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都是我的马甲【西幻】——极简符号

　　精灵王的目光垂下，看到了神父鲜血淋漓的手中露出一抹白，话语顿了顿：“我神既然表示真正的眷者已经前去追捕，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杰瑞神父的身体终于从僵硬状态动了动。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他只是目光看向母树，看着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古老巨木，说道：“我打算去趟龙族的驻地。”
　　卡罗尔本能地皱了下眉，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反驳，只是安静地倾听着。
　　“这是我犯下的错，哪怕有人为了我的错而弥补，可过错就是过错。”杰瑞抬头看着精灵王，那双平时总是温和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光。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但语气却显得非常固执：“姐姐，我不能对自己的错误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垂下的目光落在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那抹白色在血红中格外的刺眼，白色的花瓣反倒是像被红色的血玷污了一般。
　　“钉子嵌入墙体，不是拔出来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
　　神父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给未知的存在忏悔。
　　“我想要去帮帮真正的眷者大人，以及……将艾利安抓回来！”
　　最后的语调堪称咬牙切齿，那些音节像是从他的齿缝间碾碎了挤出来的，他回忆起两人的相遇与经过，只觉得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一开始就带有目的地接近自己。
　　更何况，这场欺骗险些给精灵带去无法挽回的严重伤害。
　　一旦母树死去，那就再也不会有一代精灵诞生。
　　而生命树中能进化成母树的，几乎需要万年之久，更不要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生命树也只有艾利安成功培育出一株长大的了。
　　越想越后怕的杰瑞，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变得冰冷，唯独胸腔中燃烧着一团愤怒的火，那火越烧越旺，炙烤着他的理智，也炙烤着他的愧疚。
　　卡罗尔不再说话了，沉默着站在那，像是同意了。
　　她看着天空，那个位置是黑龙离去的方位，喃喃道：“战神确实堕落了，竟然庇佑邪神的爪牙。既然他们想要一场战争，那么就如他们所愿好了。”
　　那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宣战，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雨季。
　　总算是解决了精灵那边最要紧的事情，沈缘也卸下一口气。
　　黑锅啥的，自己的邪神马甲先背一下。
　　只是……
　　沈缘向后躺在平台上，目光与星空中无数双重叠的眼睛对视。
　　自己给自己埋了一个坑。
　　沈缘并不是急过头了，没考虑过后果，就把自己艾利安的身份按上邪神信徒的名号。
　　他想通过这件事，试探另一个猜测。
　　地图的下一站，战神是不是同样没苏醒？
　　直至混乱结束，生命之神都没有任何出来调停的意思。
　　究竟是因为生命之神想要的局面就是如此，还是……根本就没有苏醒过来。
　　智慧之神方向一指，目标所在的神明就可能是沉睡着无法干预外界的。
　　会是巧合吗？
　　论距离，当时自己就在光明之国，第一站拜访的就该是光明神。
　　论态度，比起意见不明的其他神明，智慧明确释放想要合作的意向，那为什么不直接从智慧开始呢？
　　除非……
　　从一开始，智慧派自己前往林冠之森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压制维瑟斯。
　　而是想要借维瑟斯的偷窃能力，趁生命之神还在沉睡，将神器偷出来。
　　压制邪神降临只是明面借口，一个能说服自己成为帮凶的理由。实际上，智慧想要的，或许是其他七位神明的神器。
　　沈缘闭上眼睛，不再看向星空。
　　他开始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听着那有节奏的律动，像一遍被敲响的鼓乐。
　　到底是不是借自己的手获取神器，就看这一次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了。


第60章 我神，我祈求好眠
　　沈缘强打起精神, 翻身坐直，看向了现在星空下三个小家伙。
　　小右躲在自己的身后，小小的眼球半隐半现, 但是视线一直盯着其他两个室友。
　　而此刻, 月弓已经和荣耀之师打起来了。
　　你抽我一下，我削你一刀。
　　虽然没动真火，顶多小孩子斗气嬉闹。
　　但倒是让沈缘窥见一个微妙的信息，精灵和龙族好像一直都不对付。
　　说起来月弓钻进自己的心脏确实压制住了自己的部分异化, 那……荣耀之师可不可以呢？
　　沈缘没有犹豫，一招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荡开, 将两个正斗的难舍难分的神器轻轻拨开。
　　月弓背拉开的瞬间，藤条不甘地甩了甩。
　　荣耀之师则在空中打了一个旋, 似乎还想再扑过去, 但是被那股力量稳稳抓住，招来自己的手上。
　　他再一次检查起了荣耀之师，而对方扭捏着，像是不好意思，
　　沈缘愣了一瞬，一时间都难以评价他在一柄剑上, 看出了害羞。
　　不远处的月弓见状，两端藤条立刻抬起又弯曲, 做出搓搓肩膀的恶寒姿势。
　　心脏异化，月弓是直接扎了进去。
　　所以……沈缘的目光缓缓垂落，停在了自己的右手。
　　他慢慢扯开包在上面的布条, 本就是意向化的事物, 随着沈缘将布条往后一丢, 就在空中消解，化成粒子消失了。
