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元年（古代架空）——秋叶刀

　　穆谙答道：“二哥谬赞了。儿臣听说，这次二哥也来了。”
　　“他常年在郑邑，也是今年才回的洛都，朕把他也一起带来了。”
　　皇帝御驾尚在西北，西南却出了事，剑南道节度使谢崇深拒绝大齐朝廷的封赏，声称他寻得了前朝陈氏遗脉、德宗皇帝的嫡子，多年来流落在外的静王，复辟大陈，拥立静王称帝。
　　皇帝对穆谙说：“谢崇深和他那个弟弟一样，不知时务，他就是找死。”
　　穆谙主动请缨：“儿臣在豫州时，就与那些人交过手，剑南道自立的事，皇父就交给儿臣罢。”
　　“你岳父荣国公和朕说，他很想念阿皙，想带她先回洛都小住些时日。”
　　穆谙道：“我与阿皙姐姐是皇父赐婚，这些年在雍州，阿皙姐姐一直都百般不适，雍都苦寒，她身子不好，又在瞿家担惊受怕了那么多年，阿皙姐姐说……她要与我和离。”
　　今上是武将出身，如今的大齐，藩镇都已经在表面上宾服，可谢崇深却跳了出来，皇帝令平江王穆谙出征讨敌。
　　雍州总督府中，郑王穆谌高居上座，荣国公穆焕满面愁容，半弓着身子，站在郑王跟前，一言不发。
　　穆谌淡淡道：“同姓成婚，像什么样子。一个是皇父的五皇子，平江王穆谙；一个是国公之女穆皙，传出去，就像是穆家姐弟私通，难听得很。这种事，皇室该为表率，得遵从礼法，也就只有我来做这个恶人了。”
　　荣国公应道：“郑王说的是。我也以为，此事极为不妥，奈何陛下赐婚……”穆谌看他一眼：“你儿子与瞿家……”话未说完，荣国公浑身一凛：“臣明白了。”
　　这时，管事前来通传：“国公，平江王回来了。”
　　穆谌便起身告辞，出了正厅，与平江王穆谙在天井处碰上了。
　　穆谙笑着与郑王见礼：“见过二哥，怪我回来得太晚，没能亲自招待。”
　　穆谌笑道：“无妨，你岳父请我吃了一杯茶，我们兄弟改日再聚。”
　　“二哥慢走，我去找阿皙姐姐了。”穆谌点头应了，转过头看着穆谙挺拔的身姿。
　　然后，穆谌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似是喉咙都叫破了血，穆谌心里想着，来日，平江王穆谙为妻服丧时，他一身孝服，定是美极了。


第163章
　　穆皙自尽后，平江王穆谙呕血后昏迷，不省人事。
　　宗闻听说此事，立刻就动身往雍州而来，他在驿站接连换马，连夜赶路，陇西距雍州七百余里，不过两日的工夫便到了。宗闻将马鞭丢给侍从，大步走向雍州总督府。总督府外禁卫森严，把守的侍卫见是宗闻到了，当即上前行礼：“末将参见魏王，陛下有旨，魏王不必解剑，请入府罢。”
　　刚踏进内院，秦无恙便迎了上来，宗闻急切问道：“稷儿他如何了？”他满眼都是血丝，难掩倦意，秦无恙答道：“大王，平江王尚无性命之忧，只是……平江王伤心过度，昏迷倒地时，不慎磕伤了脑袋，醒来后，平江王心智有如孩童，他把许多事都忘了。”
　　宗闻鼻子一酸，当即就落下泪来，秦无恙低声道：“大王，陛下在里面等你。”
　　这里是平江王的寝居，宗闻走了进去，就见皇帝正坐在床畔，只是，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宗闻身上的。
　　比起之前，皇帝威严更甚，宗闻还没有说话，皇帝开口了：“是我没有看顾好稷儿，让你伤心。”
　　宗闻轻声道：“臣请陛下移步。”
　　皇帝出了平江王的内室，与宗闻说：“我原想着去陇西看你，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稷儿他刚醒，就与我说，父王，你怎么登基了，我问他今是何日，他说是建德十七年，那是前朝宣帝在位的年份。稷儿他伤得很重。”
　　宗闻抬手揩去泪水：“那是他七岁，他从小就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我给他开蒙识字，他看一遍就会。”
　　皇帝道：“我会下旨，让天下名医齐聚洛都，给稷儿治伤。医官说，稷儿思虑过甚，心神损耗，此番心智受损，需要静养。陇右道和雍州很难有名医，洛都就不一样了。我想把稷儿带回洛都医治。”
　　宗闻轻轻“嗯”了一声，皇帝凝视着他落泪的样子，眼圈发红，我见犹怜，若是穆谙能好起来，怕是他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愿意答应，
　　皇帝试探着说：“稷儿他离不开你，小时候，他就整天都黏着你。他是你亲手抚养长大的。若是你陪在谙儿身边，对他的病一定有所助益。”
　　“稷儿他伤成这样……陛下，他出征剑南道的事，还是就此作罢，我只想让他待在我的身边。稷儿他能平安快乐，我就知足了。”
　　皇帝听出宗闻话中的意思：“你是说，你愿意和我回洛都，陪着稷儿治病？”
　　宗闻不在皇帝身边的这些年，穆怿都在发兵与和平之间反复犹豫，他的雍州军厉兵秣马，时刻不曾松懈，若是朝廷有意用兵，就要面对河西郡、陇西郡两大藩镇联手，毕竟宗氏一族有抵御西北外族之功，皇帝终是容忍了，再者，毕竟是宗闻出身的家族，在皇帝心里与后族无异，权衡之下，便是维持着与前朝一样的处置办法，由节度使自治。
