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胖情深（近代现代）——文恋刚

　　窗外的月亮依旧很圆，桂花香混着酒意飘在空气里，桌上的菜还冒着温热的气，可林野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去年今日，月圆人团圆。
　　今年今日，月圆人孤单。
　　陈冬看着林野低落的模样，心里满是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小野，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你这阵子，一直闷闷的。”
　　林野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窗外的圆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淡淡的怅然：“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陈冬的心猛地一提，按捺着心底翻涌的好奇，轻声追问道：“什么人啊，能让你这么记挂着。”
　　林野的目光依旧凝在那轮圆月上，眼底的落寞更浓，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裹着化不开的遗憾：“一个以前很在意、很在乎的人，只是……弄丢了。”
　　“哦。”陈冬低低地应了一声，尾音轻缓，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心里下意识便认定，林野说的定是以前的女朋友——他从没想过，林野会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这话落进心底，那颗因林野而整日躁动不安的心，竟莫名生出一丝想要按下去的冲动，酸涩丝丝缕缕漫上心头。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不甘心，他太清楚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想要碰到一个真正入心、让自己想要相守的人，有多难。林野是第一个，就这么放手，终究舍不得。
　　但很快，他又慢慢定了心，默默在心里给自己许下一个承诺：就算林野喜欢的是女孩子，就算他们之间永远没有可能，那也无所谓。起码还能守在他身边，做他最好的朋友，最靠谱的陈大哥，陪着他吃饭聊天，看着他平安、开心，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陈冬没再追问，怕戳中他更深的心事，只是默默给林野添了些温酒，轻声宽慰：“别想太多了，中秋佳节，开心点，酒温着，慢慢喝。”
　　林野转头看他，眼里漾着一丝浅浅的感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苦涩，像这中秋的月光，温柔，却带着凉。
　　窗外月色正浓，屋内温酒微醺，一桌饭菜渐渐微凉，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任桂花香悄悄飘进屋里，裹着满室的沉默与怅然。


第20章 月色落幕，心向两端
　　桂花香绕着窗沿缠了半宿，温酒喝尽了最后一丝清甜，桌上的碗筷还留着饭菜的余温，衬着一室安静。林野率先起身，伸手收拾碗碟：“陈大哥，我来收拾吧，你坐着歇会儿。”
　　陈冬哪舍得让他忙活，立刻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指尖不经意相触，温温的触感一晃而过：“哪能让客人动手，我来就好，你去旁边坐。”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慢了一步，由着林野端了剩菜，两人并肩站在餐桌旁，一人收碗一人拾筷，动作算不上默契，却透着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陈冬垂眸看着身旁的林野，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软乎乎的侧脸上，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认真地擦着碗沿的油渍，连收拾碗筷的模样都温柔得不像话。他忽然就生出一股执念，想把这一刻永远暂停下来——就这么守着一盏灯，一桌碗碟，身边有个喜欢的人，安安静静过着寻常日子，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藏在心底的遗憾，多好。心底的悸动翻涌着，他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了这片刻的美好。
　　收拾完厨房，陈冬给两人各倒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翻涌：“酒喝得差不多了，喝点水醒醒酒，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满室的温柔，更怕戳中林野眼底那抹散不去的落寞。
　　林野点点头，没推辞。酒意上头，脑袋昏沉，脚步也带着几分虚浮。陈冬拎起林野的外套，自然地搭在他肩上，顺手拿了玄关的伞——夜里起了些风，云絮遮了半轮月，石板路两旁的草丛覆着薄露，湿滑得很。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石板小道上，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碎成一地银斑，脚步声轻缓交叠，偶尔有秋虫低鸣，衬得这秋夜格外静。陈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林野身上，周遭的夜色不过是陪衬，眼里心里全是他的身影，生怕他酒劲上来走不稳。
　　没走几步，林野脚下忽然被道旁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踉跄，眼看就要摔在地上。陈冬眼疾手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攥住林野的胳膊，稍一用力往回带，两人顺势撞在一起，结结实实地抱在了一起。
　　林野本就喝了酒，身子软乎乎、沉甸甸的，整个人撞进陈冬怀里。两人都是偏胖的身形，这一抱，肚子贴着肚子，厚实的软肉轻轻相抵，隔着夏夜里单薄的衣料，体温层层叠叠地渗过来，扎实又安稳。
　　陈冬僵在原地，手臂下意识环住林野的腰，掌心贴着那片柔软厚实的触感，整颗心像是被瞬间填满。周围静得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咚”，两个人的心跳越靠越近，节奏慢慢重合，快得像要撞出胸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每一下轻微的呼吸，都带着酒气，带着温度，带着让他舍不得松开的真实。
