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元年（古代架空）——秋叶刀

　　谢行对宗闻这样的安排并无异议，宗闻见他还想留下陪着整理文书，就对谢行道：“今日你先回去歇息，好好地眠一眠。”谢行倒也没坚持，便先告退了。
　　宗闻见他离开，翻开竹简，继续在上面提笔写信，不一会儿，宗礼便走了进来：“阿巳。”
　　宗闻搁下笔问：“四叔，外面几家现在如何了？”
　　宗礼道：“谢家之事一出，他们剩下的各家彼此之间猜忌更甚，说起来，谢家比起他们还要强盛不少，也是说亡就亡，他们几家可不就寝食难安了。我这里有一道魏王的手令，你看看。”
　　宗闻接过后略扫一眼，这手令主要是有关谢家府兵的后续处理。魏王下令，因谢家府兵无主，直接将这些府兵纳入朝廷所辖的陇西军。谢氏府兵他们身在军籍，原本是和谢家绑定在一起的，如今谢崇浚身殒，魏王身为陇西节度使，一地军政之长，定然要安置这些人，魏王拿出这件事堂然皇之地说，可谓是抄了谢家的底。宗闻看完后也不禁道：“魏王真是好手段。”


第57章
　　先暂且不论谢家人的死和魏王有没有关系，就处置谢家府兵这一点，魏王对朝廷的提议可谓是光明正大了。陇西郡的这八千府兵原先是由谢家在出军饷，现在谢崇浚已死，谢氏的府兵们也并没有拥立新少主的意思，魏王出手将他们编进朝廷军西大营的序列里。
　　魏王此举进一步收拢了陇西的兵权，增强了自己的兵力，谢崇深虽是谢家长子，可是即使他有意见，他远在洛都也是鞭长莫及。
　　谢崇深如今统领东大营的兵马，拱卫洛都，若是因家族府兵之故回到陇西郡，离了他这等猛将，便如同斩了梁王一臂。谢行年幼，从未掌军，也弹压不住这些骄兵，就算给他一块兵符，那群府兵也不一定听他的。
　　宗闻对宗礼道：“既然魏王有此意，四叔，我去节度使府走一趟。你派人在外接应。”
　　宗闻从暗格中取出谢崇浚托付给自己的兵符，他将符令揣进袖中，便往魏王的节度使府去了。
　　节度使府的门房自然认得宗闻，客气地请他稍候，即刻就进去通报，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门房便笑着道：“承安侯，魏王有请。”
　　宗闻打赏了门房一些赏钱，被引去了魏王的书房。室内是极暖和的，隐隐飘来淡雅的香气。
　　“承安侯是稀客。”魏王从屏风后走出，宗闻先与他见了礼：“魏王。”穆怿似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倒先开口相问：“承安侯今日是为了那道手令而来？有关谢家府兵的安置之事，你不是第一个过来问的，先前许决和方家都已经来过了。”
　　宗闻问：“敢问魏王，正因谢氏府兵无主，才会依照此令行事？”
　　魏王道：“正是。”
　　宗闻平静道：“那若是谢家府兵已有归属，又该当如何？”
　　魏王有一瞬间的迟疑，问道：“谢崇浚将兵符托付给了谢行公子？”
　　“不是。”宗闻自袖中将铜符取出，放在魏王的面前，“继承兵符的不是谢公子，而是我。”
　　魏王听了不免笑道：“谢崇浚此举当真是不同凡响，家族私兵不传给亲生儿子，竟然给了你这个外人。容孤问一句，不知承安侯从何处得来此符？是谢崇浚自愿赠予，还是你不择手段强取了来？谢家被焚之事……莫非与你有关？说来也是，你刚被废了世子位，眼红于谢家的这些精兵也不足为奇。若不是你今日上门，孤倒不知还有如此隐情。是孤冒犯了，想留承安侯在府上问些话！”
　　刹那间，魏王掷一物于地，以此为号，数十亲兵自门外闯入书房，将宗闻围在中间，宗闻毫无惧色，直视着穆怿道：“魏王素行节俭，你这府邸也是由巡抚官府改建而来，按规制，大约能藏兵一百人。”
　　魏王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就见宗闻弯腰拾起地上的兵符，从容道：“一炷香后，若是我没能出了这节度使府，就会有上千流民误碰火烛，趁火势劫掠。魏王身边仅有士卒百人，怕也是寡不敌众，陛下于陇西痛失国之栋梁，哀哉痛哉。”
　　“这种死法，魏王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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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此话一出，一时竟无人敢动宗闻，皆不知其言之真假，宗闻笑道：“魏王若是不信，大可使人去试，贵府上的桐油要是沾了火，烧起来有多么厉害。”
　　魏王脸上喜怒难辨，片刻之后，他开口道：“都退下。”领头的侍卫长比了个手势，众兵士都退出了书房。魏王看他一眼：“原来谢家的事不是你。”
　　宗闻不客气地问道：“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魏王问他：“怎么突然说起桐油的气味？”
　　宗闻道：“是我刚才嗅出来的，桐油里掺了别的东西。你府上的这股味道……和我去谢家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宗闻敢单枪匹马地进节度使府，定然留了后手，这也符合他平日里行事的风格，胆大而细心。以魏王对宗闻的了解，既然说一炷香之后有人来放火，此事便一定会发生。
　　魏王想通此节，便问：“你我不如换个地方说话？陇西库银不丰，还望承安侯手下留情，给孤一处容身之所。”