　　宗闻以为皇帝会不允许，便解释道：“陛下，我不会带陇西军进洛都，只有我一人而已。在来前，我已经将政事托付给我父亲了。”他话音未落，皇帝就已经紧紧抱住了他。
　　“阿巳，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一千多个日夜之后，终是重逢。
　　皇帝携宗闻回洛都后，令宗闻在延英宫居住。自登基后，延英宫一直就是皇帝的寝宫。
　　宗闻道：“陛下，没有外臣留宿宫中的先例。”
　　“那从朕这里，就有了这个规矩。”
　　穆怿若是固执起来，也是说不通的，就认准了这个理，宗闻正准备再劝劝他，皇帝灵光一现：“不如让稷儿也搬进延英宫，他住在偏殿，你抬脚就能去。若是稷儿的病有了好转，就让他住进自己的王府里。”
　　于是，皇帝下旨，将前朝太尉端平君的府邸赐给了穆谙，改建成平江王府。
　　“平江王府离皇宫很近，你可以去看望稷儿。但是，你每夜必须回宫，朕要看着你。便是寻常人家，哪有妻子夜不归宿的。东食西宿，还不回家，便是有了姘头，朕倒是要看看，在洛都，谁敢勾引你。你夜里宿在谁家里，朕就登门去找你。”
　　宗闻忍不住道：“陛下，哪有皇帝随意出宫的道理。”
　　皇帝笑：“你可以试试看。”
　　经由医官诊脉，穆谙头部所受的外伤渐渐好了，原本肿包流血，如今伤口愈合，淤青也渐渐消退，可是，穆谙记忆有损，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清楚，近些年的发生的许多事，穆谙几乎忘了个一干二净。皇帝与宗闻从头教他军政之事，穆谙也是艰难地记住少许，可过了些日子，他很快又忘了。
　　“舅舅，我……”穆谙能感觉到皇帝对他寄予厚望，似乎从前，他是极聪慧的，只是因头部受伤，记忆大减，竟连寻常人都不如。穆谙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宗闻一点也不在乎：“你皇父坐拥的江山，就有你打下来的一部分。身为人子，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比起毫无军功的其他几位皇子，穆谙的战功堪比郑王穆谌，只是，瞿家是被穆谌亲手覆灭，平定了河东郡，他更胜一筹。
　　穆谙病后，不理诸事，与他说起亡妻，他便头痛欲裂，什么都记不起来，郑王穆谌身为穆皙的同族堂哥，便过问了平江王妃的治丧之事。由穆谌出面，他手持圣旨，前往河西节度使府。
　　只是，穆谌没有见到宋国公宗祯，是宗秀出面接待了他。
　　“祖父他病了，有什么事，郑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穆谌打量着宗秀，以前他对此人的印象不深，宗秀据说是宗闻的亲生儿子，被他皇父多年寄养在许家，轻易接近不了宗闻，也是几年前，他才被皇父放回了武都。
　　可也就是这短短的几年，宗秀变得大不一样了，他身量拔高，体格健壮结实，与以往的单薄瘦弱的模样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想起宗秀如今的官封——皇父封他做了魏王世子。
　　宗秀笑道：“其实，我很感激陛下，给我父王封王时，还想到了我，只是，魏王世子这个衔，似乎不大吉利，他好像才死了也没几年，说起来，曾经的魏王世子，是郑王嫡亲的大哥吧？你来传旨，无非是为了剑南道节度使谢崇深的事，陛下想要河西军讨伐谢崇深，诛杀逆贼。”
　　郑王答道：“世子是聪明人。这么说，世子是准备接旨了？”
　　“身为臣子，理当为君分忧，只是依着规矩，节度使出兵，朝廷要调拨粮饷，什么时候钱粮到位，河西军就会开拔，为陛下平叛。还请郑王将此事转告陛下。”
　　穆谌早有预料，宗家绝不会轻易出兵，谢崇深是宋国公的女婿，两家打断骨头连着筋，是极为亲密的姻亲，这一来一回的请旨和讨价还价，谢崇深那里打着前朝末帝的旗号，还不知要纠集多少反贼。
　　“平江王妃殁了，她嫁给五弟为妻，不知，世子可否通融，让她在武都安葬。”
　　宗秀很痛快地答应了：“陛下赐婚，皙郡主是平江王元妃，理当葬在武都，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言至此处，宗秀话锋一转，“我听说皙郡主过世时，郑王也在场？怎么也不去拦一拦。”
　　穆谌道：“我折身回去时，阿皙她已经自尽。”
　　“我想请郑王起誓，你与皙郡主之死无关。就拿平江王来发誓。拿你的五弟来发誓，就真是应验了，也不涉及你自身，你意下如何？”
　　穆谌冷冷道：“世子，告辞了。”
　　“那我就不送了。”
　　打发走了穆谌，宗秀静静地坐在前厅里，心腹前来与他说：“世子，您的三叔通敌，已经伏诛了。”
　　宗秀笑道：“我父王真是心慈手软，但我不像他。走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祖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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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