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元年（古代架空）——秋叶刀

　　皇帝先前没有想到，端平君死后，瞿家的反扑竟是来得这样快，有端平君下场的前车之鉴，瞿闵只会更难对付，洛都城兵力太少，难以与河东军相抗衡，皇帝也只有答应瞿闵的条件。


第148章
　　皇帝瞧着洛都眼下的局势，心中自然是恨极了，过去十几年安然无事，是端平君与瞿家隐忍，没有出兵的借口，师出无名，必遭讨伐，端平君本就在弥留之际，肃国公却愚蠢至极，毒杀了端平君，亲手将这个大把柄送给了河东勋贵。
　　端平君用自己的死给瞿家铺路，以忠臣之名，让他的儿子瞿闵攫取主宰大陈的权柄，这等手段，皇帝现在才算是看清楚了。
　　瞿闵与帝室的关系十分冷淡，完全没有什么情分可言，送走了宗闻，瞿闵当即吩咐于赢：“入城后，你就去包围穆府，杀了穆怿。”太子的羽翼必须要剪除，加之穆怿还与宗闻有过情缘，更令瞿闵憎恨厌恶，乱军之中更是绞杀宿敌的好时机。
　　节度使大人亲自点了名字，于赢便应下，眼下主宰洛都的是瞿家，杀掉一个姓穆的算不得什么难事。既然是少主要杀的人，那就该死。
　　宗闻向皇帝复命后，他刚一出宫，就直奔自家府上。
　　内室里，穆情正在给他兄长侍奉汤药，见宗闻步履匆匆地进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宗闻立刻道：“扶你大哥上马车，即刻随我离开洛都，快去。”
　　对宗闻的话，穆情是无有不应的，兄弟二人上了车驾，没行多远，马车就停下来了，宗闻见于赢领着河东军迎面而来，笑道：“世叔，阿巳有礼了。”
　　于赢见是宗闻，也跟着回礼：“君侯这是要出城？”
　　“表哥借兵给我，命我发兵陇西，剿灭肃氏余孽。”宗闻一指身后的马车，“我有两房小妾，待我出征后，怕是无人照顾，我正准备派人把他们送去长沙国，让我外祖家看顾一二。”
　　“你的两房小妾？”于宗二人说话间，一道嗓音切入了二人的交谈，“君侯真是风流人啊。”
　　宗闻偏头一看，在于赢身边说话的那人竟然是杨绍。
　　瞿闵的正房夫人大杨氏是他的亲姐姐，杨绍便是他的妻弟，随着河东军在洛都驻军，杨绍也不再是杨家以往落在洛都的质子，地位跟着也水涨船高，他的目光落在宗闻身后的马车上：“你的眼光这样高，纳的什么小妾，我也要看一看。”
　　既然是宗闻的房里人，于赢便侧过脸回避，杨绍一掀帘子，就和马车内穆家兄弟碰了个正着。
　　杨绍什么话也没说，只放下帐帘，对于赢道：“阿巳要出城，我去送送他，他这两房小妾，当真美貌。”
　　穆怿自是听到了杨绍的调侃，余光一瞥，就见弟弟穆情表情局促，面色泛红，穆怿心下顿生狐疑，车厢外，宗闻寒暄几句后与于赢告别，马车稳稳地向城外驶去。
　　杨绍压低声音，他坐在车外，笑嘻嘻地对穆怿道：“我姐夫可是想让你死呢，穆指挥使。”
　　穆怿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杨绍还顾忌着什么，早就向于赢告发自己的存在，杨绍接着道：“若是叫你死了，阿巳怕是再也不会理我了。”
　　宗闻瞥一眼他：“你是想让我带你离开，你走小路回到幽州，是吗？”
　　杨绍笑道：“还是瞒不过你，在我姐夫手底下过活，我不乐意，大姐姐嫁了人，做了瞿家的大夫人，我不乐意留在洛都，你要去诛灭肃氏，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他这话说得十分含蓄，实际上，杨绍是宗闻出兵陇西，瞿闵安插在他身边的监军。