　　沈缘看着右手上流转的线条，以及线条底下的星空物质。
　　没犹豫太久，下一秒，他直接用右手握住了荣耀之师的刃口。
　　没有鲜血溢出，但是剑刃切入掌心的瞬间，触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灼烧感。
　　宝剑也在这刹那，从刚刚的不正经状态脱离，一股蓬勃的龙威在星空下荡漾开。
　　两股力量似乎是在较量，荣耀之师的光芒越来越亮，措不及防的，宝剑整个碎裂，然后那些碎片直接包裹上了右手。
　　原本暗红的碎片在附着的瞬间褪去颜色，像是被某种力量淬炼过，迅速变成了漆黑的甲片。
　　咔咔的组合声，在这片空间里响成一片，显得非常清晰。
　　沈缘只感觉自己的右手，像是整个手臂都浸泡进了熔浆里，灼热从指甲一路烧到肩膀，烧进他的骨头缝里，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种疼痛一度让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不顾及形象地在地上打滚。
　　房间里，伊尔看着沈缘脸上突然出现痛苦的皱眉神情，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满面的汗水。
　　“艾利安大人？”
　　伊尔从位置上站起身，有些无措地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伸手拂去沈缘脸上的汗水，却在触及那冰冷的唇时顿了顿。
　　伊尔立刻去摸沈缘的颈，同样冰凉一片，脉搏还在跳动，却冷得不似活人。
　　“艾利安大人？”他又呼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轻，却也更急了。
　　真正的心慌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攥住他的心脏。
　　他手忙脚乱地去碰沈缘的四肢，想要进一步确认什么，指尖却突然被右手灼热的温度烫着，本能弹回手。
　　伊尔正握着被烫了一下的手，呆愣愣地盯着沈缘的右手看。
　　那些缠绕在手臂上的布条，像是被什么点燃，却没有起火，只是像纸张点着后，靠着一些火星吞噬着其他完好的地方。
　　原本被沉沉束缚，不可直视的手臂，就这样突然呈现在伊尔的眼前。
　　他惊讶了一下，但是完好的皮肤才出现不到一秒。
　　下一瞬，咔咔咔。
　　一片片如同龙甲般的鳞片，从皮肤下翻出，突然覆盖上右手。
　　而此刻，沈缘也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着星空下的倒影，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从极深极远的地方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嘶——”
　　沈缘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的异变直接把他的意识，从星空下粗暴地拖回身躯里了。
　　然后，他垂下眼，也看到了自己龙化后的右手。
　　沈缘：……
　　沉默一会后，他试着动了动，然后就看着自己那漆黑甲片覆盖的右手，像是小猫爪子一样，尖爪弹出又收回。
　　伊尔站在床边，看着沈缘反复弹收利爪的动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那颗心算是安定下来了。
　　右手因为覆盖厚重鳞片后，甚至还粗大了一圈，感觉整个身体的重心都要倒向一边。
　　沈缘盯着那漆黑的龙甲沉默半晌，最后尝试着将那些鳞片收回去。
　　又是一声窸窣声后竟然真的成功了，只是过程显得有点疼，像是从肉中长出来的龙甲倒退着挤回血肉中。
　　伊尔盯着沈缘那变回正常的皮肤，疑惑问道：“艾利安大人，您的手恢复正常了吗？”
　　不过他说完又顿了顿，或许前面那种无法直视的状态才是正常的。
　　沈缘倒是没让伊尔纠结太久，轻轻嗯了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过去，这幅身体并不能很好地掌控体内的能量，所以外泄了而已。”
　　伊尔是懂非懂地眨了两下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沈缘的影像，突然毫无征兆地凑近，鼻息几乎打在沈缘的脸上，
　　沈缘的话戛然而止，甚至被伊尔突然地贴脸控住一秒，连呼吸都忘记了该怎么调整。
　　伊尔没有退开，只是看着沈缘的脸，一寸寸地描过去，最后停在那双异色瞳上。
　　“您的右眼没办法变回去吗？”伊尔问，声音不大，带着无辜的好奇，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却远没有那么单纯。
　　沈缘此刻连呼吸都不敢，深怕呼出的气体在如此近的情况，与伊尔的呼吸在半空中交融。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往后仰起头，拉开一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眼睛比较特别。”沈缘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收紧，但努力去维持镇定。
　　伊尔似乎是察觉到沈缘的不适，倒是没继续逗他，反而自觉退后。
　　只是他的目光轻巧地掠过那黑发底下，有些泛红的耳尖。
　　伊尔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神明也会有人类的需求与感情吗？
　　伊尔这样想着，但是他的视线仔细描摸过沈缘的眼眉鼻唇后，却没有继续想前面的问题。
　　他只是突然记起，艾利安大人如今的身体其实还只是个凡人。
　　凡人就会有爱恨情仇的吧？
　　那么，艾利安大人对他，是什么想法呢？
　　伊尔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在借思考的姿态，纵容自己脑海深处那些越来越无法驯服的念头。
　　比起弄清楚沈缘对自己有什么感觉，伊尔发现他脑海里最疯狂的念头竟然是，趁对方还是人类的时候拿下他。
　　这个念头来得又急又猛，像春天的野草，一场雨后就铺天盖地地生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