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元年（古代架空）——秋叶刀

　　穆谌直接道：“你如此介意那孩子的身世，那就把他抱来给我抚养，从此，这孩子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穆瞿两家，或许也就只有这一个两姓之子了。”
　　穆谌肯接手，拔掉了他心里的那根刺，三公子自然是乐意至极，说尽快会派人将孩子送了过来，生怕他二哥会突然反悔，穆谌叮嘱道：“不要和世子作对，当然，你若是执意想找死，我也不拦你。父王有意要将王城迁至雍州，你这就回府去整理行装，若是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病了，不见客，去吧。”
　　三公子自是点头应下，有些事他虽是看不懂，可二哥的话他一向都听得进去，他刚出豫州总督府，就见门房处有不少想求见他二哥的人，还有些是他们穆家的族亲，管事也声称二公子抱恙，无法见人，正在好声好气地劝他们离开，三公子拢了拢衣袍，坐进了自己的车驾，心道二哥对他尽是肺腑之言，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边境行宫中，宗闻看着穆怿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甚至还命人送来不少器具，很是被他这种脸皮给哽住了。
　　“我似乎并没有邀请你住下？”
　　穆怿却反问道：“你也没有赶我走，不是吗？雍州王宫尚在修建，平江王可以当作我在这里借住，需要我付给你一些金吗？”
　　宗闻对此很是称奇：“整个雍州都是你的，你能住进他们的宅邸，你的部下们对此求之不得，你待在我这，那些军政要务都不管了吗？”
　　齐王一向看重权力，宗闻也是想赶紧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不要待在这里，可谁知齐王却说：“我为什么要封世子，就是立个继承人，我不在时，让他们对世子马首是瞻，听世子的话，稷儿就能名正言顺地发号施令，处理政务，稷儿他……已经代我掌政许久，也没出什么乱子。”
　　宗闻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应该立二公子穆谌做世子，而不是把稷儿放在这个位子。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军权傍身，才是最大的倚仗，待他立下不世军功，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子，稷儿他与你一样，生来就是手握权柄的。”


第125章
　　宗闻没有正面回答齐王的话，只对他说：“若是你喜欢这处行宫，我可以让……”他尚未把话说完，就被齐王握住了手腕。
　　穆怿手上的力道自不必提，他仰仗自己的军功晋身，亲自带兵拼杀出来，除去目前的身份，说他是一名武勋卓著的悍将也不为过：“宗闻，是我讲得太含蓄，没有把话说明白，你这是……想装作没听懂吗？”
　　齐王与他相处多年，很是有几分知晓宗闻的性情，有些场面话，宗闻其实哪有不明白的，他想拒绝什么事，他都会应付着遮掩过去，这次真的将他放走了，他们几乎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这世上能近宗闻身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平江王为何不效仿你的先祖，当年，大陈取代了大越，即便是国朝更迭，你们宗氏一族依然执掌西北，深受重用，皇室之事少去掺和，想要明哲保身也不难。天子，他只是你的外甥，你的外甥和侄儿那么多，他不值当你花费什么心神。梁王瞿闵死前，他来见过你，想必是想拉拢你来对付我，太后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她一定会劝说你去帮她的儿子，这些日子，你就一直称病不出，不愿意去洛都辅政。你对眼下的事，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想亲自听你说。”
　　“你父亲将你过继出去，摆明了就是不相信你，他和你不是一条心，他把你当作了我的人，你的族人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他们怕你回到武都，在外人来看，现在五公子做了齐王世子，你是世子的亲舅舅，世子与你的情分那样深厚，他是被你抚养长大的，你还是阏逢旗的旗主，你一声令下，阏逢旗上下都要听从你调遣，你父亲如今时刻都提防着你，宗闻，你很怕我死在这里，给你们宗家带来麻烦，十几年前，你一箭射中我的心口，差点要了我的命，如今，你怎么不下手了呢？”
　　攻城掠地是战场上的事，杀人亲父是结下了血海深仇，完全可以成为发兵的借口，齐王步步紧逼，凝视着宗闻的脸：“往后，史书里就这么写，我来此赴约，想与你宗家结盟，却被平江王毒杀，你看这样好不好？过了卯时——我若是不现于人前，就是被你害死的，我被你们宗家所杀，雍州骑兵会将这个消息传遍九州，世子才刚正位，他要亲手为父报仇，血刃你的至亲，荡平武都，这是你想见到的吗？”
　　宗闻对齐王这等疯狂行径惊骇不已，如此冒险以身入局，穆怿敢这样把话明了地说出来，宗闻下意识问道：“你竟然事先服了毒……”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宗闻还从未见过。
　　穆怿笑了笑，很有种不管不顾的意思：“我是服了毒，想要给你我解毒，不是没有办法，同生蛊百毒不侵，我只想你做个决断，我陪了你这些天，你对我冷若冰霜，我想亲你一口，你都不肯让我碰，我如今也中了毒，死前想与你亲近，这可不算过分吧？我若是死了，就和你埋在一起，一同葬入武都宗家的祖坟。”
　　宗闻也是给他气笑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大王，怎么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穆怿很是理直气壮：“平江王忘了吗，我也是生在武都，只不过，穆情与你同岁，他是你的奶兄弟，我只比你大了三岁。你少时背诵古文，过目不忘，天资奇才。我父亲有救主之功，宋国公选了我做你的伴读。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母亲不识字，把我们兄弟两个以数字为名，我说自己叫穆一，你就问我，我的名字是不是《帝王本纪》里‘舜让于德不怿’的那个‘怿’。我后来用的名字，就当作是你赐给我的，跟了你之后，我就给自己改了名。”
　　宗闻沉默片刻道：“这么久之前的事，你还记得。”
　　穆怿点点头：“我小时候，说是浑浑噩噩度日也不为过，父亲早丧，我家里是军户，母亲生二弟时，何其有幸，入了宋国公府当差，服侍你的母亲永平郡主。我那时，每天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后来见到了你，才知道世上有如此聪慧之人，我还能有这样的机缘。”
　　“你我之间……你不需要我，是我在强求，你若是不在了，我也命不久矣。”


