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都是我的马甲【西幻】——极简符号

　　菲力站直身，微微压垂眼眸，但很快挤出笑容伸手让卫队让开一条道。
　　“请随我们来吧，王宫正准备好了宴席来庆贺您的到来。”
　　沈缘淡淡看了这只精灵一眼，依然没说话，跟着指引往前走。
　　进入城内，几人被领到一片小舟前。那造型像是一片收拢的巨型树叶，但摸上去冰冰凉凉，透着晶莹的光泽，质感介于玻璃和某种高级树脂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沈缘刚坐稳，小舟就直接起飞了。
　　没有任何缓冲，就那么嗖一下蹿了出去，像是有人在后面踹了一脚。
　　风呼啸着灌进兜帽，沈缘下意识抓紧帽檐。
　　小舟在密密麻麻的树干之间穿行，速度快得离谱，一会儿贴着某户精灵的阳台掠过，一会儿从吊桥下方钻过去，每次转弯都不带减速，活像是在玩什么真人版跑酷游戏。
　　他能瞥见沿途的精灵居民抬头看过来，有的挥手，有的只是淡淡瞥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显然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前面的菲力站在舟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姿势稳得像是脚底沾了胶。
　　沈缘看了眼旁边的杰瑞，对方也是一脸淡定，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出行方式。
　　行吧，就他一个人在这紧张。
　　小舟继续加速，朝着林冠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宫殿飞驰而去。
　　沈缘坐在飞舟中间，被精灵们拱卫在中心，却给他一种自己不是去做客的，而是被押送的犯人。
　　沈缘余光扫了眼周围那几个精灵的表情。
　　一个个面色如常，目视前方，既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纯粹是执行任务的职业脸。
　　虽然有些意外和惊慌，但沈缘却也不是完全没料到这个场面。
　　自己说话向来不说绝对，即便已在神父面前展示过一点能力，也没绝对告知对方自己就是生命之神的眷者。
　　对方会怀疑防备是正常的，所以接下的情况大概率就是试探自己和生命的关系。
　　生命之神也需要自己配合抑制维瑟斯的降临，这并不让自己担心。
　　最大的问题其实在于伪造神谕和偷人家电话线啊。
　　那到时候多尴尬啊。
　　沈缘表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甚至还能抽空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兜帽，但内心已经裂成了八瓣。
　　飞舟在巨大的露台上稳稳降落，沈缘刚松了半口气，眼尖地就看见远处站着的西德教皇。
　　更引人注目的是教皇身边站着的那位女性精灵。身量高挑，一袭长裙缀满宝石，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但再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纯粹的礼服。
　　肩膀、手腕、腰侧、膝盖，所有关节部位都覆着精致的甲片，像是把铠甲拆解后缝进了裙子里。战斗和优雅各占一半。
　　金色的长发长到几乎拖地，被简单地拢在脑后，做了个不太复杂的造型。
　　五官精致得有点不真实，却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沈缘注意到一个问题，她眼睛没睁开。
　　嗯？
　　他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是闭着的，睫毛安静地覆着，完全没有要睁的意思。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站在那里散发气场，甚至因为闭着眼，反而让人觉得更不好惹了。
　　这位，应该就是精灵王了吧。
　　飞舟上其他精灵已经开始往下走了，沈缘收回那些有的没的念头，跟着起身。
　　脚刚踩上露台的地面，就感觉那位精灵王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很轻，很慢，但方向精准地对着他。
　　沈缘走到人群面前，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视线，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微微屈身行了个礼。
　　动作不算标准，幅度也不算大，但起码是个礼。
　　“艾利安。”
　　“卡罗尔·杰瑞。”精灵王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她依然闭着眼睛，嘴角明显往上扬了几分，但并没有对沈缘行问候礼。
　　倒是沈缘听到这个名字后，没忍住往神父身上瞥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
　　身侧的西德教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与精灵王并肩：“你好，艾利安。我是这一代的生命教会教宗：西德·佩里，我很高兴见到你。”
　　“愿我神的荣光永在。”
　　沈缘和教皇同时垂眸念出。
　　生命教会信徒见面或告别时的常用语，他在伪装生命之神的信徒这么久了，耳濡目染也会了。
　　抬头后四目相交，沈缘神情依旧冷淡，但西德的表情却想得更愉悦了。
　　“先去休息吧。”
　　两人打过招呼后，卡罗尔，也就是精灵王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地像在赶走一群围着的小猫。
　　身后那帮精灵卫队和侍从齐刷刷地行礼，然后安静有序地退下了，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露台上瞬间空了一大半。
　　精灵王看着沈缘，声音压低像是褪去几分严肃带上一点惬意：“你可以先，嗯，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宴会在晚上举行。”
