家的方向。
　　*
　　【为什么要提醒她？】系统轻声问，【万一她来不及，你不怕她迁怒你？】
　　[她不会。]
　　《折骨》第一部里，洛轻侯收集世间喜怒哀惧爱憎欲，佐以牡丹花瓣酿酒，被酿出来的酒名为[七情]，太虚界传言七情酒能够助人看破红尘，叩问真心，继而登临无上大道。
　　越来越玄乎的传奇让不少困在某一境界不得寸进的人与妖动了歪心思，而被这些歪心思鼓动的存在，则成了洛轻侯打脸生涯里的重要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