第126章
　　没多时，西北之地开始流传着一种说法，齐王穆怿赴约结盟，却被宗家杀害，死在了宗氏一族的地盘陇西郡。
　　之后，雍州骑兵也带回了类似的消息，被人问起时，这些亲兵的口径也是一致的：“我等遵从大王吩咐，大王有令，若是他迟迟未归，多半便是遭了不测，为宗家所杀，大王有先见之明，让我们回来报信，到了约定之日，大王没有现身，大王多半是……”这些都是齐王多年旧部，说着说着，亲兵们就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世子宗稷得知此事，脸色霎时就惨白一片，变得毫无血色，当即就呕了血，众人手忙脚乱地扶住世子，宗稷摆摆手：“派出使者，去宗家那里问问，究竟是怎么了。雍州军上下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
　　齐王行事的确多有后手，事先做出安排，让心腹回来报信也不足为奇，只是如今，齐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也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
　　出了这样的大事，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远在豫州的三公子得知此事，登时就一蹦三尺高，直接就将世子当做了帮凶，对着兄长穆谌，说起话也是不管不顾起来：“宗家果然野心昭昭，父王才刚立了世子不久，他们就借口结盟之事，联合世子谋害了父王，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更别提，世子他当真是父王的骨肉吗？”
　　先前齐王有搬迁王都的打算，如今世子宗稷坐镇雍州，那里自有一套班底，多是世子所辖上章旗的部属，还有此番随侍齐王的文官武将，弟弟抱怨几句别的，穆谌也是不会理的，如今，见他直接质疑世子的身世，二公子站起来，劈头就是一耳光扇在三公子脸上。
　　穆谌冷冷斥道：“换做是你，你会让一个野种做我们穆家的世子？更别提是父王了。你若是质疑世子的身世，他只会拿你开刀立威，父王如今下落不明，于情于理，都是世子当权代为掌政。”
　　三公子却委屈得很：“二哥你忘了吗，那会出了小瞿氏的事，祖母对父王说，‘世子是谁的血脉，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二哥就没有怀疑过吗？”
　　穆谌只回答道：“祖母是老糊涂了，她不喜欢世子的生母，也不喜欢世子的舅舅平江王宗闻，祖母一心想让她娘家的刘氏女做大王妃，父王他不肯，祖母说的都是气话，也就只有你才当真，父王不会拿穆家的大业开玩笑，有些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以免招来杀身之祸。过几日，你就回徐州去，好好侍奉祖母和母亲，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打发走了三公子，穆谌轻轻捏了捏眉心，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惊慌错乱，他召来心腹问道：“如今，阏逢旗的秦无恙在何处？”
　　他的心腹想了想道：“末将若是没有记错，秦将军带兵跟随大王去了陇西郡，平江王离开后，秦无恙一直代掌阏逢旗军务。”
　　穆谌心下了然：“替我递一封折子，呈给世子，若真是宗家杀了父王，世子应当率军征讨，为父王报仇，我愿为世子的先锋。”


第127章
　　二公子穆谌放了话，若真是宗氏一族害死了父王，便要亲自发兵为齐王报仇，同时，二公子也向宗稷陈情，他想亲自率军来到雍州，与世子相见，宗稷听说此事时，众人都知道世子因为伤心过度，还在卧床养病，起不了身，这些日子，就连政务也是世子勉力支撑着在榻上处理的。
　　宗稷听完下属的汇报，便与左右道：“二哥想来雍州，便让他来吧。”他刚把话说完，喉间又是一阵发痒，咳嗽不止。
　　直到穆谌来到了雍州，亲眼瞧见宗稷缠绵病榻，他在离着床榻十步的地方停下，极是规矩地行了礼：“昭阳旗旗主穆谌，参见世子。”
　　“二哥免礼，快快请起。”宗稷示意人将穆谌扶起来赐座，“你们都退下罢。”
　　内室里侍奉的奴才们都走了干净，穆谌问道：“如今父王杳无音信，世子如何看待此事？”
　　宗稷答道：“平江王封锁雍州边境，关闭榷场，派出去的几波使者连城门都进去。二哥为父王执掌密间之事，统率亲军都尉府，想来，二哥的消息最灵通。”
　　“平江王的生辰在端午，前些日子，我派人打听了，平江王府正在为此采买，能有那个心思筹办寿宴，我料想，平江王一定平安无事。世子心系父王，也是关心则乱了，还病成这样，如今，穆家上下还需要世子撑船掌舵，世子如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