第149章
　　瞿闵能派杨绍跟着于赢，足以见得是想让穆怿生机断绝——于赢是瞿闵从河东带过来的家将，多半是认不出穆怿的，有杨绍跟着指认，二人有旧怨，穆怿极难逃脱，只是瞿闵也不会想到，杨绍有自己的心思，在他看到宗闻的马车里是穆家兄弟，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杨绍就倒向了宗闻，他选择顺应旧爱宗闻的心意，而不是偏向自己的姐夫瞿闵。
　　也正是因为杨绍没有开口，于赢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宗闻和杨绍既已出城，又无旁人跟着，杨绍说起话来也松快了不少：“肃国公死后，你竟然把穆怿接到了你的府上，他可是太子的人。”
　　在肃国公被杀事发之前，宗闻自然有足够的时间安排，穆怿伤得那样重，他被救出来的确也是经了宗闻的手，后来，穆怿被接进承安侯府养伤，杨绍当时得了消息后，很有些吃味，这姓穆的算计过他，杨绍自然巴不得穆怿去死，可宗闻会出手保下穆怿，想必其中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在为姑父端平君侍疾时，东宫赐下了一道甜汤，宗闻没有多想，只是先替姑父去尝一尝，何曾想，那甜汤竟是有毒的，若是穆怿没有开口阻止，宗闻饮下带毒的汤水，定是会一命呜呼气息断绝，早已不在人世。
　　“此去陇西十分凶险，肃家最恨的人是我，你的姐姐嫁进瞿家，你是她的弟弟，也同样招恨。杨绍，我打仗时，一向不喜有监军制约，指手画脚。”
　　杨绍刚想说什么，宗闻示意他借一步说话，二人边各乘一骑，远离了那驾马车。
　　“我可以帮你回到幽州，在军中我有些心腹，他们会护送你回去，陇西郡那里，你不去也罢。瞿闵入主洛都后，不会容许任何藩镇企图分权，倒不如借机回到自家，别再掺和洛都的事。”
　　杨绍半开玩笑地问：“那我是欠了你一份天大的人情，阿巳，我姐夫瞿闵将你支走，去陇西灭肃氏满门，是让你们宗家和太子结怨，让你不得不依附他，他防着你，不想你留在洛都为皇后娘娘的小皇子夺位呢。”
　　宗闻只答道：“太子的废立，在乎君心。君恩难测，我也看不清。”杨绍却深知，宗闻说话向来都是含蓄内敛，他既然选择离开洛都，小皇子继位的可能性不大，杨绍便对他道：“你送我回幽州，我姐夫定然十分不悦，这些年来，是我亏欠你许多，只要你开口……我会帮你的。你我分离，我最怨恨的还是我自己。”
　　马车内，穆怿目光沉着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方才穆情的表现令他很是生疑，比起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的兄长，穆情被养在民间，他的身边只有母亲刘氏，哪里懂得多少心机算计，更显得心性单纯，在穆怿眼里，穆情的表现十分古怪。
　　在穆怿从昏迷中醒来，见到自己的亲弟弟时，他就抱着几分怀疑的心思，世上就能有这么巧的事，一个多年不见的亲弟弟，没有官职和人脉，按理说，应该是寻不到门路的，穆情能平安地从长沙国来到洛都，有很多事他还没来得及细问。
　　宗闻那句两房小妾的话一出，穆情的脸竟是红了，按理说，他应当是与宗闻毫无关系，可听到这样的说辞，应该是这样的反应么？这样看来，时韫时韬兄弟打听到的，宗闻带着去信成伯刘家认亲的少年，多半是自己的亲弟弟穆情。
　　都对上了，穆情，原来那个侍奉宗闻的新欢就是你。
　　竟是瞒了他这么久。


第150章
　　“王叔，请吧。”
　　穆情微微眯着眼，牢房的铁锁被打开，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二公子穆谌。
　　自从王兄下令将他关押在此，已经过去月余，依着他对穆怿的了解，多半是想把他关到死，现在会放他出来的，想必是另有其人。
　　“如今世子代为掌政，放王叔出来，是世子下令。”
　　先前的世子穆言反叛，连带母族都被处死，如今瞧着，穆家已经有了新世子，穆情略一思索，笑道：“你父王立了五公子做世子。”
　　穆谌略一点头：“王叔说得不错。眼下，穆瞿两家关系紧张，王叔是经年宿将，一身本领，被关在牢里也是白费，王叔理当和我一起，为父王和世子尽忠。”
　　穆情被关押月余，虽说没有被刑罚虐待，一个失势之人，饮食供应只是寻常，被单独关押数月，换做旁人，多半都已经疯了，可穆情的双眼依然破有神采，令穆谌对这位王叔不敢有所小觑。
　　“你说穆瞿两家关系紧张，是洛都那里出了事？”
　　穆谌答道：“现在朝中轮到宗闻掌权，他夺了诸王封号，父王封了齐国公，被扣在洛都，做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穆情笑道：“这官位……是你父王的老本行了。他当年就是凭此发迹显贵，娶了楚氏女，成为太子母族肃家的连襟，宗闻是不会杀你父王的，他不想河西宗氏召来穆家的血仇，你大可安心。”
　　穆谌手握昭阳旗军权，本就是穆家二代里仅次于世子宗稷的实权之人，穆情手里没兵，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放穆情出来，也是因为宗稷与他说，可酌情放出王叔对付瞿家。
　　对五弟的任何请求，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事，穆谌从不忍心拒绝他，总得想着法子为他办成才好。
　　况且，对穆谌来说，这或许是宗稷请求他的最后一件事了。
　　与王叔告辞后，穆谌吩咐左右道：“不论王叔要去哪里，就随他去。过几日，世子会来汝南城，你们随我一同出城迎他。”
　　静王登基已有月余，太后宗氏终于来到了洛都，入主文庆宫，这里历朝历代都是太后的居所，她第一个召见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弟弟宗闻。
　　比起太后脸上肉眼可见的喜色，宗闻沉着内敛，目光锐利，他没有碰文庆宫里的一滴水，望着凤座上的姐姐，宗闻开口问道：“这些年来，朝中一直都传着事关陛下的风言风语，梁王抚养静王，当初，将皇子送去给他的人是我，我一直都奇怪，为什么先帝和穆怿一直怀疑我私藏了静王，为此，我和秀儿在他们手上吃尽了苦头。我也就罢了，先帝本就深恨于我，可秀儿是咱们大哥唯一的骨血，就因为此事，秀儿差点死在了长沙国，他们以为静王跟在我的身边。而今，我在洛都见了陛下，我才算是真正解惑。”
　　“姐姐，龙椅上现在坐着的那个，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吗？当年调换皇子的人，是你，经我之手送去给梁王的那个孩子，他根本就不是先帝的骨肉。”


第151章
　　宗闻话音刚落，文庆宫内一片静谧，太后的嘴唇颤抖着，她本想解释，可她深知，宗闻既然敢说这样的话，就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静王的相貌，任凭谁看了他都会心生疑惑。姐姐是武都一等一的美貌之人，先帝的容貌更是不差，恕我直言，我面圣之后，看不出他与自己的皇父和母后在容貌上有任何相似之处，之后我才明白，姐姐为何执意想让我进洛都辅政。”
　　太后咬着牙道：“你多心了，当今陛下就是我与先帝的亲生儿子。什么掉包换人，只是你的臆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