　　宗闻听出他话中的服软之意，魏王之前有扣押他的意图，如今见落了下风，能屈能伸，当真是手腕柔韧，魏王见宗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建议道：“一人一骑，就去城外看看，如何？”
　　“我觉得在这里不错。”宗闻见魏王的案头放有檀香，便顺手取了一根，折去一小半，然后将檀香点燃后插|进了香炉里，“时辰到了，我自然会离开，不让魏王有半分为难。”
　　魏王见他这般，不知为何，他觉得宗闻不仅仅是点燃了一根香，更像是烧起了一张催命符。他很想上前掐了那根檀香，比起之前，穆怿的语气也变得更诚恳了些：“兵符的事，是孤错怪了承安侯，只是军令已下，断无收回的道理，这令行禁止的道理，承安侯比孤更明白。”
　　宗闻道：“魏王言下之意，谢家府兵并入西大营，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魏王笑道：“若是你找来一个谢家人来接管，孤绝无二话。孤担心你名不正言不顺，外人恐有非议。西大营则不同，是由陛下亲自下旨组建。孤收编这批府兵，也是为了陇西防卫，若是兵力不足，一旦突厥来犯，该如何应对？”
　　宗闻从容道：“若是魏王担心突厥生事，你我皆为陛下效力，突厥来犯，河西郡也定当引兵相助魏王，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魏王沉声道：“孤以为，不如何。”话音刚落，魏王便出手了，直接握住了宗闻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前一带，穆怿只觉脖子一凉，一把短刃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与此同时，宗闻在他怀中也停滞了动作——因为魏王的手中也握着一柄尖刀，正直挺挺地对准他腰间的要害。
　　魏王喘着气，他不顾尖刀近在咫尺，慢慢低下头，轻吻着宗闻一边的脸颊：“哪怕你总是和孤作对，孤也喜欢你。那你呢？”
　　宗闻脊背紧绷，他能感觉到穆怿手中的尖刀正在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自己的左肩处，然后，他耳边传来穆怿的低语：“承安侯，对不住了。”
　　——锥心剧痛。利刃贯穿肩胛，那一瞬间传来的疼痛，差点让宗闻差点就丢下了手中的刀，宗闻咬紧牙，稳住身形直取魏王的脖颈，到底负伤在身，受伤的左手失去了往日的速度和力道，这一击被魏王轻松躲过，只划破了他胸前的王袍。
　　魏王用指腹一揩，他胸口的这处刀伤，被指尖一抹，流出的竟是黑血，可见宗闻在匕首上是淬了毒的。魏王继续道：“你常用的毒只有那两种，是奈何不了孤的。倒是你，现在还好吗？”
　　宗闻半跪在地上，他捂着伤口，用一只手勉强支撑着身体，他眼睁睁看着魏王走到自己面前，捡起了那把自己无力握住的匕首。
　　“这是当年我送给你的璇玑刀，你却拿它来伤我。”
　　魏王将璇玑刀随手插在腰间，动作温柔地把宗闻扶了起来。宗闻背靠在冰鉴上，就听魏王道：“现在才乖了些。”魏王垂眼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吩咐道：“来人。”
　　他摸了摸宗闻的脸，“去调巡城兵马司过来。”
　　魏王的那一刀直接弄伤了宗闻的一条臂膀——而且还是他常用的左手。穆怿动作利落地割出布条，把宗闻的双手绑在身后。他用力扯开宗闻的衣襟，吮住他的锁骨：“还记得吗，我们上一回还是在长沙国，孤想尝一口你的滋味，当真不易……”
　　宗闻重重地喘息着，被爱|抚的欢愉和伤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恼恨依旧是占据了上风：“你这厮……禽兽……给我放手！”魏王呼吸渐重，将宗闻扛在自己肩头，就往内室走去。
　　他一时不察，没料到宗闻竟然扭着脖子，在他的耳根处狠狠咬了一下。
　　要换做是旁人，魏王早就一个巴掌抽上去了，可宗闻如今正是盛怒之时，他便一声不吭地暗自忍耐，直到宗闻松了口，魏王才笑问：“消气了吗？你跟以前一样，气急了也只能说那几句。”
　　魏王把宗闻抱到自己的榻上，摸了摸耳朵上的创口，果不然已经见血，“你可真是尖牙利齿，嗯？”魏王被咬了一耳朵的血，想着宗闻估计也是气急了，承安侯自出生起就是一等一的勋贵，怕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用粗鲁的手段对待他。魏王心里琢磨着，他估计也是头一个了。
　　“孤这些日子要整军，你且安分些，待在府上别出来，别和那些世家牵扯不清。”魏王半是警告道，“孤下刀时避开了要害，你养上半年就能痊愈。”
　　宗闻的脸颊沾上了刚才咬出来的鲜血，他薄唇轻启道：“我要烧你的府邸，不是在与你说笑。”
　　魏王轻松道：“那就将计就计好了。你和孤同在府上议事，就遭流民纵火加害，此事不正是说明某些世家身怀异心，想置你我于死地？”
　　宗闻冷笑：“方才魏王在人前说我要行刺你，这样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所以你要乖一点，别出声。”
　　宗闻把魏王的话就当是耳旁风，这个男人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值得斟酌推敲，这种漂亮话从魏王口中说出就显得格外危险，宗闻皱着眉道：“你把我的手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