　　林野也懵了，酒意惊散大半，只剩下满脸发烫、心慌意乱。他能清晰感受到陈冬宽厚结实的怀抱，还有两人紧贴在一起时那种沉甸甸、软乎乎的触感，陌生又安心，让他一时忘了推开，只愣愣地靠在那里，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不过短短几秒，两人同时回过神，慌忙松开后腿。
　　耳根全都红透，低着头，连呼吸都带着局促。
　　“对、对不起……没站稳。”林野声音发轻，带着慌乱。
　　“没事，路滑，慢点走。”陈冬喉结滚动，指尖还残留着怀中人柔软扎实的触感，心跳依旧停不下来。
　　两人再往前走，都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沉默地走着。
　　可刚才那一下扎实的拥抱，已经像一颗重石，在两人心里都砸出了深深的涟漪。
　　走到小区大门口，晚风一吹，凉意更浓。
　　不远处一辆计程车缓缓滑过来，车灯在路面拉出一道光带。
　　林野刚要抬手应声，陈冬忽然轻轻叫住他：
　　“小野。”
　　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扭捏与艰难。
　　他盯着林野的侧脸，喉结滚了又滚，像是用尽全身勇气，才低声开口：
　　“我……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林野整个人一僵。
　　他完全没料到这一句，瞬间脸颊发烫，心猛地一提，慌乱得手足无措。
　　他一直把陈冬当成可靠的大哥，从没想过别的，更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只当是兄弟间的亲近。可这话一出，他莫名觉得心跳加速，脑子一片空白。
　　慌乱之下，他还是轻轻张开了手臂。
　　陈冬上前一步，轻轻、却又格外用力地，将林野拥进怀里。
　　他比林野稍高一些，低头便能将鼻尖靠近林野的发顶。两人都是偏胖的身形，再度紧紧相贴，肚子抵着肚子，软肉贴着软肉，沉甸甸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真实得让人鼻酸。
　　陈冬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瞬间被林野身上干净的体香填满，混着一点点淡淡的桂花酒味，清浅、温和，又勾得人心头发烫。他舍不得放开，却又不敢抱太久，怕越界，怕尴尬，怕把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温柔打碎。
　　短短两三秒，他便轻轻松开。
　　后退半步，陈冬耳根依旧通红，抬手挠了挠眉骨，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极柔：
　　“快上车吧，夜里凉。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林野还没完全回过神，只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陈大哥，你也早点回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关车门的一瞬间，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慌忙移开。
　　计程车缓缓驶离，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陈冬站在原地，掌心、怀里、鼻尖，全是林野的温度与味道。
　　晚风再凉，也吹不散心底那阵又酸又烫的悸动。
　　林野到了王徐文和穆婉晴家门口，掏钥匙时手指还微微发颤，推开门的瞬间，屋里的暖光和笑语便扑面而来——王徐文、婉晴正陪着他爸妈坐在客厅嗑瓜子聊天，茶几上摆着水果、月饼和茶水，满室都是阖家团圆的热闹。爸妈听见动静抬眼看来，笑着喊他：“小野回来啦？要不要再吃块月饼？”
　　林野扯出一抹笑应着，换了鞋走进屋，指尖却还残留着陈冬拥抱的温热。他婉拒了爸妈递来的月饼，说酒喝多了有点晕，想先回房歇会儿，轻轻躲开了客厅的热闹，带上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很静，和客厅的喧嚣隔着一道门。他走到窗边，趴在冰凉的窗沿上，抬头看向天边那轮圆月——和方才在陈冬家、在小区门口看到的明明是同一轮，可看着客厅透进来的暖光，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
　　心底的追问又一次翻涌上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江屹，你此刻在哪？是不是也在看着这轮月亮？身边有没有这样的团圆热闹，有没有人给你温酒夹菜，陪你吃一块月饼？你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我，想起去年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月亮，你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的模样？
　　指尖攥紧了窗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
　　弄丢了，是啊，真的弄丢了。
　　他慢慢挪到床边，重重躺了下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先是江屹，一幕一幕，全是从前的温柔；可想着想着，画面忽然就跳到了陈冬身上。
　　最近这段时间，陈冬对他的好，点点滴滴，清晰得不像话。
　　关心是真的，照顾是真的，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与温柔。
　　尤其是今天晚上——
　　第一次是意外滑倒时仓促撞进怀里的拥抱，扎实、温热，猝不及防。
　　第二次是小区门口，陈冬那声扭捏又艰难的“我可以抱一下你吗”，还有那个短暂却用力的怀抱。
　　林野轻轻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肩膀，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的温度。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陈冬应该……只是把他当成亲弟弟吧。
　　他没有亲人，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孤单久了，才会对身边人格外上心。
　　不过是兄长对弟弟的亲近，不过是一场温暖的拥抱，而已。
　　可道理是这样想，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轻轻挠着他。
　　陈冬看他时的眼神，他紧张时的模样，他欲言又止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