　　“嗯。”卡罗尔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询问沈缘的意见说道：“你会来参加的吧。”
　　沈缘：哇，问的是不是有点晚？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没多余的话，沉默地跟上前面侍者的步伐。衣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头也不回地朝殿内走去，背影很快便融入了廊柱投下的阴影里。
　　在他的身影消失后，卡罗尔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和杰瑞神父别无二致的绿色瞳孔，此刻静静注视着沈缘离开的方向。
　　“小叶子平时虽然有些粗神经，但大事上却不会马虎。”卡罗尔看向西德：“那位并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身份。”
　　西德教皇沉默半晌，却说道：“您再叫他小名，他怕是又要离家出走了。”
　　卡罗尔：……
　　扶额，精灵王笑了笑，指节抵着太阳穴轻轻揉了两下：“习惯了，他的名字真的很拗口。”
　　教皇无奈笑了下，将注意力拉回后，西德才仔细思考起卡罗尔话中的含义。
　　斟酌着开口道：“我神虽表示眷者以前往林冠之森，却没有明确说明是哪位。如果是冒名者……”
　　西德张嘴又闭上，想到了一个主意又被压回去。
　　总不能碰到啥事都问问神明？那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没用。
　　而且神明的注视未必看不到这一切。


第46章 精灵的试探
　　精灵的审美一时间让沈缘觉得自己绿得慌。
　　送来的服装上身是结构复杂的小西装, 黑色主体但是内壁是墨绿偏蓝色，下身倒是中规中矩的白西裤，不过这个大腿腿环是不是……
　　该说不说, 倒是贴心考虑到了沈缘右手的绷带和脸上的面具。
　　衣服外还有一件看上去, 形状像是两片羽翼坠在身后的带兜帽斗篷，和前面的衣服能组合成一套。
　　全身色调偏暗，偏偏搭配了一条饱和度不低的绿色单臂披带，又缀着长长的银饰作为视觉重心。
　　花里胡哨的装饰物上身后, 沈缘觉得自己在池子里面高低也得是个五星角色。
　　不过他没碰送来的面具，虽然看着材质更好, 但他还是戴习惯来了伊尔给他雕的这个。
　　斗篷几乎拖地, 沈缘穿好后在镜子面前转了转，第一想法就是：还好自己的身材还没走样, 要不然真撑不起这一套。
　　深吸一口气。沈缘清楚这场宴会绝对躲不过去, 只能看看对方究竟想唱哪一出。
　　心里还非常不客气地扎了下杰瑞神父的小人。
　　这个家伙一路上看上去那么的安分，实际上早把消息往林冠之森传，就等着自己一落地，打个快速闪电战是吧。
　　在精灵侍卫推开华丽的宴会大门，沈缘还在心里默念着：高冷，沉稳！
　　门扇向两侧缓缓滑开, 露出内里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点，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器与玻璃杯整齐排列，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精灵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进入沈缘的视线内。
　　他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有的含蓄, 有的直接, 有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有的则毫不掩饰审视的意味。
　　一名年老的精灵昂着下巴，眯眼打量这位‘贵客’，那张脸上，刻薄几乎要凝成实质。
　　也有年轻的精灵躲在长辈身后，正努力探出半个脑袋，试图在人群缝隙里看上一眼。
　　精灵王换上了更加庄重的拖地长裙，随着步伐在地面上轻轻拂过，上面缀着的碎钻在水晶灯的光线下闪烁不停。
　　每走一步，便漾开一片细碎的星芒，给整条裙子添上一层难以言喻的神圣之感。
　　卡罗尔微笑着走向沈缘，伸手一指，那一片以西德教皇为首多是人类，又一指那是精灵长老和各个强者的存在。
　　“那边是生命教会的，这些都算是我精灵族的重要人物。”精灵王顿了顿，笑意加深：“地精那边我倒是没通知。”
　　沈缘顺着指向一一看过去，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点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宴会厅的一角，有侍者还在搬运花盆。
　　嗯，怎么感觉有点草台班子啊。
　　有点难以评价这点瑕疵，亏他还紧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宴会，结果这个连宴会厅布置都是现场弄的吗？！
　　精灵王察觉到了沈缘目光的停留，很快也扫了一眼那位侍者。
　　但只是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微笑，甚至没有对身旁的下属嘱咐些什么。
　　沈缘：你也见怪不怪了吗？
　　或许是这一个小插曲，他的紧张感倒是消退不少。
　　跟随卡罗尔走向人群，沈缘就那样站桩一样听着精灵王向着大家介绍自己。
　　沈缘保持着面无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刷屏：好尴尬，好尴尬，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能结束。
　　沈缘有些走神，他根本就不想一来就要认这么多张脸。
　　他的目光虚虚落在人群后方某处，耳朵里精灵王的声音渐渐变成模糊的背景音，脑子里开始放空。
　　就在沈缘失神这一小会，那个端着花盆的侍者终于找到了方向？不，没有。
　　他似乎还是不知道该把手里的东西往哪里摆，抱着那个空花盆，晃晃悠悠地，竟然往沈缘这边靠了过来。
　　“说起来……”精灵王像是提到什么关键，突然转身似乎打算询问沈缘什么。
　　可惜沈缘本来就和卡罗尔站得近，这会对方突然转身，视觉上那对长精灵耳扫过来，让迷糊的沈缘下意识往后撤一步。
　　啪——
　　非常清脆又非常突兀的碎裂声。
　　花盆碎裂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整个嘈杂的宴会都按下静音键。